《想要触碰就不收回手》伍梦说

5、当你坐在我后方

　　说不清楚为什么，在这个特殊到没有暑假作业的暑假，最后几天，我却是那样希望时光飞逝

　　，赶紧开学。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对新老师的期盼，还是对那几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同学的想

　　念。

　　可不管我怎么辗转反侧，9月1日永远会不徐不缓地到来。

　　我也只会不徐不缓的去赶那班不算准时的公交车。

　　走到教室，已经有不少人安家落户了。我第一反映，就是看一下黑板，果不其然，被擦得极

　　为干净的黑板上，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估计是出自老孙之手，很是大气，“大家按先到

　　先得的原则，先自行选座位，我会在之后稍作微调。”

　　“陆箫，这儿呢。”乱哄哄的人群中，冯橙的柔和声线，依旧很好辨认。

　　“来啦。”我带着刚开学的兴奋，向冯橙旁边的位置跑过去。

　　刚要放下沉重的书包，我还是忍不住向后面的位置多看了一眼，一个书包斜斜歪歪的被胡乱

　　放在了座位上，我带着点疑惑向教室后方张望，视线扫视之中，我看见宋尘那家伙和几个男

　　生一起，傻乎乎的坐在书柜上面，边晃着腿，边扯着闲话，见我在找他，就冲我抿嘴笑了一

　　下，还使劲的眨了一下左眼，本来挺好的一个动作，硬是被他整的有点别扭。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因为，他生硬的肢体语言让我明白，那个书包的主人是属于他的。

　　我放下书包，刚打算跟冯橙聊几句，就看她猛的转过头，使劲的拍了一下身后的课桌，我抬

　　头一看，是杨威澜。

　　“谁同意你坐这儿了？”冯橙严肃之中还憋着笑，表情很是有趣。

　　“老孙他自己写的，‘自行选座位’，干嘛不让我坐这儿！”杨威澜显然有点委屈。

　　冯橙好像是铁了心不想让杨威澜坐后面，见有一个男生进教室，就忙向他招招手，“同学，

　　你是不是新来的呀，军训时候都没见过你，教室里面没几个位置了，要么坐我后面吧，位置

　　还挺靠前的。”

　　她边说边招呼那个男孩坐下，继而又把杨威澜往后推，“你个大高个儿，坐那么前面，还让

　　不让后面同学读书啊！走走走，后面去啊，后面去。”

　　冯橙回到座位，就看到我和刚从书柜上滑下来走回座位的宋尘，石化般的看着她。

　　“干什么呀，你们两个这么看着我。”冯橙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指了指男孩课本上的名字，用唇语念到，“郑永哲。”

　　她依然没有明白这其中的深意，眼睛转了半天，突然一把把我拉过去，轻声说，“他就是咱

　　班中考第一是不是，我为咱们这块整来一学霸，是不是特感谢我。”

　　我仔细的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我和宋尘是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了，可冯橙并不是我们这

　　个阵营的啊。

　　我无奈的看了眼宋尘，此刻，除了给予他同情的眼光，我什么都……不想做。

　　宋尘摆正书包，做回位置，用一个胳膊做人工屏障，目光哀怨的看着我，“你快让冯橙把这

　　货弄走吧，这样坐下去，我会死的。”

　　我很官方的笑了笑，安抚道，“相信我，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看着宋尘一点点瞪大的眼睛，我将话题转向正轨，“你看，敌人都已经开始磨刀霍霍了，

　　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

　　“说人话。”

　　“第一节什么课啊，我课程表没抄。”

　　后来，这场往往旷日持久的座位大战，在老孙一个满意的眼神中就简单的落下帷幕，只有“

　　自行选座”，没有“稍作调整”。这样的结局，满足了大众的需求，却显然烧掉了宋尘最后

　　的那点希望。

　　午休的时候，已经由我而得知一切的冯橙，特意买了瓶可乐来安慰宋尘那无比悲惨的开学礼

　　包，“郑永哲坐在旁边，其实是好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不对。行了你，别大惊小怪了

　　。”

　　宋尘故意把眼睛眯小瞥了一眼冯橙，就又继续跟借坐郑永哲位置的杨威澜看体育杂志了。

　　我和冯橙相视一笑，就转了回去。

　　“咱俩真是白担心一场，还以为他受多大刺激呢。”我收了收桌上的课本。

　　“都怪你，说的那么严重！白费我一瓶可乐，人家都已经逍遥上了。”冯橙露出一副郁闷的

　　样子，“不过你又没有觉得，郑永哲长得还挺帅的，有点像那个谁，……吴彦祖。”

　　“什么呀，那都是老帅哥了，怎么着，也应该像个□□吧。”

　　我刚说完，就感到后背被人戳了一下。我转头见宋尘一副嫌弃的样子，“陆箫，你是不是太

　　肤浅了，就知道看脸。”

　　这小子，听我们俩女生说话做什么。奇怪的是，我倒是并没有很生气。

　　“同学，请你让一下。”郑永哲用胳膊捧着课本从外面回来，显然是刚去过老师办公室了。

　　杨威澜见状自然是没有理由再久留了，拿着杂志就要走。

　　“嘿，人走就行了，杂志留下啊。”宋尘就势扯住杂志的一角。

　　“宋尘，你昨天不是答应你妈要靠全班前三嘛。”郑永哲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不看宋尘，边

　　旁若无人的坐回位置，边把手中的书轻放到桌上，视悬在半空中的杂志于无形。

　　冯橙有点诧异的拍拍我，说话声音已经是完全不在乎郑永哲会否听到了，“陆箫，我明白了

　　，什么是学霸的气场，大概就是这种不用多说，就足以让周围人喷血了。”

　　我强忍住笑，看着宋尘那一副恍若被雷劈的表情，确实是一脸血啊。

　　被郑永哲震慑之后，我们都回归平静，开始攻克老师布置的那些作业，估计老师是想让我们

　　尽快脱离初中的欢乐模式，这刚开学的，就用作业攻势，搞的我内心人仰马翻般的惨烈，这

　　几张模拟卷是要补暑假欠下的债吗？

　　可是三中到底是三中，等大家都陆续从食堂回来，班里也就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了，也不用老

　　孙来看着，更不用像初中那会儿，老师拼了命的抢午休来上课，大家都好像约定俗成的就会

　　开始写作业，连出门问个题，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那年久失修的破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而引起同学“仇视”的目光。

　　开学之后的每一天，情况也都是如此，这让我更加确信，这是一个惯例，而非刚开学时同学

　　们的一腔热血。可是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像郑永哲这种天天在学校就KO掉所有作业，甚

　　至还能做点课外题的人，他们回家倒地会做什么？打游戏？看电影？又或者只是睡觉？

　　当然了，这个问题在问过宋尘之后，我得到了一个明显对于他们那种学霸而言，非常合理的

　　答案，“回家干嘛？做更多课外题喽。”

　　不过，即使如此，他们却无法被我们恶狠狠的称为书呆子，因为他们在学生会里也会非常的

　　如鱼得水，甚至篮球场上还会看见他们矫健的身姿，而且这个郑永哲，他还有一项附加技能

　　，他会画画，而且是很好看的那种，即使我不懂画，也能清楚分辨出他随手涂鸦于草稿纸上

　　的画作，绝对和我这种小学生水平不是一个档次的。

　　鉴于以上种种，我终于深刻明白宋尘会举白旗的原因，可我却没有将自己的这些小心思告诉

　　他。谁知道这些屹立于云端的天之骄子，不会有坠落的一天。

　　就像我们那位和蔼可亲的语文老师张燕所说，“有些人站在高处，却也可能是心比天高，命

　　比纸薄；有些人虽然现在不起眼，但三年的拼搏之后，也完全有机会涅槃重生。”

　　可日子一天一天就这样过，和初中相比，除了难度上升，题量上升，至于其他，也还是照例

　　上课，照例做题，照例会有一堆搞不懂的东西，然后一拖再拖变成千古谜题，我们所常常渴

　　望的重新做人，到头来也不过是半秒中的洗心革面，之后还是只能像听一些传奇一样，听着

　　那些学霸考的越来越远离自己的高分，然后再稍稍振作一下士气，可是也并不能发挥几天的

　　功效，很快又会恢复原状，和宋尘扯扯近来感悟，再同冯橙一起干一杯奶茶，那些学霸虐我

　　千百遍，通通抛之脑后。

　　有些事，如果真的不想去记起，确实可以选择性遗忘的。

　　想来，那时候的我还真是视时间如粪土，尽情挥霍高一的大好年华啊。可换一个念头，要是

　　没有高中前两年的浑浑噩噩，又何来我们引以为傲的高三铁血岁月，又何来关于我们的那么

　　多故事，又何来我日后那么久的耿耿于怀。

　　我不是完全没有后悔与检讨，可有时候想想，却也不算那么痛恨当年说一套做一套的自己。

　　毕竟我至少认认真真的记了老孙的笔记，好好背了《梦游天姥吟留别》，也好好跟着雷厉风

　　行的英语莫老师，滚了几遍要人命的考纲，这才让我有了高三东山再起的机会。

　　虽然后来，这些难得强记下来的东西，还是忘得一干二净，但那些陪我背书，借我补笔记的

　　人，我还是能很清楚的记得。

　　譬如，每节下课，都会被丢到我桌上的粉色笔记本；又譬如每天中午，都会叫嚣着待会儿互

　　考，背错的多的人要请客买薯片之类的。这些纷繁的小事，我都无比的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