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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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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位永远不展愁眉,呜咽哭泣的美丽女子。爹爹为了让她开心想了很多很多办法,可惜她从来都没有笑过。我没有享受过一丝母爱的温暖,年幼的我很是难过,但我不能向爹爹诉苦,因为他对母亲的爱远远多过我对母亲的爱,所以他的苦也远远大于我的苦。那个时候陪伴我的只有戚长歌。从我有记忆起他就一直在我身边。他还在襁褓中时就被父母遗弃,爹爹捡了他回来,我出生后爹爹就让他陪着我,他做的很好,我们一直形影不离。有的时候我会发现母亲远远地望着我,那时的她的眼睛里总是充满着爱意和温柔还有始终化不开的哀愁。可当我欢天喜地跑到她身边她就又会冲我大喊大叫,不肯让我靠近,拿东西丢我。没办法,我只能离开。
我还记得她死的那天的情景。母亲突然病急垂危,其实她一直是苍白而孱弱的,爹爹寻遍名医她也不见起色,是呀,即使是这世上最高明的医师也救不活一颗早就死掉的心。那一天她气若游丝地伏在榻上,管家找来的大夫都摇着头不肯再给她开出一张药方,我隐隐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我躲在门口,时不时地向里面望一眼,戚长歌握住了我的手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在发抖,我的手那么凉,而他的手很温暖。我又向房间望去,她似乎连呼吸也停止了,她浓密乌黑的头发被冷汗打湿,贴在她惨白的肌肤上,她那么瘦,我能清楚地看起她脖颈上青色的血管,她大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后的我,我知道,她想再多看看我,再多看一眼。
于是我走进房间,慢慢地走到她床前,她缓慢抬起了双臂,每一下都是在耗费她不多的生命力。我想她是要抱抱我,这是我一直一直的梦想,我很难过可是又抑制不住开心得想流泪,我的母亲终于要抱抱我了。可是她的双手没有环绕住我瘦小的背,而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她是那么用力,几个家丁冲上来还是掰不开她细瘦的手臂,很难想象她是一个将死的母亲。我的眼泪一直在流,打湿了她的双手,可是她始终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我想我可能要死在母亲的前面了。这时戚长歌扑过来,一口咬住了母亲的手,咬的很深很用力,即将窒息的我能够清晰地闻到血腥味,我母亲的血。母亲狂叫一声,松开了我脖子上的手,倒在榻上再也没有起来。两个时辰后,父亲赶回来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轻轻地坐在榻上将母亲抱在怀里,轻轻地唱着柳永的《鹤冲天》。母亲生前最爱唱柳永词,在她和爹爹之间还没有恨的时候经常唱给他听。而这首《鹤冲天》也是我蒋换浅名字的由来。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爹爹唱了几遍,又拿起篦子细细地为母亲篦了头发,然后轻轻地把母亲放回榻上,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让母亲醒来。他站起身来,看着跪了一地的家丁仆人问道“夫人手上的伤是谁干的”。爹爹的声音平稳且清晰没有,我却怕得要死,我跪在爹爹面前“爹爹,是我,是...”我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老爷,是我。”戚长歌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紧紧地抱住爹爹的腿“不是的,不,不,是,我”爹爹没有动,“你们说,是谁干的。”我知道我身后的家丁都在怕,“回老爷,是戚小哥。但是他是为了救......”他的话还没说完爹爹已经抓住了戚长歌的脖子把他提起来,七八岁的孩童完全挣不开爹爹铁钳般的大手,他也不敢去挣。我爬到爹爹脚边乞求,求得什么我已经完全记不清了。爹爹没有理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在他手中奄奄一息的男孩,他把男孩抓近自己,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很短的一句话,然后放开了戚长歌。那天之后戚长歌就开始疯狂练武。后来我问过戚长歌爹爹跟他说了什么,可是他没有告诉我,逼得急了他就说忘记了,这样我也不好再问下去,但是我知道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我默默地看着父亲,等他从回忆中走出来。半饷,父亲收回目光望向我“换儿,你想成亲吗。”“换儿不想”我知道父亲要告诉我穆玦臣提亲的事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换儿还未遇见一心之人,即便旁人再好换儿也是不甘愿的。”爹爹长叹一声“也罢,换儿想要就要千方百计地得到,换儿若不要那这世上谁也不能强求。”我微微一笑“这世上固然没人强迫我,可若是我想要的都能唾手可得、坐享其成那该多好。”爹爹也是一笑“我不信这世上有不劳而获、一本万利的买卖,所以我要把能给你的都给你,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时,就用我给你的去换。”“换不来呢?”“去抢”这是自打我懂事爹爹就告诉我的道理,所以我是五湖山庄的大小姐蒋换浅,我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夜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