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末》森十四

6、算是开始 曾说游学四

　　第六章：算是开始
　　叶末离开这个世界是十年前，那个时候他九岁。
　　最开始他跟母亲两个人一起生活。母亲是个漂亮的人，鲜妍娇美。白天的时候是亭亭的少妇，对人进退得宜，大方有礼。晚上时候才显露出自己多么不会照顾自己，更不用说照顾孩子。所以叶末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放学之后买两份饭带回家，晚上锁好大门，把被子抱到客厅盖在喝醉的母亲身上，第二天早上泡好解酒的茶再出门上学。
　　也有母亲不喝酒的日子，那时候母亲就会下厨做精致的饭菜，教叶末读书，像大多数温柔的母亲那样给叶末讲床头故事，甚至会记得在叶末睡之前给他冲一杯热牛奶。
　　叶末喜欢母亲，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也是因为有这样一个时不时让人担心不已的母亲，叶末比同龄人成熟得多，可是终究还是孩子，六岁时他被母亲送到父亲那里。是噩梦的开始。
　　父亲的房子很大，那里除了佣人和管家之外还住着一个女人。她并不年轻，但是很美，烟视媚行的美，同时却带着奇异的沧桑和沉静，这两种特质在她身上混杂得十分动人。
　　同时她性格里有疯狂的特质，醉也是大醉一场，不像母亲，就算经常喝酒，醉了以后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泪淌得无声无息。
　　叶末有点同情这个女人的孩子，虽然那个孩子比他大六岁，父亲让他喊他哥哥，但是叶末感觉他比自己可怜。因为他的母亲不爱他。
　　叶末从来都有惊人的直觉，所以后来看到那个女人死掉的时候的场景，叶末并不是很意外。
　　但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很伤心，叶末想起母亲告诉过他，叶末要成为会安慰难过的人的，温柔的男生。所以当时他牵起了那个高他不少的孩子的手，喊了他第一声哥哥。
　　然而叶末也注意到，冰冷尸体旁的父亲，并不伤心。
　　他脸上，是看到漂亮玩物哀美地自毁后的带着一点惋惜但大多数是赞叹的愉悦表情。
　　叶末开始庆幸母亲没有跟父亲一起生活。
　　但是依然是天真无知的孩童的叶末，没有想到，“父亲”身上的黑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居然曾经贪恋他的亲情。
　　直到今天，叶末依然觉得好笑。
　　往事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就让叶末心情糟糕起来。呵，我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叶末摇摇头，像要把这些事赶出脑海似的，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始专注于手头上的事来。

　　由于幼时的生活并不正常，叶末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就停留在基本的常识上，而且由于离开的时间过久，叶末得费很大力气才能不显示太大的异样，毕竟生活习惯都太不相同。
　　十年时间这个世界的面貌改变了不少，有很多东西叶末以前没有见过，大概是由于经常听人说的“科技的进步”这样的东西。所以叶末先在图书馆的放映区，找到了近年来的关于人类大体上的纪录片的光碟来看。图书馆的分布指示图，分类说明还有操作图解都十分详尽，所以叶末按着上面一步一步来，能够独自找到想要的资料并放映出来。
　　叶末首先看的是一部总结近二十年来科技给人类日常生活带来的改变的纪录片，后来又挑了几部具体到不同领域的科技纪录片，随后转入报刊区，从十年前的政界的新闻开始看起，浏览完以后看商界的报纸。
　　开始的时候，由于多年的语言习惯一时难以彻底改变，叶末浏览得比较慢，不过这个比较慢的速度在正常人眼里也是正常的速度了，看了大量的文字之后，叶末飞快地消化着这里的语言习惯，越看到后面翻报纸的速度越快。
　　最后叶末留下两份报道中肯的商界的旧报纸，一份是七年前的，报纸头条的标题赫然是“商界巨擘沈酌因病隐退，董事会揽权”，另一份是五年前的 “沈家长子收回沈氏大权”。叶末仔细看着下面相关的报道。
　　“沈酌忽患重病，无奈退隐，其子沈衡以己年纪尚轻，不足以承担偌大家业，几乎将其权均暂托给董事会诸位成员。”
　　“沈衡数次跳级，仅用两年时间就卒业于敦陌大学。年仅20岁的沈衡，在程氏集团及丁氏家族的大力扶持下，登上沈家董事长的席位。”
　　……
　　叶末沉沉半晌，最后把报纸放回原处。
　　后面五年的时间，足够沈衡坐稳董事长的位置，所以现在……沈酌大概是死了吧。
　　左右……跟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
　　沈衡已经强大如斯，如此就好。

　　图书馆里的知识十分庞杂，叶末尽力有条理地去找相关的资料，把大体想要获取的知识梳理一遍之后，叶末坐在放映区看起了……青春偶像剧……
　　叶末今年19岁，斟酌了看大量青春小说和看剧这两种方法之后叶末觉得还是直接看剧比较有效率，人物日常的对话习惯也可以学习一下。毕竟……叶末着实没过过几年正常人的生活，叶末并不是要模仿他们，只是至少知道一下正常人是怎么生活的，混迹在他们中间的时候才不会太突兀或者对他们的行为方式感到太陌生。
　　跳着看了几部剧之后叶末根据偶像剧大多大同小异的剧情总结出几点：一，男女之防远没有以前的世界严格，这个世界的女性独立自主性逐年增强，风气开放。这一点叶末倒是不难接受，毕竟读小学的时候，就经常有女生同学强势地塞零食给他。二，这个世界里18岁左右的年轻人大多都在考大学，读书，拿证书，然后找工作。叶末考虑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跟严志宇一样试着报考他们所说的“高考”，然后去读大学，学一点东西。三，这个世界里，绝大多数人的基本权利被法律保障着，是一个更公正法治的社会。电视剧里思修老师的洗脑句子被叶末拿来了当总结语。从浏览近年来的报纸也可以看出，这话并不是完全的夸大。叶末为此感到些许宽慰，也就是说，普通人是可以过安稳的生活的，至少，这个国家没有陷于战火。
　　叶末仰起头，靠坐在沙发柔软的椅背上，微不可见地长呼了一口气。他身前的电视还在放着常见的校园爱情戏码，可爱的女主在窘境时被帅气的男主解救，心里小鹿乱撞，背景音乐是一阵放大了的急促的心跳声。
　　所以是留在老板娘那里一天一天呆下去呢，还是出去看看呢。
　　叶末放松了全身躺着。
　　糟糕，叶末揉揉脑袋，有点困扰的样子，得找个什么理由走下去啊，这么颓废的话，真是……不妙啊。

　　叶末在图书馆的沙发上睡着了。
　　图书馆开的空调温度恰到好处，凉爽宜人，叶末睡得很沉。甚至久违地做了梦。醒来时不记得梦境的内容了，却莫名地感到安心。
　　环顾周围愈发稀廖的人群，叶末突然定下决心，出去看看吧，去读书求学，穷游各地。
　　既然有从未有过的自由平稳的时光，去过自己从未试过但是一直想过的生活吧。
　　去看……我未曾见过的风景。
　　叶末突然开心起来，像小孩子找到了糖果一样。他开始在图书馆里四处逛，看到中意的书就拿到手上，经济类的，讲电脑的，说历史的，白话的小说，国外的名著，抱了高高一摞，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一本一本地看。
　　叶末看书的速度很快，不过还是有很多专业名词他不懂，所以碰到看不懂的专业类书籍，他就去换一本浅显一点的入门的书研究。在读书的期间，他还照着别人的样子学会了使用图书馆里的公用电脑查找资料，不懂的词也可以在电脑上查询释义。就这样，叶末看完了一本又一本的书，直到图书馆响起即将闭馆的提示音乐，叶末把手上已经看完了书放到回收架上，手上没看完的那本拿着，又挑了几本感兴趣的书，一起用读者证在自助机器上办理了借阅。
　　回到江楼时已是九点多钟，小吴正忧心忡忡地在前堂踱步，看到叶末出现的身影终于松了一口气：“都这么晚了，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坐错车了呢。”
　　叶末摸了摸鼻子，淡淡笑着道歉：“不好意思，看书看得迟了一点。”
　　小吴吃惊地睁大了眼，要命要命，叶末笑起来真好看。到时候江楼就算来姑娘了，被叶末这么一笑，岂不是魂都勾走了。还哪有我们的份啊。
　　说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叶末笑。小吴一边压住自己脑袋里的胡思乱想，一边问叶末：“吃过了？”
　　“额……”叶末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只早上吃了一个冰淇淋，然后就在极高强度的长时间脑力消耗下过了一整天……在江楼这阵子一日三餐都很正常，这会儿还真的饿了，于是老老实实地说，“还没。”
　　“沈叔那里给你留了饭菜，在后厨。”小吴又递给叶末一张卡，“帮你办了一张公交卡，充了一百，以后出门用这个吧，方便一些。”
　　经过今天一天知识的恶补，叶末对于刷卡消费这个概念已经能理解了，所以自然地接过小吴递过来的卡，又想起来今天小吴在自己手上放了不少现金，掏出来准备还给小吴。
　　“别介别介，老板娘说本来就是给你用的，放在手上吧，说不定什么时候要用，月底还会再给你发工资的。”小吴挥挥手就要遁走，“对了，白天买的衣物我都放在你的宿舍里了。”
　　“嗯。”
　　白天小吴回来的时候，就帮叶末把他的大包小包先提回来了。
　　“对了，小吴，”正往后厨走的叶末回头喊住小吴，“我也打算，跟志宇一样去考学。”
　　小吴惊讶地止住脚步。
　　“算是……开始吧。”叶末眨眨眼，随即摆了摆手闪身进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