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末》森十四

30、荒城 孤魂野鬼能

　　第三十章荒城
　　沈衡的生活过得很平静，只是很忙，忙到沈衡极少有时间静下来仔细想想叶末的事。
　　沈衡如外人想象的一样过得很光鲜，衣着总是体面的，为人总是有风度的，决策总是有魄力的，斯文漂亮的助理Lisa却觉得，董事长独独没有自己的生活，狂蜂浪蝶都礼貌地拒之门外，每天除了睡眠就是工作。
　　助理觉得董事长工作得太过头了。沈衡也觉得自己工作得太过头了。可是沈衡不能停下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太忙而想不起叶末，还是不想想起叶末而太忙。
　　沈衡的内心是一座荒城。高过头顶的野草疯长，暮色四合，风声如鬼咽。
　　任谁把一个人放在心里十年却不能言语估计都会心中荒芜，何况这还是个死人。
　　沈衡揉了揉眉角，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准备去用饭。
　　没有预约的时候沈衡喜欢自己一个人吃饭，不用费心维持表情，呆在自己的隔间里，吃着普通的饭菜，算是沈衡难得的休闲时刻。
　　边吃着西红柿炒鸡蛋，沈衡边打开微信浏览着杂七杂八的讯息或者段子，正看着时跳出来自左浩的消息，沈衡顿了一下。
　　沈衡当然看得出来左浩对自己的亲近，这亲近还带着些许依赖和若有若无的暧昧。沈衡不是没有被男子追过，确切地说，是有不少男子对沈衡示好。也难怪，沈衡二五大好年纪却不近女色，难免被人怀疑性向，可沈衡却也对男子半点兴趣也无的样子，为人却不给人冰冷禁欲的感觉，因此不少人觉得沈氏掌权人这是心里早就住了人，却求而不得。
　　“得了吧，我倒是想知道我心里住了谁。”沈衡听到这言论时半是玩笑半是嗤笑。
　　孤魂野鬼能算情人吗？当然不算。
　　是以沈衡见到左浩时几乎以为荒城里的那个人活过来了。金色碎屑一样的阳光撒进冰冷的废墟里。他细软的头发在赤阳下发着暖金色的光，一呼一吸都散发着活人的体温，个子娇小却着实长高了，沈衡几乎要以为阿浩一直鲜明的活着，过着自己有声有色的生活，现在已经长成了十九岁，像一棵挺拔的白杨站在自己的面前。
　　沈衡毕竟是沈衡，没花太多时间就醒过来。一直看着自己内心的荒凉和黑暗的人，对许多事情都有清醒的判断力。
　　沈衡当然贪恋温暖，但对心里早就枯如死城的他来说，过度的黏腻只会让人生厌。沈衡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那个等了许多许多个一百年的瓶子里的魔鬼，在漫长的绝望里终于被放出来时只想把那个打开瓶子的人吞掉。
　　沈衡有过拿左浩当替代品的想法。
　　“哈，你肯定会说我真卑劣吧。”沈衡发觉自己心里糟糕的想法之后想象着阿浩的样子自嘲，又一转念，“不，你不会说我卑劣，而是会生我的气吧。气我没有把你当成唯一的弟弟。”
　　我的阿浩，才不是阳光里走出的单纯小孩的模样，阿浩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寂寞和偏执的占有欲啊。
　　而左浩……沈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态度，像个好前辈一样，谈吐风趣，做事体贴，对于左浩的靠近既不拒绝也不鼓励，对左浩行为恰到好处的回应和适当的冷淡放置。
　　沈衡觉得自己狡猾，拿要友好对待后辈为借口，面上亲切心中却揣揣地养着备胎。
　　备胎？沈衡嗤笑，别人家里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就给自己这么利用？果然我就是Lisa她们常说的渣男吧。
　　点开消息，是左浩发来的生动的表情小人，紧接着一句话：“唉唉，沈大哥，我想演敦陌校内的电影，可我哥非不让我报名[难过][难过][难过]”
　　沈衡打了个激灵，停下正在吃饭的手，忙回复：“别参加。”
　　在敦陌开拍的电影是校方的授意，大到可怕的奖励和独特的拍摄方式足以说明这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不管是作为前辈还是沈氏企业的董事长，沈浩都要劝阻左浩胡乱参加电影的拍摄。作为前辈，是希望左浩不在电影中受到伤害，作为董事长，是担心左家小公子对三足不稳定的局面火上浇油，那么宠爱自己弟弟的左鸣要是看到自己弟弟在电影里受了什么委屈，指不定直接动用左家的力量发作。
　　“怎么连沈大哥都这么说……[委屈][委屈][委屈]”
　　“你真以为拍电影是什么好玩的事？吊威亚还有当站桩的群众演员累死啦，如果不幸成了主演，那真是更累了，吃饭得撑死，吵架吵得嗓子都疼，碰到打斗戏一身都是伤啊。”
　　左浩被沈衡故意夸张了的语气逗笑起来：“哈哈，沈大哥，难道你拍过电影？”
　　“嗯，是啊。”沈衡当然参加过，不是敦陌第五届的电影，怎么会有今日的沈衡。
　　“此子精于算计。”这是甚少露面的敦陌创始人杜承泽当时给以普招生身份入学的沈衡的评语。
　　沈衡当时要的是什么承诺也很好猜，但是现如今没什么人会想不开提起此事，因此当年沈衡普招生的身份和电影剧情一般的反杀也渐渐不为人所知。不过沈衡本人对能说得上几句亲近话的人倒也不避讳这事，因此对左浩直接说了。
　　“啊呜呜，你们都可以拍电影……T^T”
　　“们？”
　　“叶末也报名参加电影的拍摄了。”
　　沈衡几乎把饭菜掀到地上。
　　“叶末报名了？？？”
　　左浩吓了一跳，少见沈衡用这么多标点符号表达情绪，心中泛起一丝轻微的妒意，却还是一派天真状回复：“是啊，沈大哥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叶末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沈衡心中郁闷，焦虑却更多。平日聊天时左浩总会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叶末来探自己的口风，有些让人心烦，今天却是亏得他提起了。沈衡火急火燎地拨叶末的电话过去，却是正在通话中。打了几次好不容易不占线了却提示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沈衡这下着实急躁起来，想着通过谁能联系到叶末，却发现自己对叶末身边的人一无所知。心沉了一瞬，看到手机上又跳出来的微信消息，是左浩小心翼翼地问话：“沈大哥？还在吗？”
　　对了，让左浩去拦住叶末吧！沈衡连忙敲字过去。
　　“沈大哥……怎么对叶末要参演电影这么反对啊……？他也许是冲着奖励去的呢？”左浩这条消息回得慢，似乎酝酿了许久，沈衡几乎要直接打电话过去催促。看到左浩的敲过来的字后却突然顿了下来。
　　冲着奖励去的？那个明明什么事都不挂心的家伙。
　　叶末跟阿浩的性格太不相同，虽然都是安静的性子，阿浩骨子里却有异常的执着，叶末则万事清淡，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叶末想要第一名的承诺？他其实把野心藏得很深？沈衡觉得有点难以想象。
　　明明犯懒时对我都是敷衍应付。
　　更何况……如果想要的是不太难弄到的东西……可以来找我啊。
　　虽然知道左浩敲出这句话的用意，沈衡想到叶末是有所图这一可能还是犹豫了下来。
　　自己……好像没有资格阻止叶末……
　　可是那个程文山，一直盯着叶末……上次去敦陌时，沈衡就看出了猫腻。思及此，放心不下的沈衡喊来Lisa。
　　“最近的日程应该都空下来了吧？”
　　“是，不过……”
　　“那帮我订去敦陌的机票，越早越好。”沈衡打断Lisa的话。
　　“哎？唔……是！”
　　手头的微信又跳出消息：“沈大哥？”
　　沈衡动动手指，回了一条：“我明天到敦陌看电影拍摄。”
　　“哎？沈大哥你要来吗？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咯~……”
　　一条一条的微信消息跳出来，沈衡觉得眉头突突地跳，不好的预感也跟着打转。捺下心头的不安，沈衡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而这边的叶末，在给江宿辰又打了一个电话说推迟几天再回去之后，由于上午玩手机玩得过多，又录了整整两节课的音，手机在两人互道回见之后就阵亡关机了。
　　对于叶末要推迟几天回去事江宿辰虽然感到疑惑，却也没有追问。老板娘和江宿辰都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给叶末极大的自由度。这一点，叶末感到由衷的开心。
　　贵枝是很聪明的人。不给叶末“关爱”的压力，却又恰到好处地照顾着叶末。婆婆是严厉却很宠后辈的长者，叶末以前推婆婆散步时，婆婆跟叶末会难得地絮叨一些往事，叶末一字一句安静地听。
　　叶末一直觉得，穿回来碰到这么好的人家，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像自己以前糟糕的运气。
　　抱着古琴跟着队伍来到陌生的演艺厅后门，叶末再次理了理身上的古装长袍，跟随众人走入金碧辉煌的演艺厅。
　　在这样的一场演奏中当个琴音不足四秒的古琴师就有600元的工资，放在平时很高了，这会儿对于缺钱的叶末来说却是杯水车薪。
　　先做着吧，电影的奖金不一定能拿到，能攒一点是一点，叶末边这么想着，边想还有没有其他工资来得又多又快的工作。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之后，叶末拧拧眉，果然，还是赢电影的奖金是最好的方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