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末》森十四

14、远行 慧极必伤

　　第十四章远行
　　考完之后叶末就空出了大片的时间，不用像之前那样紧赶慢赶地复习。莫年的状态稳定下来之后，叶末也终于能好好休息。
　　这天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喂？”
　　电话那边愣了愣，显然是听出了电话这头浓重的睡意。
　　“还在睡？”
　　“嗯。”叶末说话带着点鼻音。
　　对方顿了顿，说：“那我之后再打来。”就挂了电话。
　　叶末看了看来电联系人：江宿辰。应该没什么事，叶末想，蜷在床上准备再眯一会儿。
　　电话的另一边，江宿辰在大学的宿舍里，放下手机。宿舍里的另一个同学感觉自己瞎了眼：不会吧？！我竟然在这个冰坨子脸上看到了类似于“温柔的笑意”这样的东西？

　　叶末眯了半个多小时就醒来了。
　　洗漱之后莫年递给叶末一张银行卡。
　　“之前的医药费，从这里面划吧，密码是000000。”
　　叶末翻出整理好的厚厚一沓医院的药单及收据，递给莫年，没接莫年的卡。
　　“开支都在这里了，刷的是老板娘的卡。你直接把钱打给老板娘把。她说不用急着还。”
　　“唔，没事，”莫年微微低下头去，“之前的客人打给了我十万的医药费。”
　　“嗯，”叶末换好工作服，准备下楼去帮忙了。经过莫年时，终于还是揉了揉莫年的脑袋，“呆屋里静养一段时间吧，休息一下。”
　　“嗯。”
　　叶末放下心来，要离开时却被莫年揪住衣角。
　　“招待所里有个朋友告诉我之前的客人查了我的资料，我担心会不会牵连到你，你要不要……避避风头？”
　　叶末回头，摸摸鼻子，说：“应该没事。我去的时候看到那里漂亮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会盯着我呢？倒是你，”叶末皱起眉头，“要小心才是。”
　　“恩。我已经跟那边请辞了。”莫年低下头去。
　　“这样。”叶末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摆摆手出去了。

　　忙完江楼的事之后叶末给江宿辰回了个电话。
　　“之前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想问你考得怎么样来着。”
　　“唔，还行吧。”
　　“估分了吗？”
　　“嗯。600多吧。”
　　江宿辰闻言有点惊讶，不过也还好，帮叶末复习了的他可是知道叶末有多聪明。但是贵枝大概会把眼球吓掉吧。
　　江宿辰不知怎么心情愉悦起来，对电话那头说：“那要不要来我的学校看看，D市这里大学也多，可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叶末心中一动。“好。”
　　※※※

　　叶末离开之前去了一趟煌庙。

　　“小施主喝茶吗？”方丈盘坐在正中央佛像前的蒲团上，一手扣着念珠，一手摇着蒲扇。
　　“不了。”叶末摇摇头。
　　“小施主可是有惑求解？”方丈笑呵呵地挥挥蒲扇。
　　叶末从十八罗汉的最边上一座开始看起，慢慢往庙中间走。
　　第一座罗汉。坐鹿罗汉。
　　“方丈觉得人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第二座罗汉。欢喜罗汉。
　　“不管是我行尸走肉，活得像个假人的时候，
　　第三座罗汉。举钵罗汉。
　　“还是我有师长教导，有好友为伴，开心充实地活着的时候，
　　第四座罗汉。托塔罗汉。
　　“身边的人都告诉我，要活下去。
　　第五座罗汉。静坐罗汉。
　　“他们死之前也这么告诉我。要活下去。
　　第六座罗汉。过江罗汉。
　　“旗帜倒，山河移，故友尽亡，仇不能报。
　　第七座罗汉。骑象罗汉。
　　“有人劝我过去的事就应该让它过去，不然永远也无法往前走。
　　第八座罗汉。笑狮罗汉。
　　“可是我能让它过去，死去的人却不能，这样不是很不公平吗？
　　第九座罗汉。开心罗汉。
　　“而我又要往前走做甚么呢？
　　第十座罗汉。探手罗汉。
　　“来了这里，见到方丈，还有寺庙，也想过是不是出家对自己来说更好。
　　第十一座罗汉。沉思罗汉
　　“虽我对佛祖并无敬意。不过也并不是忍受不了青灯古佛之孤寂。
　　第十二座罗汉。挖耳罗汉。
　　“可既是需要‘忍’，说明我其实‘不愿’。
　　第十三座罗汉。布袋罗汉。
　　“我想我跟所有俗人一样。终究还是喜欢青春活泼，温暖有趣的人。喜欢有执有求活得热烈绚烂的家伙。
　　第十四座罗汉。芭蕉罗汉。
　　“这大抵是因为，我自己是一个太无趣的人。
　　第十五座罗汉。长眉罗汉。
　　“近日我有一友性命垂危，执念破碎。
　　第十六座罗汉。看门罗汉。
　　“可我既不能劝死，竟也不敢劝生。
　　第十七座罗汉。降龙罗汉。
　　“我之所谓‘生’，岂知不是他之所苦？是以，我不敢言。
　　第十八座罗汉。伏虎罗汉。
　　“方丈，”叶末偏过头看他，面容在罗汉群像的映照中显得极静，“可能解我心头之惑？”
　　“唉，”和尚停了摇扇，长叹一声，“小施主所问，老衲不能回答。生之困顿，众生皆苦啊。老衲只能赠施主一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或可解施主所惑。”
　　叶末微微垂下头，夏日的清风穿堂而过，掀开叶末稍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俊的眉目。叶末轻轻呼了一口气，“ 这样啊。”叶末微微欠身，“多谢方丈赠言。今日就此别过，这两日我即要出门远行，老板娘的平安还需要请方丈多加照顾。”
　　方丈起身，袈裟无华，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偈应下，送叶末到庙门口。
　　“小施主若日后无事，或心有烦忧，可多到此地玩耍。”
　　叶末轻笑：“佛门清静之地，若能容我叨扰，求之不得。”
　　望着叶末走远的身影，方丈又是一声叹息。
　　旁边扫地的小僧弥，用脆生生的声音问：“师傅，你今天怎么跟这位施主讲话这么正经啊？”
　　“呿，”方丈翻翻白眼，“平时跟你们不正经惯了，还真忘了我是个和尚了啊？”顿了顿，又叹息，“慧极必伤。他其实也就跟你差不多年纪。”说话间，又弹了弹小僧弥光亮的脑袋，弹得小僧弥哇哇直叫。自己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

　　叶末头一次去火车站，惊见人山人海，和他们拖着提着的大包小包的行李。
　　叶末以前也时常一个人赶千里迢迢的路，但是路上终是荒凉，哪见过现代这么大的人流量，此时在人潮中得费好大力才能站稳跟脚。好在去得早，学着别人的样子取了自己的火车票，跟着指示牌慢慢摸到了自己那列火车的检票口，坐在候车室等候。看周围各种各样陌生的脸，听南来北往的人的谈吐，还有疲倦地趴在自己的行李上休息的人，饥饿的端着泡面吃得兹拉兹拉的人，叶末意外地开始觉得出行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接到江宿辰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在候车室了，取到了他帮自己订的车票，不用担心。
　　火车驶过原野的时候，叶末趴在卧铺上看着窗外，突然间好像有一点明白了方丈的话的意思。

　　江宿辰在火车站接到叶末，叶末的行李很少，就背了一个背包。远远看见他优哉游哉地走出出站口。
　　江宿辰有点意外，“碰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哎？”叶末摸摸自己脸颊，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也没有，就是火车上旁边铺上的人都挺好玩的。”言罢笑笑。
　　江宿辰努力地收回了自己直勾勾地盯着叶末的目光。叶末这家伙一段时间不见怎么感觉脸长开了好多啊样子啊。
　　“走，先去吃饭吧，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
　　“嗯。”叶末乖顺地跟上。

　　傍晚时分，江宿辰带叶末爬到自己学校里可以俯瞰整个大学全景的山坡顶处，指给他看自己学校里的什么什么楼，和什么什么研究所，还有体育馆和各个食堂。
　　夕阳在对面沉下去，江宿辰的声音沉稳悦耳，叶末看见学校里各个地方的三三两两，或躺或卧，或悠闲行走，或急匆匆赶路的学子。
　　“真好啊。”
　　“不用着急，你今年九月就可以进大学了。”江宿辰以为叶末是感叹大学生活。
　　叶末笑笑，没多作解释。
　　夫子若是看到今日学府之风，必会欣慰吧。
　　不管贫穷疾苦，均可求学问道。
　　此乃夫子一生孜孜所求。终得实现。
　　叶末看见夕阳完全落下去，晚霞仍在，暮色席卷而来，归鸟啼鸣，夜风起。
　　“真好。”叶末再说一遍。
　　长风把叶末的衣服吹得偏向一边，勾勒出削瘦的身形。江宿辰没听清叶末说的话。

　　之后几天江宿辰先带叶末了解了一下自己学校的各个专业，让叶末之后好选专业，又带叶末看了D市其他还不错的学校。叶末瞅见这阵子各个大学的学生都在图书馆里扎堆，听见别人谈话才知道，正是各个大学的考试月，大学生这会儿大多忙着复习。叶末感到不好意思。
　　“天天让你带着我看这看那，太耽误你的时间了，你还是复习准备期末考试吧，不用管我了。”
　　“我还好，下个星期才开始考试。”
　　“反正专业和大学都看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我自己在D市里转，你还是复习吧。”
　　“好吧……你自己一个人没事吗？”
　　“没事的，我待会儿找一找D市的旅游攻略，看看哪些地方比较好玩。”
　　“嗯，有几个地方我觉得还不错，待会儿把地名整理出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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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叶末在D市逛了不少名胜古迹，也摸进去了不少位置偏僻，但卖的小东西都很有意思的小胡同。晚上睡在江宿辰宿舍里一张空的床铺上，白天太热了不想出门时，就陪江宿辰复习，叶末在一旁看自己的书。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高考出分数的那一天，叶末接到老板娘的电话，先是传来了志宇考得不错，够到一类大学的录取线的好消息，再就催叶末赶紧查成绩，好填志愿。
　　查成绩？叶末表示不会操作。
　　江宿辰开了电脑，问叶末的准考证号和密码，点开了高考成绩查询的页面。
　　叶末报了两串数字。这些他记得很牢。
　　“我去。”江宿辰盯着电脑屏幕无语。
　　“怎么了？”叶末伸长了脑袋从笔记本上方低头去看，“ ……687。啊，语文作文果然跑题了。”
　　“你刚刚说多少分？”老板娘在电话那边以为自己听错了。
　　“687。”叶末老老实实地再回答了一遍。
　　“再说一遍？”
　　“……”
　　江宿辰这边已经翻出了叶末的全省排名：全省第二。全省第一是705，更加变态。
　　今年的高考卷子难度很大，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差这么大，不知情的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而看到了叶末各科成绩的江宿辰则十分无语，这孩子分几乎全扣在语文这一科上，语文才9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