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和我和主人》龙城城

16、洗碗

　　睁开眼的那瞬间，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过了几秒钟，我才想起来我是谁，现在在哪里，随后昨天的记忆涌上脑中。

　　我侧过头去，想看看小光，结果发现正对着一双臭脚丫。

　　我坐起来一看，哭笑不得，一般的小孩子睡觉是踢被子，第二天起来被子掉床下，小光睡觉是要蹬脚，不但蹬，还朝一个方向蹬，身体也跟着扭动，经过一个晚上的努力，他整个人180度反转，头和脚翻了一个对调，现在他身体蜷成一团，紧紧抱着被子，头埋在被子里睡的正熟，也不嫌闷。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八点钟。

　　下了楼，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抹了一把脸，挤上牙膏草草的刷了牙，哼着小曲心情愉悦的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我已经记不得上次吃早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上周，还是某个没什么特别的早晨？

　　但是小光来了啊，他正在长身体，他需要一天三顿都吃的营养又健康，养的白白胖胖的才可爱呢。

　　燃气灶上蒸了4个湾仔码头的大肉包，两个烧卖，两个奶黄包，下面煮了两个鸡蛋，微波炉里转着2碗牛奶。所有的食物都是双份的，这种感觉很棒。洗了一个苹果，切成八瓣，再用水果刀修饰成小兔子形状，放在盐水里泡着，防止变色。选了一根最大最长的香蕉，切成几段，摆盘放好。

　　看着微波炉上红色的计时器一秒一秒的倒计时，我心里有种无法描述的满足感，有一股能量在胸腔的地方激荡，需要做什么来化解一下，我想了想，右手撑地，左脚蹬地，右腿一抬，在狭小的厨房里来了一个单手倒立。强壮的手臂支撑整个身体，腰部用力，脚尖向上绷直，不够，这强度还不够。深吸一口气，手臂弯曲、伸直、弯曲、再伸直，单手倒立撑，1、2、3、4、5……

　　等到力竭时，双腿放下来，咣啷一声不知道撞倒了什么，我连忙起身，发现是不小心撞翻了放在料理台上的锅盖，连忙捡起来洗洗干净，竖起耳朵听了听，还好没有吵醒小光，于是淡定的把锅盖放到料理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开。

　　等到早餐做好，时针已经快指向9点了，小光还没有下楼来。虽然充足的睡眠很重要，但是早饭也很重要啊，我决定上楼去看看。

　　推开房门，小光正呆呆的盘腿坐在床上，胸前抱着揉成一团的被子，目光涣散，看不清楚焦距。

　　这是，还没睡醒

　　小光明显被我突然的进入吓了一跳，他的身体一颤，但是并没有任何回头的反应。这是个很鸵鸟的态度：虽然知道有些事情会发生，但从不去正视那件事情，一味的回避和逃避，同时内心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打算的准备，并不会为此做出任何试图改变结果的努力。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抱歉，进我自己房间习惯了，忘了敲门。下次我会注意。”嘴里说着安抚的话，我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摸摸小光的头，短短的发碴扎的我心里软软的，“睡醒了，饿了吗？怎么不下来呢？”

　　“嗯。”小光鼻腔里发出回音。

　　“怎么不下来呢？哥哥在楼下等你次饭，啊，是吃饭。”每时每刻，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希望能够引导他。

　　小光摇了摇头，表示不想说话。他的身体对我的靠近还是有些僵硬，整个人硬邦邦的。

　　我低头看了一圈，发现床边没有小光的鞋子，想起来昨天晚上洗澡后是我直接抱他上楼的，没有穿鞋。

　　“哦，原来是因为没有鞋子啊。那哥背你下楼吃饭。”我转过身背对着小光，让他上来，“过来过来，下楼吃早饭去，我好饿啊~”

　　小光磨磨蹭蹭了半天，还是老实的爬到我背上，被我背下楼。

　　给他套上了拖鞋，推着他进了洗手间洗漱一番，给他脸上涂了润肤露和防晒霜，再带着他进厨房，把一盘水果放到他手里，“端到桌子上去，准备吃饭了。”

　　小光听话的端到桌子上了，然后，没有然后了。他就一直没再回到厨房了。就真的坐在了桌子边等待吃饭。

　　这也太听话了点……

　　“小光，到厨房来一下，我们要把所有的盘子都端过去，”我不得不喊道，“然后才可以开饭。”后面加了一句。

　　小光一脸懵懂的过来，端盘子，转身放到桌子上。重复动作。

　　开饭前我提醒道，“八层饱，记住了吗？杯子里的水最多到8分满。”

　　小光点点头，开吃。很认真的那种吃法，头一直埋着，或者盯着食物，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过了一会儿，他停住了，表情有些纠结。看着桌上没有吃饭的食物，很是恋恋不舍。

　　“吃不完，我们留着下顿吃。但是，要节制。注意克制自己的欲--望。食欲，或者其他，都是这样。”

　　小光点点头，很是委屈的同意了，嘴角下垂的弧度却表达了此刻他的不情愿。

　　习惯了就好了，我强忍下心里的疼惜，等他习惯了每顿都能吃饱，每顿都能吃到肉，对食物的强迫感会慢慢降下去的。就像我现在一样。

　　吃完了饭，小光坐在桌子前，也不离开，看着一桌子的狼籍，他显得有些焦虑，不停的抿嘴。

　　我看出了他的不适，问道，“怎么了？”

　　“洗碗。”他说，同时眼神里展现出了对这个词的不加掩饰的厌恶。他讨厌洗碗。我也是。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甚至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了，吃完饭，一直都是我洗碗。从早上到晚上，从春天到冬天，从小学到成年。吃完饭，永远都是我爸带着后妈和弟弟出去逛街、散步，从不带上我，因为我要洗碗。等到将来的某一天，他们想起我，回头一看，我已经不在那个角落里乖乖的洗完碗守在家里等他们回来了。

　　他们让我养成了吃完饭一定要马上洗碗的习惯，如果不立刻执行，就会觉得浑身别扭不舒服，就像犯了很大的罪过，心里过意不去，很有犯罪感，甚至有一点点的恐惧和害怕。我为此想过很多的方法，查过很多资料，但这种强迫症真的改不了，即厌恶，又不得不去做，洗碗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很恶心。

　　在外面吃饭，用一次性碗筷，都解决不了问题，直到……

　　“我买了洗碗神器哦，洗碗机。只需要把碗放进去就可以了。洗净烘干消毒三合一，很好玩的。小光要不要玩一下？”转换一下思维，洗碗，只是使用机器玩耍的过程。

　　“来来来，我教你。”像是迫不及待分享新玩具的小孩，我拉着小光来教他玩，碗筷一样样放进去，“盘子放下面，竖着放，筷子放在这儿，碗放这里。洗碗盐从这里倒进去，洗涤剂从这里。最后，摁这个长方形的按钮就可以了，你看这里有个‘开始’，就是开始洗的意思。”

　　听着洗碗机运作的声音，我说，“你看，这样就好了。是不是很方便？”

　　“嗯。”小光也表现出了一点兴趣的样子。

　　“下次你来试试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