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和我和主人》龙城城

13、烤肉

　　因为在烤肉店提前了半个小时预约，几乎没怎么等待就轮到了我们。

　　服务员领着我们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流和对面各式各样的饮食店。

　　我让小光坐在对面，看着他年轻稚嫩的脸，肤色暗黄，瘦的皮包骨头。

　　服务员用小推车推来放着食物的餐盘，一边打开准备烤架，放纸，刷油。空气里传来隔壁桌油滋滋的肉香，我咽了咽口水，然后发现小光几乎和我神同步的动作。

　　“来，帮哥哥点点他们菜上齐了了没有。就着这个菜单看，一个一个核对，如果没有的就告诉哥哥。”我把手机递给小光，滑动手指，教他如何使用，指着团购页面的套餐详情。

　　以请求帮忙的方式，让小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他觉得他是被需要的，是被接受的，他是有用的，然后再就这件事情进行表扬鼓励，一方面增加他的自信和被承认感，一方面又能和我交流沟通，说说话，增加动手能力，适应这个社会的生活方式。这是我目前能够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他不是蠢笨，也不是没有礼貌，因为以前没有任何人教导他，没人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没人告诉他，别人和他打招呼他是需要回应的，没人告诉他看人不能翻白眼，没人告诉他饿了疼了要说出来，没人告诉他要微笑，没人告诉他要为自己站出来，他一直是被抛弃的，但是，现在被我当做宝贝捡回来了。

　　服务员初步弄好烤架，放了一盘肉在上面滋滋烤着，就离开了。

　　小光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的戳着屏幕，然后皱着眉头看向我，有点寻求帮助的意思。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问。

　　小光点点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我。

　　我一看，原来是黑屏了……

　　“以后如果遇到困难要主动开口求助哦，不管是哥哥还是其他人。不要怕被拒绝，你想啊，他帮助你了，你就赚到了，没有帮你，就当是找个人说说话，聊聊天。对不？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人，给你的答案不尽相同，就算大致相同，也会用不同的表达方式，是不是很有趣呀？”我引导着。

　　看着小光露出“听起来好有道理……”的表情，我心里很是熨贴。小光好就好在他会认真听你说话，并且会去执行，如果他做的不对，只要采用合理的方式指出来，他就会认真听取，这让我很有成就感。

　　告诉了小光解锁的手势，他就开始仔细核对菜单。

　　过了一会儿，小光开口，小小声，“不认得。”

　　我看着他指尖指着的文字是“小肥羊”三个字，然后发现其实自己也对不上号……那些设成片的肉类都长的差不多啊，薄薄的肉色红白相交，不吃的话根本不知道是猪肉牛肉还是羊肉……

　　怎么办呢？这是小光主动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我一定要回答出来！初次印象很重要！

　　眼珠子左右转了一圈，有了！

　　我拿过手机，下滑页面，在套餐内容的下面就是图文并茂的解说，每一道菜都有配图，虽然图片会比实物的颜值高，但大体上还是看的出来的。

　　我指着这些被精心PS过的图片对小光说，“这里有，你看，你按照图片核对就可以了。”

　　“哦。”小光闷声开口，从我手里拿过手机，按图索骥般开始寻找。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显得有些呆滞和木讷，眉头皱起，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中半晌他抬起头，说，我还是没有找到啊？

　　小肥羊啊？

　　我的眼珠转了转，在桌面扫视了一圈，回答说，你有把所有的食物全部对照一遍吗？在所有的这三个字里加了重音。

　　小光想了想片刻，听懂了我的暗示，两只眼珠子咕噜噜转冻了一圈，看到了正在烧烤架上，吃啦吃啦发着诱人香味的食物，没错，刚刚服务员就是把小肥羊上到了烧烤架上，经过一段时间的烹饪，鲜红色的肉质已经趋向于暗红，上面还撒了黑色的胡椒和褐色的花椒粉，闻起来诱人极了。

　　虽然从形状，颜色，上面有了一些改变，但大体上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和图片上有三层相似，于是小光带着一点点邀功，他伸出食指指着烤架上的肉片，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对他微笑，说小光真棒！用筷子夹起一片已经熟透了的小肥羊，用嘴巴，吹了吹，放到他的碗中说，来帮哥哥尝尝味道怎么样。

　　小光看到我亲密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过却顺从而乖巧的用筷子夹起那是片肉送到嘴边，他仔细咀嚼着，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显得可爱极了，几口以后把肉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烤架上的肉片，对我点点头，一副很美味的模样。

　　“味道怎么样？”我故意开口。

　　“嗯。”小光点头。

　　“告诉我好吃还是不好吃？”继续诱导他说话。

　　“好吃。”点头。

　　小吃货，一片肉就被收买了。我心里想着，不过还是很弟控给他加起来第二片，第三片。

　　顺理成章的我担任起了喂养的工作。

　　这里的每一种食物对他来说都是陌生而美味的，一杯冰镇的酸梅汁能酸的他眯起眼，一碟香酥的香芋卷能让他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当看到他拿起盘子，脸凑过去，舔舐盘子上的残渣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哎……”我出声。

　　眼睁睁看着小光埋头用力舔舔舔了三下，才从圆乎乎的盘子后冒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疑惑，似乎在问我有什么事。

　　呃……

　　好吃吗？我问。

　　小光点点头，眼睛里透露出一点满足，微不可见。

　　“来，给哥哥也尝一下。”我伸手拿过被小光捧在掌心的盘子，看着上面油迹斑驳和几条被舔的干干净净的“路线”。

　　俯脸过去，舔了一下，有点油，但小小的渣滓酥脆可口，嚼吧几下，还可接受，但由于鼻梁太高，所以鼻头也不小心沾上了油渍。

　　“哇，真好吃！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油渣这么美味！谢谢小光。”我有些夸张的表达，“还想再来一份吗？”

　　小光立刻摇摇头，表示不想再吃了。一点点，已经很满足了。

　　即使看的出来他还很馋，我依旧没有擅作主张，“好，哥哥就听小光的。”

　　过了半个小时，我感觉自己饱了，就坐在位置上看着小光吃。5分钟，10分钟，我意识到有点不对。他，吃的太多了吧？

　　“小光吃饱了吗？”我问。

　　“啊?”小光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重复了一次。

　　小光听清了我的话，他摇摇头。

　　“没吃饱？”我有些惊讶。3-4人餐是有点多的，难道还不够？

　　“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吃饱了没有？”我问。

　　小光点点头，看着桌子上的食物，露出渴望，“要都吃完，不能浪费。”

　　所以宁愿撑死自己……？

　　“这样，你想象你的胃就是桌子上的这个玻璃杯。”我指着一杯装着酸梅汁的杯子说，“你胃里的食物就是这些液体，你感受一下，现在这些液体到哪个位置了？是7分满还是9分满？”

　　小光思考了一下我的话，然后像是在感受胃里的食物般，他眯起眼睛，半晌，“已经扑出来了（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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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最多吃到8分饱，不要吃太多，胃会不舒服，可以吗？”

　　小光乖乖的点点头。

　　虽然已经吃撑了，但他的眼神一直都在桌子上的食物周围打转，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显然是有点害怕我责备他。

　　我想了想，叫来了服务员打包。

　　“团购不能打包，这么点东西还打啥子包蛮。”一个服务员妹子过来，一脸的鄙视，语气有些傲慢，尼玛团购还打包真抠门穷逼就不要来吃饭的表情，白眼直接翻了过来，还对着小光“哼呲”冷笑一声。

　　小光低着头，攥着双手，一动不敢动，他自卑而敏感，显然是被这言语伤到了。

　　我不理服务员，坐到小光旁边，掰起他的头，看着他的眼镜，“告诉哥哥，你还想要这些食物吗？”

　　小光摇摇头。顿了顿，再使劲摇了摇，有点受到惊吓的模样，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光。

　　“你不要受到别人的言语对你照成的影响。你想啊，一个年纪轻轻的服务员，素质又这么差，肯定不是勤工俭学的，能够来做这种工作的人，要不是学历低智商低考不起大学，要不是自己没本事不会赚钱，就像郭姨一样，你完全不用在意这些人试图对你的伤害，因为他们没资格。现在我在这里，不用怕。”我完全不理会脸色变的铁青的服务员，一个人慢慢的说着。

　　小光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根本不听我说的话。

　　“哎，麻烦让你们大厅经理来一下。”我对着5米外的另一个服务员喊着。由于柱子的遮挡，大部分人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事情。

　　“怎么了？”那个服务员下意思的问。

　　“没，你们的烤肉挺好吃的，就想问一下其他事情，工作上的。”这也不算说谎。

　　大厅经理来了以后，我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最后提出两个要求：1.食物我要打包，如果团购确实不能打包的话，我可以单独加钱；2.让服务员对小光道歉。

　　“她用带有负面情绪的语言、表情对我们造成了不愉快的用餐经历，具体情况你们可以看监控，我相信放大以后她的那个白眼儿一定翻的特别漂亮。”我半开玩笑的说。

　　大厅经理了解情况后很爽快的让我们把食物打包，但那个服务员吵吵闹闹不肯道歉，说我骂她什么的，最后把围裙一脱，扬言要甩手辞职不干了，也是个有个性的。

　　因为厌烦那种吵闹，我很快带着小光离开。

　　坐在车里，让小光抱着打包来的食物，开车回去。

　　“哥哥有没有很棒？你看，这些东西我们可以明天吃。”活跃气氛中，“快来夸奖哥哥~”

　　“恩。”小光点点头。

　　我摸摸他的头，真乖。

　　一路上我还在反思，后悔没来得及阻止那个服务员的话，让他受到了不好的经历，也担心自己对小光太过保护，把他养成了女孩子。哎，得空了要去买几本教育类的书来看看，但是又想到出版的很多所谓专家的书都是狗屁不通啊，天下文章一大抄，一坨屎一样。哎……初次当家长的我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