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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乱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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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蒋干被赵云劫去，这可苦了在冰冷的寺庙里苦苦等候的凤雏先生，按照事先和周瑜约定的计策，庞统把孙、吴兵书已经反复诵读了三遍，仍未看到蒋干的身影出现。
正当凤雏先生捏着短而稀疏胡子、跺着冰凉刺骨的双脚、在心里暗骂周瑜和甘宁的时候，蒋干终于姗姗来迟。
两人一见如故，互通姓名。得知眼前乃是和卧龙齐名的凤雏时，蒋干大为惊讶，问道：“凤雏先生乃当世之异人，为何僻居此地？”
庞统趁机把周瑜大骂一番：“周瑜小儿自恃才高，不能容物，吾故隐居于此。”
蒋干心中大喜，此番出来徒劳无功，正不知如何回去向丞相交代，幸上天相助有惊世之材隐居在此，怎可放过？当下故作神秘：“以先生之才，何往不利？如肯归曹，干当引进。”
庞统心中暗笑，脸上却装做一拍即合的样子：“吾亦欲投曹公久矣。公既有引见之心，即今便当一行。如迟则周瑜闻之，必将见害。”
于是便和蒋干连夜下山，至江边寻着原来的船只，飞快望江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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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浓重的白云，左右还是浓重的白云，再看身后全是白云，周身被白云包裹望不到边际，脚下轻飘飘的好似腾云驾雾……在云中晕晕乎乎悠悠荡荡转了数圈以后，甘宁终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彤云密布的天空和在一簇在北风中簌簌作响的枯枝，身体僵硬得连一丝热气都没有了。他急忙坐起，冷不防脖颈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甘宁冥思苦想，昨晚自己伏在暗处监视蒋干，恍惚觉得身后有人，然后一个黑影闪过……堂堂江东大将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对了！蒋干呢？”他猛地想起自己重任在身，大惊之下顾不得疼痛，急忙冲进庙里，四下搜寻，人影皆无，庞统亦不知去向。细思之下，事情干系重大，唯有立刻去向周瑜禀报。
来到中军帐门口，见里面早已有一大堆人在等候周瑜，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已。
甘宁一把抓住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人问道：“都督还未出来？”
那人回过头来，却是和自己有杀父之仇的凌统。甘宁一呆，忙窘迫地把手缩回，不好意思的低声道：“我是问都督是不是还没来。”
凌统愤恨地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甘宁只得走到太史慈面前问：“子义，都督怎么还没来？”
太史慈等得眼冒金星，顾不得军帐威仪，烦躁地道：“我也不知道！都等了大半个时辰了，还不见人！”
程普倒是很沉得住气，边惬意地坐着喝茶边从容地说道：“以往周都督是从不误时的，却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兴霸，你是不是有急事要找周都督？”
甘宁忙答道：“是！”
程普便道：“那你去找都督的贴身小校问问，总不能叫大家这么等下去。”
甘宁看众人充满期盼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想想只得如此了，便去寻小校来问。
出得军帐，正好看见小校迎面而来，便忙拉住问：“都督何在？”
小校道：“都督在校场练剑。”
甘宁便道：“那我去找他。”
小校忙拦住：“将军是否有要事？若是没有，最好别去打扰都督。”
甘宁惊诧：“为何？”
小校说：“昨晚都督公事完毕便说要到江边去散心，回来时却一脸寒霜，也不知是何人冲撞于他。今早一起来，便径去了校场练剑。他让我转告各位将军，若是日常事务，交由程将军处理即可。”
甘宁道：“我有要事非面见都督不可。”
小校点头：“如此，将军自便。”
甘宁骑马直奔校场，果然见周瑜正在练剑，剑势疾如迅雷、快若流星、凌厉异常，全不似平日那般惊鸿之态、游龙之姿，不免讶异，当下唤道：“都督！”
周瑜停下，看了他一眼，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甘宁当即跪下，面带愧色：“请都督治末将之罪。”
周瑜见他这般光景，不禁扬眉道：“莫非办砸了不成？”
甘宁不敢看周瑜，只低头答道：“并非完全失利……只是……末将并未按都督吩咐看住蒋干，凤雏先生亦失去踪迹。”接着便将夜里有人袭击他之事详细禀告周瑜。
周瑜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将手中之剑狠狠摔在地上，勃然大怒道：“诸葛欺吾太甚！”一把拉过甘宁的马翻身跃上，急挥鞭催马，直往孔明住处奔去。
转眼便到孔明居住之地，却见里面一片静谧，只有几个侍女正悄无声息地在院中打扫着地上的残叶，便沉声问道：“孔明人呢？”
众侍女见他一脸煞气、浑不似平日亲和之态，不禁骇然。领头婢女忙敛首躬身答道：“孔明先生尚未起身，都督稍待，容我去请先生出来。”
周瑜冷道：“不必！”
转身径直至孔明房前，一把推开房门，闯入房中。
孔明因昨夜较晚才就寝，仍在沉睡之中，忽模模糊糊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进来，以为是赵云来催他用膳，双目也不睁开，只拉了拉被子，用低哑的嗓音说道：“子龙，让我再睡一会。”
周瑜闻言怒不可遏，再一看赵云常穿的那件蓝色外袍竟然和孔明洁白的鹤氅一起放于卧榻之旁，异常刺眼，立时浑身血液上涌，再也忍耐不住，大吼道：“诸葛孔明！”
孔明正睡得朦朦胧胧，忽遭此一惊，勉强睁开眼睛，见周瑜一脸急怒站在榻边、双目喷火瞪着自己，不由一愣，盯视周瑜良久，方才起身不紧不慢地披上鹤氅，轻轻拢了拢乌黑的长发，立于榻边缓缓言道：“不知都督竟亲自驾临至此，失礼之处还望恕罪。”他心中恼怒周瑜在自己睡眠之时居然如此无礼地闯入，因此语声虽温醇柔和，不满和讥诮之意却显露无疑。
“你……”周瑜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是看他一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突然疑惑不定起来。再细看眼前之人一双半开半合的美目微现迷离之色，白玉般的面容犹带三分倦怠之意，摇曳多姿的身上斜斜的搭着一袭素白的鹤氅，漆黑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直垂到腰间，淡淡的芍药香味自他的体上若有若无地传来，让人悄然心动。
周瑜不由得按捺下怒火，努力驱赶像毒蛇一样缠绕的猜忌，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件蓝袍，盯着孔明的双眸低沉地逼问道：“你昨夜可曾去见蒋干？”
孔明见他如此，恼怒更甚，当下看了他一眼，道：“去了又如何？”
周瑜见他坦然承认，顿时胸中一片冰凉，怒火满腔不知为何却发泄不得，只恨声道：“孔明！你果然交结曹贼！”
孔明听闻此言，遍体生寒，双眸紧盯着他，冷声道：“没错！昨夜我与子龙一起去见了蒋干！”
周瑜没有说话，目中带着沉痛之色看着孔明，脸色阴郁得可怕。
面前这个男子此刻的风流之态是如此让人无法抗拒，难怪赵云那么出色的人会对他惟命是从，想到此处，脑中刹那间闪过昨夜江边孔明紧紧贴在赵云怀里那一幕，周瑜郁积的怒火瞬时熊熊燃起，孔明所行之事历历出现在眼前，私泄布兵图、夜会蒋干、勾结曹贼、图谋江东、还有和赵云……
什么知己之交，什么只在意他周公瑾的看法，全是假的，这一切只是这个人所演的戏罢了！枉自己还一片至诚相待于他，原来自己竟是天底下最可笑之人！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东吴大都督的一片深情居然被这个人不屑一顾地当作利用的工具，他至高无上的尊严就这样被这个人无情的践踏于脚下！
孔明……你竟如此地……欺骗我！
愤恨疯狂地吞噬了一切，霎时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怒海惊涛般的恨意，直痛入骨髓。那恨意一浪接一浪地汹涌翻腾，五脏六腑急剧收缩，好像马上要被挤压破碎；灵魂也似乎即将脱离身体的禁锢出窍而去。
周瑜面容因痛苦而严重扭曲，双眸像被鲜血浸染一般殷红，他猛然间从怀里拽出那份贴身收藏的卷帛狠狠地往孔明脸上甩去，然后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出。
雪白的卷帛在大力之下落在更加雪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之后，像纸鸢一样轻飘飘地在空中慢慢的飞翔，最后终于兜兜转转跌于尘埃之中。
孔明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碎得一塌糊涂，再也拾不起来了。他慢慢走到卷帛前面，伸手捡起，展开仔细观看，良久良久……忽觉门外有异动，抬眼看去赵云正站在门口，满脸担忧的看着他，便轻轻一笑，低声说道：“子龙，看——外面下雪了……”
赵云向窗外望去，果然满天白色的飞絮在风中狂乱地飘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