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周瑜诸葛亮同人] 任去远》断魂月

14、真相（下）

　　江涛一波一波的轻轻拍着堤岸，草丛中间或有不知名的动物爬过，发出西索的抖动声。赵云心中犹有疑问，见孔明遥望星空，神色忧伤，平素未见，便道：“军师，莫非已知幕后主谋是谁？”

　　孔明默然，半晌才说道：“此人素知我喜欢用芍药薰香，蒋干身上沾染这种香味，必是此人乘蒋干醉倒之时，将带芍药薰香的重要机密文件藏于他身上，而后当周都督面搜出，周都督因早先蒋干来见我便对我心存疑意，又素知我喜用芍药薰香，见此定认为我私通曹贼无疑。”

　　赵云心中一紧，孔明虽喜爱芍药花，但他用的是芍药薰香却只有身边极少数亲近的人才知道，而蒋干方才说灌醉他的是诸葛瑾……赵云不敢再想下去……

　　沉默良久，他带着少许希望问道：“军师何以确定蒋干所说是真？万一是蒋干从旁打听到军师素爱芍药薰香而自藏机密以行离间之计呢？”

　　孔明缓缓摇头，低声道：“周公瑾是何许人？若此计是蒋干所使，江北之人不详机密，那伪造之书定然存有破绽，以他之智岂能看不出来？他既认定是我所为，那机密必然是天衣无缝……显是江东熟知内情之人……”

　　“走罢！”孔明似是无限失望。

　　赵云犹豫一下：“那甘宁……若是不妥善处置，明日他醒来，周都督定会猜到是军师私会蒋干，这样误会便更深了！”

　　孔明心灰意冷到极点：“他要误会便误会好了。”

　　赵云低叹一声，只得跟着孔明离开。

　　原来当日曹操深知孙刘结盟，两家虽貌似亲厚，然则利益当前，难保同床异梦，尤其交战主力为孙曹，东吴必会疑虑刘备坐观鹬蚌相争，暗行背盟之事，获取渔翁之利。故嘱咐蒋干待见到孔明时神态中卖露破绽，言辞里却称未见过，兵法谓虚则实之，周瑜必然心中生疑；又令蒋干私下偷偷求见孔明，送上贵重礼物和一封不清不楚的书信，周瑜察知，定然疑孔明暗中交结江北，两家生隙。

　　岂知周瑜以知己相待孔明，其意甚坚。蒋干只让他心中微生疑虑，并不足以拆散两家联盟。真正致命的乃是诸葛瑾趁蒋干酒醉时塞在他身上沾有芍药薰香的东吴水军兵力部署图。

　　此计策划精细、一招致命。

　　先是那布兵图绘制得颇为准确详细，尤其是其上的数字，更是只有少数高级将领和谋士才能知晓，绝非江北之人可以伪造，完全可排除是曹操派蒋干所使的反间计；其次巧妙的利用蒋干日间私见孔明时给周瑜造成的疑虑，最后再加上在军营中除孔明之外无人使用芍药薰香，最终让周瑜坚信孔明背叛了自己，动了杀机……

　　两人回到房中，赵云换下夜行衣出来，见孔明仍是一言不发、只看着油灯出神。

　　他随孔明多日，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心知无可劝解，却又怕他伤及身体，便上前道：“军师，早点歇息吧。”

　　孔明似未听见，突然抬头看着他：“子龙，陪我到江边走走可好？”

　　赵云看孔明素常冷冽迫人的光芒尽消、脸上隐现悲凉之色，心中异常难受，却只简短的答道：“好！”

　　江风很大，一阵阵吹过，发出刺耳的怒号声；江滩旁边矗立着的一排高大杉树的树冠在风中剧烈的摆动，发出哗哗的声响；奇怪的是，这样的夜晚头顶居然挂着一轮淡淡的月亮，在猛烈的大风中始终轮廓分明。柔和清冷的月光静谧地洒向幽暗沉寂的大地，仿佛是照耀的是另外一个世界。

　　孔明迎着风走到岸边，看着自己脚下奔腾怒吼的江涛，思绪飘飘荡荡回到儿时，深藏在记忆中缥缈的一幕幕如同发生在眼前一般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能听到青蛙鸣唱的宁静夏夜，他紧紧的跟随在诸葛瑾身后，羡慕地看着哥哥敏捷的在草地上捕捉着萤火虫。

　　不一会儿，诸葛瑾就捉了满满一袋，黄绿色的点点光芒在薄薄的紫色绸袋中上下飞舞，极美。他惊叹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手心精心呵护着。

　　四岁的孔明伸出小手拉扯着诸葛瑾的衣服，用含糊不清的稚嫩声音喊道：“哥哥！我要，我要！”

　　诸葛瑾调皮的冲他吐吐舌头，露出牙齿上两颗豁然大洞，一边往旁边跑去一边喊道：“不给！”

　　孔明急得快要哭了，张开两条小腿摇摇晃晃的追过去，突然脚下一滑，跌倒在草丛中。

　　“孔——明——”诸葛瑾顿时吓得脸色都变了，急忙跑过来扶起他，焦急的问道：“摔到哪里了？”还在换声中的尖锐嗓音在夜空中回荡。

　　小小的孔明一声不哼的在哥哥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紧紧地盯着哥哥手里的袋子。

　　诸葛瑾忙把手中的布袋递过去，握着弟弟莲藕般手臂连声道：“孔明，哥哥刚才是和你闹着玩的，有没有摔着哪儿？”

　　孔明看着刚才还在哥哥掌心的珍宝此刻在自己手中朦胧的闪闪发光，不由得眨着美丽的黑色眼睛笑了……

　　幼时的这一幕是多么温馨和让人留恋，那个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最心爱的珍宝让给弟弟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经历了乱世中血与火的洗礼，还有什么景象没有见过呢？昨天还是身旁鲜活的生命，或许今天就成为一具失去光泽的躯体，瘫伏在暗红的血迹中；丧失了家园的饥民眼中闪现着兽般的光芒，放弃伦理放弃道德放弃一切，只要活着！亲情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中一天天淡化，分向两极。没有人能预见未来，只想牢牢的抓住此刻属于自己的东西。

　　自己的兄长是这样，周公瑾也是这样。自己此生最在乎的两个人，都将身家性命、功名权势托庇于东吴这座大厦之下，没有人愿意抽身而退。

　　所以他们容不得大厦有任何倾颓的危险，最终——只能敌我泾渭分明。

　　孔明忽然觉得前有未有的冰冷，身体不由自主在风中微微颤抖着。

　　赵云见状急忙把自己的外袍解下，轻轻的披在孔明身上，厚厚的衣服阻隔住了寒风，上面带着的温暖体温传递到孔明身上，感觉很舒适，他少有的露出感谢的笑容，点头道：“谢谢……”话语未完，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向前倒去。

　　赵云急忙去拉，孔明只觉在一股大力之下猛的一个回转然后重重撞在赵云身上，待定下来一看，自己整个人都扑倒在赵云怀里，不由得自嘲的一笑，打算从赵云怀里离开，突然瞥见远处有一个熟悉俊逸的身影正目不转瞬地盯着这边，仿佛沉郁异常。

　　孔明心中一直强压的痛苦顿时丝丝倾泻而出，一股莫可名状的怒火从心底缓缓升起，从未有过的恨意据满了身心。见赵云一脸尴尬地正要放开自己，立即沉声说道：“子龙，别动。”

　　赵云犹疑不已，轻声唤道：“军师……”见孔明不答言，只静静的靠在自己身上，便只得依言笔直站着不动。

　　就这样过了良久，孔明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断然离去，方才轻轻的放开赵云，面无表情的道：“我们回去吧。”

　　赵云不知缘由，却不多问，默默的随孔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