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野记》梅子真

2、下

　　他不敢去问，却听得有人脆生生道：“这在笑什么呀？”循声望去，不由得眼前一亮，竟是垂髫少女挽着一端秀美人施施而来。
　　灵芸便止了笑，道：“木汐、琴瑟快来坐了。”而谢月仍是笑盈盈的，作势望望木汐身后，道：“怎不带人来？”
　　木汐无奈，应道：“不想又死了一个。”
　　梦生一旁听了，抬起眼来看灵芸。
　　而谢月也皱眉道：“妄杀凡人，可毁道行。”
　　木汐却是摇摇头，道：“不关我事。我见那人姿容上乘，又是个丹青妙手，便欲求一画像。谁知他画着画着，自个儿便死了，却不是我戏弄他。”说着长叹，从袖中取出小像来递给身侧的琴瑟，“可惜那画呀，才堪堪画了一半。”
　　琴瑟取了画来展开，便见那画只是勾了线条，尚未敷彩，但一双美目婉转，已是勾魂，不由赞道：“这幅画倒比前几幅妙得多，那人可不是把自己的魂魄也画了进去。”
　　谢月不由遗憾：“可惜呀可惜，你要不去向阎王求个情面，让他画完了再转生去？”
　　木汐抿唇不答。
　　琴瑟替她道：“阎王爷被姐姐烦了多次，早是闭门不见了，更何况姐姐去寻了，那人也再不能画出来。”
　　灵芸知梦生、易昇不解，好心解释道：“木汐有藏画之癖。”
　　又见木汐落寞，却也不好再逗弄她，便转向琴瑟道：“妹妹你往常来，都带着好几个俊秀儿郎，这次怎也是孤身一个？”
　　琴瑟收了画卷，摆摆手，嚷嚷道：“莫提，莫提，近日运背，倒是让我凑成了一对。”
　　谢月兴奋道：“你快些说说。”
　　琴瑟续道：“哎呀，我那时投宿旅店，撞见两个秀才，可不都是丰神俊朗。”说着便弯了眉眼，“我便随意挑了一个，夜里投怀送抱去也。”
　　琴瑟故作神秘地略顿了顿，却是又道：“谁知那人半睡不醒，竟将我当成他同伴，梦中呓语道‘知秋何来荐枕’。”
　　“所以呢？”谢月问。
　　“所以我便使了个法术，让他俩同床共枕了。”琴瑟浑不在意道，却引得其余女子一同大笑起来。
　　灵芸噙了一丝笑意，取来酒水与众人添了，对着谢月道：“你去瞧瞧望舒妹子，怎还没有到。”
　　谢月应了，起身向外走去，不忘嘱咐易昇道：“与我坐了，莫跟上来。”
　　易昇咕哝了一句，倒没有和她辩驳。
　　谢月不过多时便带入一名通身衣白的妙龄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初生孩童。易昇多看了几眼，那女子纤瘦身形由薄纱层层拢了，似是直要融入夜色中去。他侧了头想想，还是觉得更喜欢月儿的浓艳。
　　琴瑟奇怪，问望舒道：“这可是姐姐的娃娃？”
　　木汐却知前由，说道：“那是她冤家。”
　　“噢。”琴瑟了然地点点头。
　　便听望舒低低一叹，自语道：“他前世短命复我，今世可要好好偿来。”
　　谢月却插嘴道：“若不是你狠心杀他，又何必费这劳什子。”
　　望舒回道：“谁让他流连花草！”又垂眸对婴孩言道，“你若在如此，我便再杀你一回如何？”
　　众人再次大笑，梦生却是恐惧，盈泪欲泣，灵芸即刻安抚道：“莫怕，我在，无人杀得了你。”梦生却摇了摇头，低低说了句：“定不复卿。”灵芸不由莞尔，也道：“我知。”
　　惹得望舒又长叹一声。
　　四周顿时安静了。
　　突然，易昇“啊”地跳起来，直往谢月身后躲。谢月被他一惊，还未斥责，就见有一把明晃晃的剑跟着刺来，便只得勉力去挡。
　　长剑后是一个如冰雪般清冷的女子，柳眉倒竖，浓黑的眸子里满盈着杀机。谢月哀叫不迭，埋怨道：“呆子，你怎的去招惹我族中玉仙？”易昇在她身后躲着，颤抖道：“我，我不过多看了几眼。”
　　玉玄冷哼一声，剑势愈发凌厉，是气得狠了。灵芸等见势不好，一同在旁解围，却是不得。孩童受了惊，“哇”地哭出声来，望舒不住地安慰。局势愈发乱得不可收拾。
　　却是琴瑟机警，扬声叫道：“玉仙消气，我往姑苏一遭，却是瞧见了青仙。”
　　玉玄不动神色，剑势却缓了下来。谢月寻机脱出，伏在易昇身上连连喘气，少见的不嫌弃。易昇依旧后怕，道：“我不知会这样。”狐仙聚会，怎会这样？
　　“玉仙，与我等不同，她乃是灵修。”谢月见玉玄走远了才开口，犹是微喘着，“玉仙喜独行，这次她能来，已是天大的面子。哼，瞧你干的好事！”
　　木汐宽慰道：“你莫凶他，他怎知道。说起来玉仙清高出尘，不喜俗世，却是喜爱同族青仙，偏偏青仙生性风流，喜爱红尘作伴。你适才这番作态，偏生又皮相不好，也不怪玉仙动怒了。”
　　易昇听了扁扁嘴。
　　“玉仙将心思藏着，却不直接向青仙表明，比起我们，倒是拘泥了。”琴瑟轻叹。
　　“好了，你这几百岁的小狐，可莫去指摘那上古的仙灵。”灵芸笑道。
　　“哼，我不过小了几百岁，姐姐你也不要倚老卖老！”琴瑟反驳道。
　　木汐也笑：“呦，小妹，你这是嫌姐姐老了。”
　　一来二去，几个女子又闹作一团。
　　之后，又有几位女子携伴而来，一同嬉闹。
　　灵芸细细了瞧瞧，道：“时候不早了，余下未来的，就不去等它了。”起了身，招来一名青衣小僮。
　　不多时，便有几名小僮各自执了一盏宫灯，迎着众人向屋内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