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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除夕 ...

  •   你不去想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除夕夜,万家灯火,春节联欢晚会刚刚开始,热闹的舞台,喜庆的场景,无不昭示着今夜的不平凡。
      安欣然在厨房里煮饺子的时候,电话响起。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收到家里打来的电话。今年,是安景然打来的。
      似乎从那一次之后,仿佛跨越了一条界线,她和安景然的联系也多起来,大多时候还是安景然主动给她打电话。
      照例问了几句,安景然终于迟疑着问出那个问题。
      “姐,你今年……还是不回来吗?”他的声音有些低,小小心心,隐隐带着期盼。
      安欣然原本划拉饺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很久,才关掉火,走到客厅窗边,随手打开一扇窗子,风立刻进来,刮在脸上凉凉的,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嗯,今年要加班,就不回来了。”
      安景然在那边明显叹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姐,妈妈她……”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一阵窸窣,接着是母亲的声音传来,“然然,吃饭了吗?”
      她听到安景然在那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妈……”然后是离去的脚步声。
      她答道:“嗯,我煮了饺子吃。”
      “那就好。”曾婉柔淡淡的说道,似乎放下了一件心事,“加班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
      ……
      妈妈,对不起。小景,对不起。
      电话挂断,安欣然在心里默默的说。
      可是这句对不起,她已经说了那么几年了。
      突然觉得有些冷,想起锅里还有饺子,她准备关上窗户去吃晚饭,不经意低头往下扫了一眼,然后便怔住了。
      花园一角,停着一辆车子,尽管看不清车牌,熟悉的外表,只要一眼,她就认出了那辆车子。
      蹭蹭蹭的跑下楼,全然忘记外面的冷风,当她喘着气站在花园边时,这才突然害怕起来。
      是他吗?
      如果不是他,会不会失望呢?
      如果是他,她又该说什么呢?
      “嗨,好久不见!”还是“你怎么来了……”
      脑子飞快运转,设想了无数种场景,可每一个,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承认自己有些害怕了。冲动,似乎从来不是她的专利。渐渐冷静下来,她
      萌生出了退意。
      春晚小品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着,声音从许多家的电视里传出来,也只有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才会如此同步。不知何处放起了烟花,硕大的光束在天空中绽放成绚烂的花朵,耀眼至极。
      热闹,喧嚣。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最终决定转身向回走。没走出几步,不想手臂被人从后面抓住。
      安欣然惊愕回头。
      言晟急促的脚步在她面前顿住,定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寒意。连带着手心,也是凉的,不似往常的温热。
      真的是他!
      惊愕过后,一种叫做惊喜的感觉在心头弥散开来,他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睛闪过一束光芒,可是很快,又暗淡下来。
      是他又怎么样呢?他大概不想见到她吧。
      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尤言在耳,她怎么能忘记呢?
      将近一个星期的不联系,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安欣然咬着下唇,倔强的不发一言,冷冷的侧头看着被他抓住的手。
      她的眼神清澈透亮,明明透着坚决,可他却在其中读出了慌乱的意味,又有些无辜,不禁心下一软,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松了许多,却不想给了她脱身的机会。
      安欣然迅速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隔开一段距离,然后转身便想离去。
      又是那种疏离的状态,把一切都自动排除在外。
      言晟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顺势从后面将她拥入怀中,不顾挣扎和反抗,缠在她腰间的手一点点收紧,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揉入骨血。
      “乖,让我抱会儿。”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不似往常的清冽,带着显而易见的黯哑。
      多日来的疲累,在抱住柔软温暖的她的那一刻,全部得以缓解。他深深的嗅了嗅,顿时盈满清淡的柠檬香味,是她的味道。
      即使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再繁忙的大脑,也总有一隅,是独属于她。但只有此刻,才真正安心下来。
      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收紧的手臂让她有些吃痛。安欣然闭了闭眼,渐渐放弃了挣扎,安静的任他抱着。
      淡淡的薄荷气息传来,夹杂着一丝烟味,她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个味道了,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温热,宽广,可以明显感受到他心脏的有节奏的跳动,一下一下。
      可是除了他的胸膛,他的周身都是冷的,冷的手臂,冷的气息。
      安欣然稍微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衣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再无其他,此刻气温不足十度的夜里,不冷才怪。
      最终还是妥协。“去车里吧。”
      言晟伸手调高了车里的温度,好在原本的烟味在他下车后已经消散的差不多,窗户紧闭,温度渐渐升高起来,一点一点暖和起来。
      安欣然随意瞥了一眼,简易烟灰盒里满是烟头,然后移开目光,转头看向窗外。
      “把外衣穿上吧。”她状似不经意的说,眼睛还停留在车窗上。
      言晟闻言竟然低低了笑了起来,然后从善如流的拿过后座的外衣穿上,心里,也跟着一点点温热起来。
      他的小姑娘,其实还是别扭的。
      他不联系她,有一部分原因是故意为之,他还是有些生气的。不过再多的气在看到她急匆匆跑过来的时候都消失的差不多了,眼下又听她如此说,看她极力隐忍的表情,心里再也生不起一点气来。
      更多的,是有些无奈吧。
      可她倒好,也不主动联系他。
      和外面的寒冷不同,车里一点点温暖起来,冷暖相触,很快,车窗上便结起一层水雾,朦胧之间,一时有些看不清楚外面。开了一盏头灯,暗淡的光线将安欣然的侧脸清晰的映在玻璃上,连带着,还有他若隐若现的眉眼。
      尽管灿若星辰,但隐隐之中有掩盖不了的疲倦。
      在安欣然不知多少次偷偷看他时,他转过脸来,视线正好在玻璃窗上交遇,她清晰的对上他的眼,双眼含笑,尽是一番风情。
      匆忙的别开眼睛,她嗫嚅着说道:“我们……”明显有些慌乱,以至于说了两个字,就无从接下去。
      我们什么?她想表达什么呢?
      竟一点也想不起来,脑海里清晰的只印着他精致的眉眼,和暖如春风的笑,这才是她印象中的言晟,其他的,一片混沌。
      她不说,他就等。等到她说为止。
      话题尴尬的中断在那里,就像双方对峙一般,车厢里一时陷入了死寂。
      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怪只怪自己为掩饰而随意挑起了一个话题。安欣然懊恼的用拳头捶了捶头,怎么会这样子……
      安静地只有两人的空间里,言晟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
      终于他率先败下阵来,抬手习惯性的想要揉揉她的头发,却又快要触碰到时生生停住,旋即收回目光,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怎么都不联系我?”
      他的声音低的出奇,仿佛低到尘埃里。
      安欣然惊恐的抬眸,看着他的脸,一动未动。
      她想起一句话,爱情会让人变得卑微。
      一听到他的声音,他的话语,脑海里就自动跳出了这句话,几乎成了条件反射,快到待她反应过来时,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一时语塞,只有沉默不语。
      那双桃花眼并没有看她,依旧注视着前方,只是里面不再熠熠生辉,蓦地暗淡下来,琉璃珠的光芒不再。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许多。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言晟。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颓丧?亦或是其他?有那么一瞬间,心跳忽然滞住。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似是有大石压在心口,闷闷的痛,连带着呼吸,都迟缓起来。
      为什么不联系他呢?她问自己。
      或许是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迁就她,她早已习惯了他主动的打电话、发短信,习惯了他的嘘寒问暖、习惯……呵,又是习惯。
      习惯,一直是个可怕的东西。
      也或许是心里的那点骄傲的自尊作祟,致使她无法主动低下头来。多么可笑的自尊。多么可笑,在这段感情里,她居然一直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而这些,所有的所有,统统都来自他,身边这个叫言晟的男人,他的包容,和小心翼翼。
      都说桃花眼的男人往往是感情中的坏孩子,她原来想起过这句话,牵此刻竟觉得无比讽刺,原来,她才一直是那个被惯坏的孩子。
      她的沉默,似乎早在意料之中。言晟没有追问,收回目光轻轻看了她一眼,可这一眼,就呆住了。
      黑暗中她安静的闭着双眼,仿佛假寐,只是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流了满面。
      而他,竟一点也没有察觉。
      甚至连一点抽泣都没有,只是无声,寂静的流。她一直是安静的,他却不曾想,她是让如此安静,连哭泣,都是此般——只有泪水和咬紧的唇。满脸的泪痕,生生刺痛了他的眼,心,也跟着沦陷。
      终于抬手,覆上她的脸,触手早已冰凉一片。拇指摩挲,一点点擦拭着她的泪水,然后,低头,覆上她的脸,唇,舌尖过处,如蜻蜓点水般,不带任何情欲,将她的泪水与苦涩,一并吞咽到自己口中,顺着血液,流至全身四骸。
      寂静,无声。
      安欣然就这样被他抱着,吻着,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怔怔的忘了泪流,忘了推开。
      这不是言晟第一次吻她,却一次比一次温柔,缱绻,带着说不出的心疼和眷恋。良久,他才松开怀里的人,额头相抵,确认她已不再流泪,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一丝红晕爬上脸庞,夹杂着被撞破的懊恼,安欣然垂眸,捏紧衣角。
      可他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摊开她的手指,与自己十指交握,缓缓开口:“不哭了,嗯?”声音低沉,尾音轻轻上扬,是他一贯的风格。
      安欣然别过眼去,不置可否。
      言晟似乎很有耐心,轻轻捧起她的脸,被迫与他对视,安欣然似乎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他琉璃珠似的眼眸中。
      苍白,憔悴,还穿着厚重的家居服,披散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再看他,一丝不苟的西装,修剪整齐的鬓角,从容不迫的气势,除开有些神色有些疲倦,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表现的几近完美,无懈可击。
      触及他的眼睛,墨深的眼眸,深沉似海,默默深情饱含其中。
      她看了言晟许久,一点一点描摹着他的轮廓,好看的桃花眼藏在浓密的睫毛下,多了几许迷离;许是瘦了,颧骨有些高出来,脸上线条更加分明,英俊之中又多了几分刚毅。她一点一点看过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要将其永远映在脑子里,永不忘记。
      最终,别开眼睛,咬了咬牙,又松开,语气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
      出租车在大门口停下,司机师傅很友善的说了一句:“小姑娘,到了。”
      她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计价器上显示的金额,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元整。
      低头从钱包里掏出钱递到前面,司机师傅一边找零,说了句:“小姑娘运气真好。”然后又想起什么,接着说:“这过年啊车少不堵,车费都能省下不少呢。”
      安欣然笑了笑没有接话,接过钱来推门下车。
      站在朱红色大门下,抬头仰望那几个烫金大字,正午的阳光穿破云层微薄射下来,一笔一划都蒙上了一层光雾,醒目至极。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
      若是以往,从机场打车过来,少说也要个半个小时,车费自然也掉不下五十多,今天倒好,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差不多一半的车钱。
      真的是运气好吗?她想,倒不见得,谁让今天是大年初一呢。
      家家户户忙着在家过年团聚,自然不似往常拥挤。真的一点也不挤。确切的说,可以用人烟稀少来形容。诺大的校园里。除了她自己,人影寥寥可数。
      C大,她度过大学四年的地方。
      再次回到这里,竟然是三年多时间过去了,相当于又是大半个大学时光过去了。除开有座学院楼在重建,其实没有多大变化。施工工程只进行了一部分,余下的全部用蓝色的防护板隔离起来,等待着年后收假继续施工。
      一路走来,春节的气息并没有在这里中断。这也是安欣然第一次,看到此时的C大。
      和印象中有些不同,或许是受节日的影响,此时的校园反倒显得冷冷清清。印象中,大学校园一直都是忙热闹忙碌的,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穿梭其中,或匆匆而过,或优哉游哉,从清晨到夜晚,从没有如此清冷过。
      她怎么就突然想起要到这里来呢?
      昨晚的场景再次浮现出来,在此刻安静的环境里。
      “我们分手吧。”她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然后没有给言晟任何反应的时间,推门下车,迎着风跌跌撞撞跑回家里。
      不,不是跑,是逃。
      跑的有多快,她就逃的有多快。她怕一停下,就会动摇,会流泪,会害怕。
      匆忙回到家里,不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时间,订机票,收拾东西,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床上沙发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又洗了一遍。最开始的敲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不在了。手机也关了,没有任何声音,来自外界。
      她努力让自己忙的停不下来,直到后半夜,又累又困到睁不开眼的时候,倒下就睡着了。竟然一夜无梦。
      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她起床又忙着赶最早的一班飞机,一路未停。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
      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她就像一颗陀螺,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旋转不停。然后自欺欺人的忽略一切问题,一切后果。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
      她不敢去想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只是逃也似的离开,以为那就是解脱。
      是自私的离开。
      尽管她知道他在她家楼下,一夜未走。她仍然选择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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