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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岁月向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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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到了离去的时刻,短短几天的行程,竟生出几多不舍。安欣然讶然于自己的这种感觉。
逃离得久了,刻意忘却得久了,久到她已经忘了“不舍”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
岁月的脚步依旧不停歇,不断向后,只是害怕,走着走着就散了,连星光,都暗了。
“先生,请您关闭手机,谢谢!”空姐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终于将她从纷乱中拉了回来。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沿着漫长的跑道,一点点加速,突然一阵巨大的冲力,脱离地面的引力,只是一瞬,便斜斜进入天空,离三义国际机场越来越远,最终摆脱了束缚,在高空中平稳行驶。
阳光穿过云层,平平的射进来,空气中的尘埃清晰可见,仿佛就在她的手边,伸手一握,手指所及的只有自己冰凉的掌心。
窗外太过明媚。伸手放下遮光板,闭上眼睛向后靠在座椅上,又恢复了满目黑暗。
达到A市机场时,气温明显降了下来,阵阵寒意袭来,她从包里拿出备好的外套穿上,步出航站楼,几经地铁、公交辗转,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一次旅游,花费了她大半年的积蓄。回到这里,她依旧只是安欣然。
却不想,这才离开几天,连阳光都变得吝啬起来。
背阳的楼道里,一到阴天,总是黑的有些辨不清楚。堆放的杂物,占了大半个楼道,仍旧无人问津。抹黑上到五楼,这样的情景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以往都能轻松打开门,今天却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老用错钥匙,要不就是找不到钥匙孔,最后摸摸索索很久,终于打开了门,一股潮湿的味道迅速蔓延开来,其实有些无奈,这才几天没住,就一点人气都没有。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立刻有光照进来,整个屋子这才有些亮起来,打开窗户,任风自由的吹进来,驱散一室的霉味。
收拾行李,打扫卫生,好一顿忙活。等到一切停当闲下来的时候,夜幕已经悄悄笼罩着整座城市。随手打开沙发旁的台灯,立刻有浅黄色的光圈散开来,斜斜地打在她的侧脸上,转而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也不知道是几点了。肚子有点饿,起来煮了一碗面,端着坐在沙发上吃着,这才想起手机还没有开机,从包里找出来打开,不一会儿,有不少来电提醒。
给翁玉回过去,先是听到她的咆哮,的确,她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了,估计从她下飞机不久就打了,现在她才看到。
相处的久了,自然知道翁玉的性子,安欣然别的不多说,直接丢出了礼物这张杀手锏,翁玉立马消停下来,要是此刻在身边,指不定要拉着各种撒娇讨好,罢了罢了,安欣然笑着和她闲聊了会儿,这人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挂了电话,早没了之前的愤怒不满。
又给习畅回过去,他自然不像翁玉那样没有顾忌,不过也不好打发,非要安欣然给他讲讲这次旅行的经过,正在想着要怎么描述,只听那边传来清冽的声音,没有直接接过电话,而是就在旁边说的,“刚刚旅游回来需要好好休息。”只这么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习畅立马就消停了。
安欣然听出来了,随口问了一句,“你表哥在?”
就听习畅郁闷地开口,“是啊,他说你要好好休息。”嘟囔了几句,又像想起了什么,大呼出声,“不对啊欣然姐,你怎么知道那是我表哥的声音?你们也没见过几次吧?……”
她被习畅的一句话噎的措手不及,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不知道怎么就听出了他的声音,而且还顺口问了出来。
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解释,只听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待恢复后,已经不是习畅的声音,“太晚了,我把他赶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率先挂断了电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也才八点多,太晚了?
的确很晚了。很累。
他的接近,带着不露痕迹的体贴和温暖,却又不容抗拒。
但她惊惧于这样的感情,没有丝毫安全感,就像梦一般不真实。
生活中往往就有这样的人,不动声色的来了,留下慑人的温存,最后又走了,一切悄无声息,却带走你的了沉沦。
所以在意识到之前,她主动选择了退避。
最后,习畅也没有机会说出他明晚要请安欣然和翁玉吃饭的话,电话是他打的没错,说着说着,话题就不在他身上了,他对自己表哥赫然剥夺他存在感的行为表示深深嫌弃。
可是,留给他的只有言晟无情关上卧室门,把他挡在门外的声音。他很是挫败地摸摸鼻子,旋即眼珠子滴溜一转,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哼着小曲踱回自己的房间。
看你还能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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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正式收假上班,安欣然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她从丽江带了一些特产回来,趁着还没上班,给同事们分些。
虽然有些闲言碎语,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家都默契地不去可以提起,她也没必要放在心上,况且她本身就不放在心上。平时见面只限于点头微笑,这才是办公室的生存之道。
平时沉默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活跃起来,大家都笑着说谢谢。
礼轻情意在,大概说的也是这个理。
晚上下班时,她把特意带回来的礼物给了翁玉和习畅。
这时候他们正商量着去哪吃饭。
翁玉一看到礼物喜欢的不得了,她一直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可也有说容易满足的人,往往受伤最深。
但安欣然看着她咋咋呼呼的样子,虽说已经二十七、八的人了,还是那么闹腾,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习畅也很高兴,大手一挥,“走吧,想去哪吃?我请客!”
翁玉一听这个不高兴了,白了他一眼,“敢情你是有礼物才请吃饭吶?不带这样的哈。”
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好的时候一拍即合,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多数时候是斗嘴惯了的,没脸没皮的,你一句我一句,往往吵得安欣然脑袋疼。
但感情往往就是在这种吵吵闹闹中不断增进的。
“我是说真的,不信你问欣然姐,放假的时候我就想请来着,结果她旅游去了,这不回来了高兴嘛,择日不如撞日呗。”习畅听到翁玉损他,也不生气,只是连忙摆明立场态度,一脸义正言辞的样子,把两人逗的直笑。
“走吧,翁玉姐,欣然姐,不,还得叫声师父!”他说完就要向外走。
安欣然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两耍嘴皮子,却没想习畅是说真的,“等等,咱先说好,这顿饭我请。就冲你喊我这声师父也得我请。”她笑着和他说。倒不是矫情,她真把习畅当朋友,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虚应的。
想来习畅也还是个在校大学生,总是家里条件很好,那也是家庭的原因。
家庭,呵,他的确是个幸福的孩子。
难得的是他并没有因为背景而挑剔抱怨,看得出来他一直很用心地学。
“那哪成啊,欣然姐你就被推辞了,你看我马上就不归你带了,就当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也是应该的,走,我们去南延楼去!”习畅并不赞同安欣然的话。
“你都喊我师父了,让徒弟请客这种事情我可做不来……”
……两人一直就谁请吃饭的问题争论不休,期间翁玉只是抱壁上观,由着他们争来争去。
真正熟悉的人,你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意。不用阻止,有时候顺应也是一种体谅。
最后安欣然实在说不过习畅,只得答应让他请客。“你要请也成,不过南延楼就算了,好久没吃火锅了,天气正好,我们就去吃火锅吧,翁玉,你觉得怎么样?”她转头去问翁玉。
一直观战的翁玉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去哪都成,只要有吃的就行!”只见她一手挽着安欣然,一手拉着习畅,一路出了公司,“快点,再晚就没位子了……”
安欣然看着她猴急的样儿,无声笑了起来。
她有自己的底线,节俭惯了,自然不喜欢铺张,虽然答应了习畅让他请客,却不想太过破费,像南延楼那种烧钱的地方还是算了,就吃火锅多好,天又冷,经济实惠又有气氛。
他们去的是一环路附近的一家老牌火锅店,正值用餐高峰,天气也冷,正是吃火锅的好时候,自然店里生意好的不行,在路上的时候习畅就提前订好了位子。不然恐怕还真吃不上。
翁玉还是又看了一遍习畅的伤口,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心里一直记挂着吃辣对伤口愈合不好,到了火锅店,又拉着检查了一遍伤口,看到基本没留下什么疤痕也就放心了。
“哟,恢复得不错,还那么细皮嫩肉的。”顺势给了习畅一掌,翁玉乐呵呵地说。
这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是担心的,嘴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哎,那段时间乳鸽汤、猪蹄汤喝到想吐,能恢复不好嘛!”习畅摸摸被打痛的背脊,吐槽说道。
“得了吧,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抱怨起了?该打!”翁玉撇嘴,作势又要来一掌,被习畅灵巧地躲过了。
安欣然也看到了习畅恢复的手臂,隐隐有条淡红色的痕迹,不细看并不是很明显,看得出来休养的很不错。她忍住笑意,低头喝着水,听着他们耍嘴皮子。
火锅不一会儿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锅底上方漂浮着一层红通通的辣椒,,看了就让人食指大动,再配上冰啤,那叫一个爽快。
安欣然一向胃不好,吃火锅勉强,再喝冰啤就有些受不住了,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他们也不客气,一边涮一边聊,吃的那是一个热火朝天。
聊着聊着不知话题怎么转到了言晟身上,安欣然斜眼乜了翁玉一眼,对方挑挑柳眉,不言而喻,她又开始打坏主意了。
“怎么最近都不见你表哥来接你了?”翁玉故作正经地问。
“他呀,一直都忙呗,最近可是特别忙啊,简直都成了空中飞人。”习畅喝了一口啤酒说道。
想必翁玉早已经把言晟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了,安欣然也不点破,看着她在那儿兜圈子。
“不过这样也好,”习畅继续说,“再也没有人催我起床了,终于可以尽情地睡到自然醒了。”
“有那么夸张吗?”翁玉刻意收敛起情绪,貌似漫不经心地问。
“你们不知道,你说他又不是医生,怎么感觉有点洁癖呢?那家里容不得半点脏。”貌似是要大吐一番苦水,说起言晟习畅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啧啧嘴,一脸嫌弃的表情。
翁玉和安欣然对视一眼,不禁都笑了,要是言晟知道他在表弟这里的评价是如此这般,不知道作何感想。
“欣然姐,你觉得我表哥怎么样?”习畅突然把某头转向安欣然,似笑非笑地无问,带着些调皮和古灵精怪。
一直是翁玉在和他说话,安欣然只是坐在一旁听着,不想习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别说安欣然,翁玉都有点疑惑。
她用眼神询问习畅是什么意思,对方回给她狡黠一笑,眨眨眼,一切不言而喻。八卦如翁玉,又岂会不明白习畅的意思。安欣然的身上,顿时又多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准确的说来,其实是很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