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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择一城终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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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格里拉停留了两天,接下来她去了丽江。
住的同样是客栈,却和香格里拉有很大不同。纳西族的风情在这里尽显无疑。
进门就是长廊,廊顶挂满了灯笼,晚上只有灯笼的光,配着清浅的月光,别有一番情致。红灯笼昏暗的光把长廊一侧的墙壁映成红色,黑色原木建筑显得越发古老。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小四合院,安欣然住在三楼,久违的木窗,一把大铁锁把两扇门的大铁环锁在了一起,晚上睡觉的时候,门是从里面用木栅子扣住的。她使劲拉了拉门,确定锁好后才去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在客栈老板的建议下,她去了束河。
据说这里有一句话是,如果你想热闹,你就住大研古镇;你想清静,那就来束河吧。如果想要享受丽江的浮华时光,去大研微醺一下;如果想真正享受一下丽江的柔软时光,来束河淋月光吧。
她想,她会喜欢的。
阳光和投影,雪水和蓝天,歌声和幽静,它们对立,却也和谐。
束河,是有气场的,就像一块磁石,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一路走过去,这里聚集了最后浪费时间的人,他们惬意而悠闲,不爱搭理顾客的店主,很是常见,少见的慵懒和随意,是那种久违的逍遥和舒服。
发呆,听歌,傻笑,烤太阳,她漫步在街头,一点一点描摹着这幅画面。她听到纳西族特有的“胖金哥”,带着浓重云南方言的普通话,和北方话有很大不同,这是一种高原民族特有的浑厚的声音。
不得不惊叹,一花一世界,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
纳西族花花绿绿的服饰,特有的东巴陶斋,画廊,时青茂木刻,她一一看过去,四方街上,有很多的东巴纸坊,店铺的桌柜上摆着十多种东巴纸做的东西,天花板下挂满了鹅黄色的东巴纸灯笼,柔和人而黯淡的光线使店铺笼罩着一种神秘的色彩。
店员和热情地给她介绍东巴纸,从东巴纸的由来到材料制作再到价值,不一而足。她对每一件东巴纸制品都爱不释手,后来买了两本东巴印刷的书,还有一个东巴纸的小本子。
手上戴满了珠串的小店员热情地对她说,“我用东巴文给你写几个字吧。”说是写字,她看着竟像在画画一般,落款的年月日也不是阿拉伯数字,同样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就像摇曳着尾巴的小鱼,漂浮在纸张上,生动的很。
小店员在两本书上都写了文字,写完指着那些类似图画的东西给她解释,一本上写的是“健康平安”,另一本上写的是“幸福快乐”,还特地盖上红色的印章。
她喜欢这些手工纸,因为手工生产的东西留有一种特殊的手的温暖。
她打算把这两本书带回去送给翁玉和习畅,也算自己小小的一点心意。那个小本本,她想自己留下来,好好保存起来。
还买了一个布农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极了,像是来自天堂的声音。
从古镇坐公交到大索道下站,原本遥远的玉龙雪山此刻清晰地矗立在眼前。她只去了云杉坪和冰塔林,就已经累的不行。
天与山相接,入眼是极致的白。她似乎忘了自己。最后回去的时候,竟有些恍恍惚惚。
或许是累了,回到古镇上时,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准备洗澡休息了。客栈里有免费的Wifi提供,上网速度还挺快,她随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刷朋友圈,看大家发的东西。
她加的人不多,本来认识的人就少,自然没什么好加的,都是原来几个关系较好的同学,还有翁玉和习畅,再没有其他。
一点开就看到有人评论了她昨天在香格里拉发的照片,有原先的两个同学问她是哪里,还有翁玉强烈要求礼物的呼喊,也有习畅表达的羡慕嫉妒恨,她笑着一一回复。最后还有一个叫“时光”的人点了赞,没有评论,她有些疑惑,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
微信有个好处,只有加了好友的人才能看到对方发的东西,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加过这样一个人,有些好奇的点开了对方的介绍,地区显示的就是A市,点开个人相册,没有任何图片,只有一句话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时光清浅,岁月安然。发布的时间显示的是上个月。
头像是一片沉静的大海,在夕阳下,海面被镀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一片。看不出任何端倪。
其实她是纠结于细节的人,就像此刻,希望从蛛丝马迹中探寻到对方的身份。
可貌似没有机会。
手机震一一下,一条新消息来了,她以为是翁玉或者习畅,她们三个经常会在微信上聊天,却不想正是这个叫“时光”的人。
——你在香格里拉?
只有一句话,直接到没有任何客套。
语气此曾相识,竟有些熟悉,脑子飞速运转,在记忆里搜寻,突然灵光一闪,一个人渐渐浮现出来,她知道是谁了——言晟。
呵,她都忘了。
那天一起吃饭后,他提议交换了手机号码,说是以后找不到习畅可能要来麻烦她,说的极为客气恳切,她当时并没有多想,回家后他主动来加微信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同意了,原本以为没有什么交集,她连备注都没有改,没想到,竟是这样。
其实她不太喜欢这样的聊天,尤其对方还是她觉得不怎么熟的人,但不知怎的,此刻就像突然来了兴致一样,她噼噼啪啪打了几个字过去。
——没有,昨天到丽江了。
原本以为不会再继续了,消息一发出去,对面的状态就显示的是“正在输入”,不出一会儿,新的消息就过来了。
——玩的开心吗?
她握着手机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挺好的,这里很美,天很蓝。
她极力想象着可以描述的词语,想了个遍,却只想出了这样一句话。
——嗯,的确很美。晚上的篝火晚会很不错,你可以去看看。
言晟突然建议到。
她正盘腿坐在床上,手边是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一些旅游注意事项和景点,是她这几天临时写的,还有一篇随记,只写了一半,笔还搁在旁边。
听他这么说,突然想去看看,天已经黑了,又怕不安全,思来想去,终究没抵挡住好奇心的诱惑,她决定去楼下咨询下。
没想到客栈老板极力推荐,一直说着丽江的夜晚很不一样,小姑娘可以去看看。
老板一直叫她小姑娘,虽然她强调和很多次她已经不小了,老板只是呵呵笑着,见到还是照喊不误。她也只能无奈笑笑,随他去了。
这里的人,有些热情淳朴的让你无法拒绝。
她直奔着四方街而去。老板说那里今晚会有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她到的时候,早已经人头攒动。熊熊篝火早就燃起,穿着民族服的纳西姑娘和小伙子们拉着游客一起,围成一个大圈,绕着篝火尽情地旋转跳着,唱着当地的歌,民族特有的声音在这个热闹的夜里,竟有些空灵。
安欣然被拉着跳了好几圈,最后实在跳不动了,她才悄悄退出来,坐在一边。
第一次,她有了那种置身其中的存在感。酣畅淋漓的歌唱和舞蹈,她的心,不觉跟着飞了起来。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热闹,那种勾起嘴角的笑,犹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般,绚烂至极。
此刻A市的夜,却有些难得的清冷。
言晟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灯光,他的脸晦暗不明,褪去了西装的儒雅挺拔,此刻他只穿着一套灰色的家居服,显得慵懒随意。手里还握着手机,亮起的屏幕还停留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那个女子面容安静,背后是连绵的高山,她就这样站在人群中,望着镜头,带着清浅的笑意。风将她披散的长发吹的有些乱,斜刘海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明亮的眼睛莫名地闪着光,似乎映出了她对面庙宇的一角。
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安欣然,笑的认真又放松。
那种直达眼底的笑意,有种醉人的美。
微信消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还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条上,他退出微信,点开电话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留,最终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许久,印象中那道清丽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他发现自己有些急躁和不安。
但他没有挂断,任由它单调的重复着。就在他无奈到不得已想要放弃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带着疑惑,那道声音突然传来,伴着周围嘈杂的欢呼和叫喊。
他皱了皱眉,突如其来的吵闹和他身边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有些不适应,“你在哪儿?”他忍不住问出声来,声音清冽,带着自然的熟悉和亲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在四方街,这里有篝火晚会。”她用手捂住一只耳朵,周围太过嘈杂,她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地加大了许多。
听在他的耳里,却是如此清晰。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只手插进裤兜里,他举着手机,和她说着话,走向那边的沙发。“好玩吗?”
她听了他的建议,真的去了篝火晚会,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顿时溢满他的心房。他失笑于自己的毛毛躁躁,原来这么容易满足。
“嗯,很震撼!很有感觉!”她似乎很高兴,说话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欢快。或许是受环境的影响,她此刻的心情,很好。好到居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好到她忘了距离,忘了身份,忘了平时的羁绊。她不像平常的安欣然,礼貌却疏离,从容却淡然。竟有些难得的天真和孩子气!
“嗯,有没有跳舞?据说丽江很适合艳遇。”似乎受到了她的感染,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语气放松,一个晃神间,玩笑就脱口而出。
他有些后悔于自己刚才的话,虽说是玩笑,他害怕她会多想,对自己留下轻佻的印象,其实他也只是字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丽江,都说是个适合艳遇的地方。
安欣然并没有觉察,她停了两秒,像是在很认真的思考,“嗯……客栈老板也是这么说的……”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不得不感叹环境的力量,他有些向往她此刻在的地方,尽管他早已经去过,四方街他也去过,篝火晚会,酒吧一条街,小吃街这些他都到过,却从来没有这样一种强烈的感觉,一种共鸣的感觉,一种想要陪在她身边的感觉。
只因为那里有她。
“丽江有些小吃也不错,很有特色,丽江粑粑,东巴烤鱼挺好的,你也可以去尝尝。”他已经不是不安的毛躁小子,自然知道拿捏分寸,他在印象中搜索着关于丽江的记忆,说着她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果然她来了兴致,“真的吗?”虽然只是三个字,却明显透露了她此时愉悦的心情。
……
他坐在沙发上,背靠着舒适的布艺沙发,可以想象的到她此时的表情,带着微微的笑意,尽管他不能亲眼看见,能这样和她没有防备的说话,他已然知足。
那边还有断断续续的吵闹声传来,在他的耳朵里,却只有她不急不慢的声音和清清浅浅的呼吸。诺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静的似乎可以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直跳,带着明显的悸动。
她又何尝不是呢?
面前是一条小河,河水寂静,红色的灯笼挂满整条街,人影,在灯火阑珊处闪动。她的脸,在暗夜的火光映照中,耀眼至极。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魅惑,在黑夜里,张开无形的网。
她不记得电话是怎么挂的,也不知道最后怎么会转到微信上继续聊天的,而且是语音聊天,一切来得太快,出乎她的意料。
她正拿着手机说着话,刚踏进客栈,老板看见她回来,笑着问她,“小姑娘,玩得怎么样啊?”
她还在微信里发送这语音信息,此刻还在录音,听到老板问她,她移开了按着屏幕的手指,收了话头,消息发送出去。她笑着回答,“嗯,很不错,太热闹了。”
却不知老板的话被清晰地囊括在语音消息中,发送到了言晟的手机上。他点开那条消息,除了她的声音,他清楚的听到了那声“小姑娘”。
小姑娘?
他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在台灯柔和的灯光下。
她没有再回复过来,他等了许久,最后发了一句“晚安”过去,算是结束了聊天。
没有海誓山盟的壮阔,也没有黏黏腻腻的甜蜜,有时候,动心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动作,一句话语,满足只要一句问候,一次陪伴,已然足够。
她将自己锁在城里,他在一点点越过防线,慢慢靠近。不用算计和策略,全凭着本能的追逐——是那种患得患失的小心翼翼。
遇一人白首,择一城终老,大抵说的也是如此。
只是他忘了,孤单太久的人,是不习惯爱和被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