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临水照花人》暂住人间

5、新皇

　　六月初四，京城里来了消息，玄武门秦王一箭射死太子，齐王亦死于尉迟恭之手，宗室抵定，爹爹性命可保。

　　六月初六，旨传天下，封秦王为皇太子，诏说：“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

　　八月初八，皇太子登基。号贞观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赦天下；关内及蒲、芮、虞、泰、陕、鼎六州免租调二年，自馀给复一年。

　　房玄龄、杜如晦称宰相

　　同年十二月，利州大都督李孝常借进京朝见之机，竟和近卫军事官刘德裕、长孙安业等“互说符命，谋以宿卫兵作乱”。却不料阴谋败露，被太宗以“谋反”罪杀死。
　　后又下旨让爹爹接李孝常之职，并酌情清缴李部余党。
　　爹爹高升，原本是件高兴的事情，却不料刚上任月旬，利州便出了一件大事。
　　原来，李孝常旧部沈学尔勾结前朝遗老杨玄感，利用百姓迷信巫术之蔽，在利州四处造谣惑众，言道：武门兴，李唐败，三代天下换一朝。
　　一时之间，利州城内外，到处流言四起，混乱不堪，而附近州府，更有不少无知小民加入沈杨一党，使得爹爹灭贼之势如油浇火，出师不利。
　　而此时，娘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孕，临盆在即，爹非但不能在娘的身边不说，还时刻让娘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腊月二十四，小年当日，爹一日都在衙门办公，傍晚时分，我到娘房里刚请过安，才背着新学的《论语·学尔篇》，娘的肚子就痛了起来。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生孩子，娘的脸挣拧的像我三天大便便不出来一样，汗像流水一样的从发间滴下来，嘴里咬着一块白布，时不时发出难听的挣扎声，手紧紧的捏着我，捏得我也大叫。
　　也许是我的叫声吓了娘一跳，她放开了，吩咐奶娘将我带到先生的亭里。我靠在奶娘的肩头，出房门的时候看见娘的百子合和床不停的在抖，抖得我直想叫，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生命破茧而出第一次让三岁的我有了新的认知。

　　我倚偎在先生的怀里，吃着豆角酥，听先生唱她家乡的小调：
　　曾见春风来，绿遍江南岸
　　隔夜清江水滟滟，楼台可望乡？
　　又见春风来，春花红鬓上
　　客子又去去又还，女儿泪断肠！

　　唱着唱着，我突然觉得发间湿湿的，一抬头，竟发现先生在哭。
　　先生哭起来，跟娘一样，只是睁着眼落泪，但又不一样，我很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先生不哭？是谁欺负了先生？我找大傻去打他。
　　“先生不哭，有谁欺负你，我找大傻去打他。”伸手擦掉先生脸上的泪，发现她的脸好光，好滑，像爹书房里被我摔碎过的瓷瓶。被爹骂了一通，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她的脸就像那瓷瓶一样，又光又滑又冰，还隐隐透着一丝瓷胎的青气。
　　“照儿乖，先生并没哭，先生只是眼里进了沙子。”先生紧紧的将我搂在怀里，轻轻的摇啊摇。
　　利州的十二月还有沙子么？为什么娘的眼睛里也老进沙子？为什么爹的眼里就没有沙子？为什么我的眼睛里也没有沙子？
　　我带着不解睡着了，醒来时，大傻说：“恭喜小姐，夫人又新添了一位小小姐。”
　　我急忙让大傻抱我去娘的房里，这次房里人比较多，大哥二哥三姐还有爹爹都在，娘的眼睛肿肿的。
　　“我要看妹妹。”分开众人，我爬到娘的床上说。
　　“妹妹真丑，”妹妹躺在一向是我的地盘的床里面，小小的人儿，眼睛闭着，稀疏的头发，皮肤红红皱皱，一点也不好看，连三姐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更别说我了。我转回头看着爹问：“爹爹，我生下来时也这样丑么？”
　　爹爹大笑，出门而去。娘看着我温柔的说：“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