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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附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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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爹说有人要来,要我准备准备,给客人弹上一曲。又命先生换上男装作陪。
我本不愿意,娘却差人送了一套苏綉云锦霓裳过来,说是让我表演时穿。只得从命。
子规又取来了去年桂花酿的香蜜,给我装在香囊里,黑发只是直直的披在身后,末尾处用一根云锦一圈一圈的系起来,不致零乱。耳上是一对水滴样的白玉耳缀子,脚下穿的是綉着牡丹图样的软底缎面鞋。面上脂粉不施,只是唇上略点了点胭脂,便看着娇艳欲滴了。
“小姐,你真美!”子规看着我,一脸的笑意。其实子规也很清秀,只是身为丫头素不打扮罢了。
虽然我只有八岁,但比一般的女孩子长得略高上一点,几乎是与十岁的子规差不多个子。与身俱来的某种贵气,与不凡的样貌,再加上子规这双巧手,自然是更加出色。以至于她拿来菱花镜让我自己看时,我也被镜中的人儿吓了一跳。这个人真是自己么?是的,这是我。
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这样的自己将来会有怎么样的境遇呢?
刚打扮停当,先生便过来了。先生依旧是一身男儿装扮,手里那把不知道谁提字的扇子,依旧握在手中。
见了我,先是一楞,接着便笑道:“照儿长大了,都成小美人了。走吧,你爹刚差人让我们过去呢。”说罢,牵着我的手,便穿□□,过柳阴的去了后堂摆宴处。
我们到时,爹与宴请的客人刚刚落坐,那人正背着我们,并没看清是谁。同桌的还有爹爹的部下与大哥。二哥昨儿个跪了一夜,今早才被放出来休息。所以并没二哥。
爹见我们来了,忙站起身来引见,那客人,亦回过头来,与我们见礼。诚料,四目相对,那人竟是昨儿个跟我们撞船的杜公子。
“杜大人,这是我家西厢杨先生与小女。杨先生,这位便是我常与你们提起的附马,元宰杜如晦杜大人的二公子,杜解杜大人。今天日特奉圣旨垂询我地方平安。照花,还来过来行礼么?”爹笑着与杜公子介绍我们俩。
先生笑着点了点头,又双手交叠,揖了一揖,算是行了礼。
先生如此,我只得侧身,也微微福了一福,便退到早已准备好的琴旁坐定。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想不到我们竟如此有缘,是吧,杨公子?”那位杜公子,不,应该是杜附马,此际正笑呵呵的拉起先生坐在他的边上。
“喔,想不到杜大人竟与杨先生是旧好么?”爹一脸不解的问。
“旧好倒是说不上,只不过昨日我与杨先生在望绿湖不撞不相识。”杜附马说罢,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便敬了先生一杯,先生无法,只得饮了。
“听杜大人的话,这里莫不是有个曲折的故事么?不如说来与我等听听,也是一番乐趣。如何呀?”爹也举起酒杯,敬了杜附马一杯,又满了,与同胞共饮一杯。
“这事说来也有趣,我一向听说利州万绿湖是处佳景,故而一到利州便让手下租了条船去游湖,偶见杨先生玉树临风之姿,想与之结交,不料那船工竟是个生手,一下便撞到了杨先生的船,这难道不是不撞不相识吗?”杜附马说完,同桌大笑。
这一翻话下来,先生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只得举杯陪罪:“昨日实不知是附马爷大人,若是知道,在下等如何敢如此不恭,还望大人不罪才好。”说罢,满饮了一杯。
“杨先生说笑了,昨儿个本是我的过错,怎么还要杨先生陪不是,但应该我跟杨先生陪不是才对。来来来,共饮此杯。”杜附马大人举起酒杯,同桌上共饮了一杯。
“请请请……”桌上列位俱让道。
“照儿,为大人弹上一曲,且助酒兴。”爹吩咐道。
我遵命.
敛眉凝气,十指轻弹,弹的是十面埋伏。曲调时而高亢,时而婉转,这曲子我练了不下百遍,此际弹来,更是行去流水。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杜附马离了酒桌,近我身来,微微一笑道:“武小姐不但生的美貌,想不到琴艺竟也如此了得。”言罢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对爹道,“看小姐相貌,日后必定富贵无比啊!”
爹听了先是一惊,接着大笑道:“承大人吉言,承大人吉言。照儿,先下去吧!”
我低首退下,只觉背后有一种阴侧侧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注视着我。
杜附马此次前来,明着是皇上的旨意,说是查核爹爹的政绩,暗地却是太子的门生,正好用皇上之名,以图太子之利。他言:太子希望爹爹能助他一臂,原因是皇上对爹爹一向宠信。将来如果太子能顺利坐上龙位,自然免不了爹爹的富贵。若爹爹不愿的话,那么……
话未言明,但爹爹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是官场上的事,哪里这样容易,一着不慎,便是九族之祸,这让爹爹有些为难,毕竟,自古以来,太子所犯朋党若被当今查实,往往牵连不小,虽然这杜附马看着四平八稳,笑脸盈盈,可这话里却常常暗藏机锋。使得爹爹言行都万分小心。
当然,最主要的是爹爹并不看好太子,太子素性孤傲,对人对事,往往为达目的不计后果,而且,皇上素来倚重吴王恪,此际太子这番动作,想必是吴王恪已有所行动,不然,太子又何必急着拉拢他这个边疆之臣?
思来想去,竟是一夜未眠。娘也跟着没睡好,第二日请安之际,娘的眼皮也是青肿一片。好在有子规,拿了窖里藏的冰块,给娘消了肿。
看得出,娘很寂寞,她常常想让我多留在她那里一会儿,可是,先生给我订的功课又多,最多呆上一刻钟便要走的。
以前还有姐姐,如今姐姐也已嫁人,只有小妹,小妹年幻,胆子又小,娘对她只是疼爱,却什么也不能说。
寂寞是种永远不能排解的心情,就像相思。
颜师古,我第一次从他的折子里看到这个名字,这名字,就像一块烙在我的心底的旧伤痕。原以为早以愈合,实际上,只是常常忽略,就像风湿一样,一遇着雨天,便又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