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临水照花人》暂住人间

14、贞观四年

　　“小姐，昨儿个，老爷身边的小邓子给我说了个事儿，不知道能不能说？”子规站在床上，边侍候我起床，边扭捏道。

　　“说呀，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话么？”我捂着被子，也不起来，偏头看着她道。

　　“你知道二少爷的如夫人是怎么进了咱们家的门吗？”子规见我不起身，随坐在床边问我。

　　“不就是爹爹要二哥娶的吗？”

　　“不是的，小邓子说，是杨先生求的老爷，老爷才准了的。”她给我紧紧了被角，才道。

　　“喔？先生？先生为什么要求爹？”我心中疑问，只看着她。

　　“原本我也奇怪，后来我想着那天在二少爷房里他们谈话的事儿。我就明白了。”子规道。

　　原来如此，先生这李代桃僵子法，倒也不错，思侬虽则出身不好，倒底品性不错，给了二哥，既不末了二哥，也不亏待了思侬，毕竟，二哥在醉红楼的那一闹，思侬早已失了清倌的身份，若不进府，也免不得一生污泥的下场。

　　如此说来，先生这一着，倒也不失为三全其美之计。

　　呆了一阵，收拾了起床。

　　那时年纪尚幼，对这一切，不过一知半解，真正的其中奥妙，哪里就是我想的那样简单？

　　思侬的日子并不好过。

　　二嫂名叫谢贤淑。听名字，总让人觉得其人必定温柔贞静，贤惠可人。其实不然。

　　自打二嫂进了清石斋，二哥的院子，可是变化惊人。

　　半月间，她先就从大嫂那里领了大小丫头八人，后来觉得不够，又去领了仆佣长工又是八人。整个将清石斋改的惊天动地，面目全非。

　　将二哥喜欢的桂花树，全砍了，改了她喜欢的牡丹花。又把书房布置金壁辉煌。更不得了的是他们的内室，竟然摆了八颗龙眼大的夜明珠。

　　我跟先生说了，先生笑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最可怜的，还是思侬，毕竟，二嫂如此这般，与我等并不半点利害关系。

　　可对思侬来说，却是大大的伤害。

　　思侬原来住在清石斋的厢房，自打知道她嫁过来，知道思侬怀孕之后，一气之下，便将之赶出清石斋，在娘的梅院外僻了一处小院给了她住，美其名曰：那里安静，适合保胎。其实，谁不知道她的居心，不过想将二哥留在身边罢了。

　　二哥也是，不知道是转性了，还是怎么了，竟然真的将思侬放到一边不管不顾，只知整天与二嫂耳鬓厮磨，日日欢好。对二嫂的所作所为全不在意，对思侬更是弃之如敝。

　　倒是娘经常去思侬那里，陪着她说说话。

　　然后就是我了。

　　思侬是个性子极温存的女子，虽不如先生的高雅广博，却有另一种我所喜欢的低沉内敛。

　　除了跟先生学习之外，我便去思侬那里，看她綉花。

　　她最喜欢的是兰花，我的手帕，衣襟，鞋子，不多时，全是她的兰花。

　　我曾问她为什么喜欢兰花

　　她看着天上的星子出神了好久，也没回答我。

　　我想，那应该是另一个我不知道的美好故事吧？

　　她的肚子很快突了出来，又一个生命的产生，虽然不知道命运如何，我却是惊喜的。

　　年底的时候，我已经听得到胎动了。

　　真是神奇的事情。

　　这一年，朝庭也发生不少事情。

　　爹爹常将各处送来的庭报，让先生过目，与先生闲谈时，亦不避我。故，天下大事，无不在觳中。

　　正月，李靖将军率三千骑自马邑进驻恶阳岭，夜袭定襄，大败突厥。此战俘虏了五万多人。占领自阴山以北到沙漠的广大土地。颉利可汗迁牙帐于碛口。其亲信康苏密以隋炀帝后萧氏及其孙杨政道降唐。

　　八月，太宗诏令有关官属制定官吏的服色，规定：三品以上官员服紫，四、五品服绯，六、七品服绿，八品服青，妇人服饰随其夫色。

　　朝庭送来新的官服，娘的制诰也换成了紫色。娘生的白，穿上之后，更显得脸色惨白。

　　九月，伊吾城主到长安朝唐。这里面，先生还给我讲了个故事：先是伊吾内属，隋于其地设置伊吾郡；隋末，城主向突厥称臣。正月颉利被唐攻灭后，伊吾城主只得率他所属的七城降唐。

　　十月，唐朝在伊吾设置西伊州

　　十一月太宗下了一个人人称颂的圣旨。审讯犯人，不得鞭击背部。原因是：他看了《明堂针灸书》认为人的五脏都归结在背部。

　　当皇帝真好，无论什么事都可以想做就做，连看本书都能马上下旨废法。

　　第一次， 我意识到权力是件很美妙的事。

　　贞观五年二月末，才一岁半的骞远得了痢疾，不治身亡。

　　大哥倒还好，只是大嫂受不了这一打击，悲伤之下，影响到腹中胎儿。

　　三月初三，提早产下麟儿，父亲取名武承嗣。既有安慰大嫂承欢膝下之心，亦有武门有后之意。

　　四月，二嫂有了身孕。

　　二哥纳了第二房妾。名叫春桃，利州城外一钿农的女儿。

　　同年五月十八，思侬产下一子，取名武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