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家庭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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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这所学校不会再给墨然任何宽限，对她来说只剩下收拾铺盖滚蛋了。四年来，床头的零碎不少，她本打算全把他们塞进箱子里，满满三个箱子，还是有几只玩偶和书剩了下来。
“断舍离，”冷晓指着木板床上三只孤单的玩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墨然看着事不关己的冷晓，真想把她扔出窗外。“三只都送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他们。”墨然它们推到她怀里。
“墨墨，我明天还要搬家呢！”冷晓指的是她要搬到研究生宿舍楼去。
墨然一副嫌弃的表情，“那才几步路呀，到时候我帮你。”她亮出她的“肱二头肌”。
“得了您，”冷晓学起京腔，戳戳她大臂上松松散散的肉，“看在舍友一场的份儿上，收留您那三小只。”
“看在舍友兼闺蜜的份儿上，今天下午帮我把东西搬过去吧。”墨然眯起眼睛，谄媚的笑，趁她不注意，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得寸进尺了还！”冷晓圆眼睛一转，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问，“你既然不喜欢黄昭涵，那我……喜欢他喽！”
墨然忙着收拾东西的手突然悬在半空中。
她的话伸出千万只手来撕扯着她的心。
静默了几秒钟，墨然立即恢复了从容的状态。“看来我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他喽”，她使劲儿摆弄手里那件怎么叠也叠不整齐的衬衣，心想。“我们只是朋友。”
冷晓并没有注意到墨然的异样，自言自语：“我终于体会到一见钟情的感觉了。”
一见钟情，她不相信。。
新公寓离学校不远，墨然叫了专车，和冷晓一次性把行李全搬了上去。
名仕乐居公寓就在地铁站旁，离华夏大厦需要约半个小时的车程。五十多平米的单人公寓，还是周明远给墨然介绍的，据说这房屋的主人是他的老同学，租金价格也自然便宜了些，虽然墨然工资的二分之一都用来付房租水电费，但好在小区物业管理不错，治安好，环境也比一般杂乱的居民区要干净。唯一不足的是，十八层高，一梯两户，墨然的公寓在三楼，采光面积小。刚上班就能租上这么称心的房子，墨然也算是幸运的了。
“不错不错。”冷晓把行李推进屋子，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很符合她的审美品位。
“是啊，我可是又欠周明远一个大人请呢！”墨然坐在舒适的布艺沙发上，目光投向阳台上的几株绿植。前几天看房的时候，明明没有的。
“你连绿植都养上了呀，”冷晓也注意到空旷的阳台上格外惹眼的生命。“话说，周明远的人情你怎么还呀？”
“努力工作！”墨然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说你以身相许算了，周明远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关心的。”冷晓揶揄她。
“瞎说什么呢，人家周明远有女朋友，据说还在英国读研。而且呀，我的顶头上司还对他一往情深呢！”墨然撇撇嘴。
“我是认真的，”冷晓直起身来，表情严肃，“总觉得他对你的关心已经超过了普通的师生关系。要我说，年龄也不是问题。”
两情相悦方可私定终身。就算周明远有点过分关心自己，墨然并不认为这一切就能证明他对她的心意。更何况，墨然对他的那种不一般的仰慕，并不能算是爱情吧。
冷晓见墨然没有反驳，索性就开诚布公：“你和苏行既然都分手四年了，又何必总是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爱情里又不分对错。”
不，我和他的爱情里对错分明。
都是我的错。
“对了，周末我想请周明远来家吃饭，你也过来吧，咱俩一起下厨，怎么样？”
“贤妻良母！”冷晓长吁短叹。
终究是周明远帮了自己大忙，墨然约了冷晓，打算周末亲自下厨他吃饭以表谢意。
周老师，周末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我和冷晓下厨！
半个小时后周明远回复：
好。
周日早上，墨然起个大早准备食材。她不是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姑娘，拿手的也只有几道家常菜。
“小小，来的时候带点炸鸡什么的。”墨然配菜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不会做荤菜。
“知道了知道了，我十点过去啊。”电话那边声音嘈杂，墨然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那边就挂了电话。
叮咚——，门铃响了，墨然以为是冷晓，也没从猫眼里看个究竟，就急忙拉开门。
“墨然——”浑厚的声音今天听起来格外陌生，他今天穿了身黑色休闲装，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真是年轻。墨然根本没料到是周明远，足足站在门口愣了五秒。等她回过神儿来，才急忙请拿着各种食材的周明远进屋。
看墨然一副吃惊的样子，“看来我来的有点早？”周明远抬手看表，九点五十分。
“一会儿让你们尝尝我的招牌菜！”墨然连忙接过周明远手中的袋子，放到厨房去。
“周老师我给您打下手吧。”说着，她从袋子里拿出青菜冲洗，然后把肉放到盆里。“这个怎么办？”她指着摊在案板的五花肉，“我从来没有做过荤菜。”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教你。”没等墨然回答，周明远熟练开始洗肉，原本油腻腻软塌塌的肉块，在他的手上，竟也变得层次分明、干净利落。
“喏，五花肉要挑选肥瘦比例均匀的，这样肉不会有太多油脂，不油不涩，口感刚刚好。”和墨然聊天的功夫，五花肉在他熟练的刀工下变成了小肉块。
“你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吗……”
周明远的声音变得模糊，一切仿佛回到了三年前，林墨然正在站在家里七平米的小厨房看着爸爸切鸡丁，做最拿手的宫保鸡丁。
“然然，给爸切葱姜蒜。”
“然然，把辣椒准备出来。
“然然，削黄瓜皮的时候仔细点，别伤到手。”
“然然……”
一个晴朗的下午之后，墨然再也没有听过这个最亲近的男人叫她一声“然然”。
“墨然？”周明远的手在她失神的眼睛前晃了晃，“门铃响了，你去看看吧。”
墨然恍恍惚惚的走到门口，随手打开门，冷晓拎着炸鸡饮料，正准备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迎来的确是张呆滞的脸。
“哎哎哎，你什么表情啊！”冷晓不知道周明远已经到了，大声嚷起来。
“冷晓来啦？”浑厚的男声和噼噼叭叭炒菜声混杂在一起，突然有一种家的温馨。
冷晓没想到周明远会比自己先到，捅了捅旁边的墨然，“你怎么让周老师下厨呢，不是说请他吃饭吗？”
墨然这才回过神来，拍拍身边一脸惊讶的女生，“放心，一会儿就能尝到周老师的手艺喽。”
与其说墨然是想感谢周老师的“谢师宴”，不如说是周明远“宴请”墨然和冷晓。四道热菜都是周老师掌勺，两个女生在一旁打下手。
“周老师好会做饭呀！”冷晓吹了吹冒热气的酱色红烧肉，“老师的女朋友可享福了。”说着故意瞄了一眼埋头吃饭的墨然。
墨然感受到了冷晓的暗示，连忙转换话题，“周老师这道菜叫什么呀？”指了指那盘红烧肉。
“嗯……其实就是红烧肉，还是我在美国留学时候学会的。”
“这么好吃的菜，怎么也得有个响亮的名字呀！”墨然想了想刚才周明远说过的话，“不如就叫‘老周红烧肉’？”
周明远看到对面女孩期待的眼神，忍俊不禁，“名字还不错！”
“什么呀，俗不可耐。”冷晓在一旁故意打压她。
“俗，但是很温馨。”温柔的目光让墨然心跳加快。
时空瞬间凝固。
“那个，”林墨然先打破了这怪异的气氛。“周老师，那天咱们一起来看房的时候，我不记得有这些绿植呀。”她指指阳台。
“噢？”周明远挑挑眉毛，“我当时也没注意。”
他无所谓的语气打消了墨然的疑虑，“这个房主也真是个好人，他要是方便的话，那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最近他比较忙，等过一段时间吧。”他慢条斯理的夹菜。
墨然把冷晓和周老师送到小区门口。“墨然，我们走了啊。”周明远向墨然告别，冷晓朝她眨眨眼，一脸坏笑。看着冷晓搭上周明远的车，墨然真不放心她和周老师一起离开，发了条微信提醒她：
你差不多点哦！
我一定点到为止。
气死了，这个家伙！墨然一想到冷晓饭桌上有意无意的暗示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些故事想到了过程，却猜不中结尾。
刚搬到这里，墨然还没熟悉周围的环境。送走周老师和冷晓，她便顺着便道，漫无目的的闲逛。墨然居住的公寓周围是一大片住宅区，高楼林立，没有四车道的宽阔的柏油路，几米的道路只能容得下两辆车并行。路两旁的槐树树干粗壮，看起来像是有些年份。沿街的小商铺确是别有一番情调，不像被市政规划过后的单调呆板，商店没有统一的装修风格，却是各有各的精致。中式欧式、古风现代，悬挂的招牌没有北京的匆忙，反而多了几分宁静。
走走停停，墨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里。拐角的一个店铺还在装修，门前几个工人正合力把大大的招牌挂起来。“老板娘咖啡”，墨然默念着这个市井的店名，本是觉得俗不可耐，心中却突然生出一股怀念。
我不就是老板娘么？
她哑然失笑。
高三那年，她转到了他的学校。转学的原因，有点任性，她对妈妈说：“我只是想换个环境。”
“如果这样你能考到理想的大学，我会帮你转学的。”林妈妈向来是个开明的人，她不会给女儿太多学业上的压力。她相信这个和她年轻时候眉眼很像的姑娘，会规划好自己的人生。就算有时候不听从她的建议，她也不是很生气。二十多年前，如果她没有听从墨然姥姥的要求放弃读大学，她的人生或许比现在还要精彩。
转学第一天，作为班长的他代表班级出来迎接她。
“我也是长口的。”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墨然后来回忆，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彼此的命运之绳就纠缠在一起了。
“姑娘，离远点儿，小心砸到头。”站在一旁的装修师傅指着还在固定的招牌，示意她离开。
墨然冲他笑笑，聊起天来，“师傅，这店什么时候开呀？”
“九月份。”装修师傅还没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墨然吃惊的看着苏行一步步向她靠近，身体却不能自己，石化在原地。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黑白套装，他最喜欢的颜色搭配。
“苏先生”墨然看着那个装修师傅对苏行尊重的态度，就知道他就是那个所谓的“老板”了，“你是老板？”她明知故问。
“嗯。”苏行若有若无的回答让本想寒暄几句就转身离开的她，突然产生好奇。
“你不是在聚力么，怎么，又涉足餐饮业了？”她尽量以一种轻松的口气问。
苏行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刚刚挂好的招牌。“老板娘”这几个真刺眼。装修师傅们走过来给苏行汇报工程进展，墨然不知是走是留，尴尬的站在原地。
苏行忽然扭过头，平淡的看着墨然，“有时间来这里坐坐吧。”他又补充了一句，“老同学，给你半价。”
明摆着送客，要谢谢他的好意么。
墨然定定地看着他，穿黑白套装的他，被装修工包围的他，做老板的他，彬彬有礼的他，已经不是她的他。
墨然淡淡的笑了，“你先忙吧。”
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犹豫，径直往前走，转弯，再头也不回的走，直到她觉得她不会再遇见他，直到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街道，她才敢停下来。后背渗出了缜密的汗珠，指尖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家庭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