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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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大厦正门前草坪上的几株樱花都开了，从墨然的办公室往下看，像是几片肆意泼洒的粉红色涂料，自然、洒脱，生机勃勃。
林墨然来LEADER工作一个多月，逐渐适应了忙碌的工作节奏。
“小林，把这几份材料传给合作的公司。”
“小林，今天的国外新闻翻译完了吗？”
“小林，图裁成统一的尺寸。”
……
工作内容虽然多而杂，好在陆清经常在一旁提点她，着实让她理出些头绪来，令她着实感激。陆清平时对工作一丝不苟，甚至有点严厉，但私下平易近人，为同事所佩服。在她的领导下，运营部团结一心，成绩亦然骄人，多次在公司年度大会上被周明远表扬。周明远永远是来无影去无踪，想在工作室见他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问陆清，因为只有她奇迹般地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在办公室。如果不是宇锐言之凿凿的说周明远有女朋友，那陆清必然会成为那个她，至少在墨然眼里是如此。
和其他同事们相处的都还不错，在墨然心里，“不错”就是一种极为平衡的状态：去应该去的聚餐，做应该做的工作，帮应该帮的忙，说应该说的话。自从墨然与苏行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之后，她再也没有完完全全把心交给一个人，或者说她是怕受伤。无论是被背叛还是背叛——就像四年前她和苏行进行了一周的冷战最后沉默分手。她经常考虑这样一个这哲学性的命题：人是否会义无反顾的信任另一个人。至少现在，如果她还会选择与人掏心掏肺，那一定做好了不求回报并且愿意承担背叛的风险。
陆清在墨然眼里，和她初见时深刻印象的红指甲一样，还是个个性张扬、雷厉风行的女人。两天前，因为墨然的微信推送拼错了两个单词以及图片格式的问题，陆清在每周五的例会上特别点名指出。虽然她还是以一种姐姐的口吻“谆谆教导”：“墨然你这周的推送出现错字错词以及图片格式问题。”陆清顿了顿，声调提高了些，“对事不对人，我们运营八个微信公众号，有些话我也不必多说，自媒体时代人人都是媒体人，如果不严格审查我们的内容，我们的专业性如何体现？”陆清边说边用食指敲桌子，“细节决定成败。”
墨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对事不对人，反正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点名批评，确实是很丢脸的事情。散了会，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低着头，默默溜回自己的座位上。
宇锐见墨然的脸红的发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陆陆就是这样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宇锐 “砰”的拉开易拉罐，递给墨然一罐咖啡。
听宇锐这么安慰，墨然也不好不理会，只得赶忙对他腼腆的一笑，接过咖啡。
宇锐见墨然宽心了，又往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明天是周总的生日。”
墨然见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办公室八卦。“哎呀，早知道啦，4月2号嘛！”墨然打趣他，“又不是什么惊天秘闻！”
宇锐直挺挺的身子一下子像一滩泥一样摊在椅子上，讪讪的解释道：“这不是让你转移注意力么。”
别看他圆头圆脑，一副憨厚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一个隐藏的技术宅，运营部御用的技术支持。
墨然被师哥呆萌的表情搞得哭笑不得。“大锐，以前咱们部门会给周老师准备生日礼物吗？”
宇锐嘿嘿一笑，一副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这倒是没有，不过陆陆这两年倒是会当着大家的面，给周总准备礼物。”
墨然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大锐贱兮兮的笑和眯缝着的眼睛让墨然恍然大悟。
“你不是说周老师有女朋友吗？”墨然尽量压低音量，好让语气里的醋意不会弥漫出来。
“听说他们已经好久不联系了。”大锐世故的说，“那可是跨国恋啊！”他故意拉长尾音，好像他的声音有多长距离就有多远似的。
“师哥你好八卦！”墨然朝大锐做个鬼脸，转过身去假装工作起来。
中午休息时间，墨然一边吃着外卖，一边掏出手机来。她也是去年无意间知道周老师的生日，而且还和苏行是一天。“四月二号，”墨然摇摇头，“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墨然话不多，知道的人说她高冷，不知道的人就觉得是故作姿态。不管是谁的生日，哪怕是老妈的生日，墨然送出的祝福短信永远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外加三个惊叹号。
翻到苏行的朋友圈，墨然忽然想起四年前的愚人节她第一次知道他的生日。
高三那年，苏行过生日的时候距离高考不足百天，每个人都神经紧绷，除了模拟考试的成绩，其他事都不足挂齿。
“你怎么不告诉我明天是你的生日！”趁着吃午饭的时间，墨然突然出现在正埋头吃饭的苏行面前。
苏行被从天而降的墨然吓了一跳，饭粒噎的他咳咳的咳嗽起来。“我从来不觉得过生日很重要。”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逗我呢！”墨然好像是抓住他什么把柄，理直气壮地说：“我每年都盼着过生日呢！”
“是么？”苏行放下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
苏行这么一笑，反而让墨然觉得她喜欢过生日是错误的。
“你，你笑什么呀！”墨然转着受众蓝色的饭卡，“现在这个时候了，我还怎么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他们在寄宿制高中，如果学校不放假，想出个校门比登天还难。
后来，墨然记得，她无奈之下只好从她囤积的一摞本子中选了一个最好看的送给了苏行。
“这不怪我哦！”墨然递给他本子的时候说，“不过这个本子也很特别，”她翻开本字的扉页，“独一无二！”四个花体的“生日快乐”赫然出现在苏行眼前，不过让苏行欣喜的是“苏老板”这三个字。
“谢谢。”苏行绅士的一笑，指着本子上的字说，“你可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
墨然羞红了脸，“所以这是个恨特别的生日礼物嘛！”
其实你每一个生日我都记得，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然后送给自己。
晚上下班后，墨然回到宿舍。宿舍原本是四人间，现在常住宿舍的就只剩墨然和冷晓。冷晓考研成功，理所应当继续在宿舍里住下来，而其他两位舍友，已经搬去离工作单位近的公寓里。
冷晓正插着耳机看电影，丝毫没注意到林墨然。
“晓晓，帮我拿个主意。”冷晓看着正起劲呢，头也没抬，“嗯？你说。”
“我是在征求你的建议！”墨然一把扯下冷晓的耳机，“认真点！”
“你说，你说。”冷晓朝她摆摆手，“是不是和周明远有关”
“周明远明天过生日，”墨然摆弄着冷晓的耳机，“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他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这还用问！”冷晓瞟了她一眼，“你不是一直喜欢周明远么。”
“谁，谁说的？”墨然不自然的结巴了一下。“他给我找到工作，我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墨然急于解释清，“再说了，我这是仰慕，仰慕！”
“好好好，林小姐对周先生的感情叫仰慕。”冷晓尖着嗓子说，从墨然手里夺回耳机，继续看起电影来。
“那就是送喽！”墨然把冷晓的不理睬理解为同意。
手机的提示灯突然亮起来，墨然拿起来一看，是周明远的微信。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墨然，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周明远你是认真的吗？墨然默默念叨，看来买礼物势在必行了。
“周明远明天晚上让我和他一起吃饭！”墨然大声喊道。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讶。
冷晓拽下耳机，“那你不应该手舞足蹈的么，怎么是这个反应？”
墨然不理会舍友的揶揄，回复道：
好的，老师。
明天下了班等我，我们一起走。
周明远回复速度之快，说明他一直盯着手机。答应了周明远，墨然反而开始有点犹豫。为什么偏偏是明天？还有没有其他人？他会说些什么？一个又一个疑问在墨然脑子里打转，她现在是既兴奋又有点不安。
冷晓看见墨然呆呆的坐在床上，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打趣道，“林大美女这会儿就魂不守舍啦？”
墨然没有像以往一样反击回去。
墨然觉得，她上辈子一定是在四月二号出生的，不然怎么会和这个日子如此有缘。第二天早上墨然先给苏行发了一条生日祝福。大约到中午的时候，苏行才回复了一句不加任何标点的干巴巴的“谢谢”。这几年墨然已经习惯苏行不冷不热的态度，那些毫无缘分可言的爱情，本就不应赌上任何痴心妄想。
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赴周明远的约了。
正如大锐说的，陆清当着同事们的面，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物走进周明远的办公室。听消息灵通的大锐说，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陆美女真是下血本了。”宇锐窃笑。
墨然早就对陆清的身世学历好奇，趁机赶紧问：“陆陆姐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本科好像是D大的……”大锐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出国读的研究生。”
D大也是数一数二的知名学府。“我觉得他们两个能在一起也是才子佳人的绝配。”
墨然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墨然慢吞吞的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给周明远的礼物用深蓝色的包装纸包着，里面是一直金属笔筒，萨摩耶的造型。周明远属狗，长她一轮。周明远办公桌上的那个简易的木质笔筒，她觉得和他简单现代的办公室装修风格完全不搭。
墨然昨天晚上给他挑生日礼物时，还被冷晓嘲笑了一番。
“你这也……太没档次了吧。”当墨然拿起这个金属笔筒端向许久后，冷晓终于忍不住发话了。
“你不觉得它很符合周明远的气质吗？”金属泛着冷冷的银光。
“你还真是纯情的女大学生。”她揶揄她。
“可是我真的觉得这个很别致。”
“我不是说它不好看，你就不能想想周明远平时喜欢什么啊？”
“我送别人的礼物一定是我喜欢的。”墨然没理会她的反对，径直走向收银台。
办公室只剩墨然，还有周明远。
她远远望见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墨然？”周明远忽然从他办公室探出头来，“走吧！”
墨然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跟在周明远身后。
“浅草”是附近一家有名的日本料理店，平时食客络绎不绝。周明远是这里的金卡会员，才可以提前预定到一个满意的位置。
“您平时经常过来？”墨然看周明远轻车熟路，连服务生的名字都能叫出一二。
“这家店也开了有几年了，两年前我还经常过来。”听到周明远这么回答，墨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记性太好了，两年没来，还认得这里的服务生，反腐一琢磨，觉得他话里有话。
身穿和服的服务员把他们领到幽静的雅间，房间也是日本传统屋舍的装修，只是为了适应中国食客的习惯，榻榻米上设了两个坐垫和小桌子。
林墨然还是第一次来这么精致的餐厅，又是和一个被她称作“老师”的仪表堂堂的男人，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送礼物的时候，双手直接生猛地推到周明远面前，回避着对面迎上来的目光，“周老师，生日快乐！”
周明远显然是对这份意料之外的礼物十分惊喜，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
服务员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端上店里的特色菜。
“生鱼片，还吃得惯吧？”周明远夹起晶莹剔透的生鱼片，沾沾芥末，送入口中。他咀嚼食物的样子高雅的像一个贵族。
除了榴莲，墨然从小到大还没有吃不惯的食物。她也学着周明远的样子，让鱼肉的鲜香在唇齿间充分浸润。
“美味。”墨然对他矜持的一笑，散发出成熟女人的魅力。
周明远拿出两个酒杯，满上清酒，递给她，“今天我过生日，多少喝一点。”
墨然一向不胜酒力，她本想拒绝，无奈周明远一番言辞，她还是接过了酒杯。
“周老师，生日快乐，LEADER越做越强！”墨然双手端起酒杯。
“谢谢。”周明远眼睛像星星那样美，墨然在这一瞬间忽然感觉到他作为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在公司一定要多学习多积累经验，对你以后有很大帮助。”
“周老师你这是要赶我走嘛？”墨然觉得他的话倒有临别赠言的意味。
“你是个潜力股，我恐怕公司以后留不住你。”
“我还怕我做的不够好，您会赶我走呢！”
“哈哈，那也是有可能的，我一向对员工要求很高的。”
“啊！”墨然做出惊恐的表情，“那我一定努力工作！”
周明远笑了，这个可以被唬住的小姑娘真是惹人怜爱。
不知不觉，墨然已经喝了五六杯，她的脸烫烫的，耳根也红的能看见软骨。
墨然深知自己有“酒后吐真言”的毛病，最后一次喝醉还是四年前和苏行分手以后，某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阳台上，一边喝酒一边哭。两瓶啤酒，足矣让她把清醒时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儿全吐出来。故事的起因已经模糊了，那天她仗着酒劲儿，按下那个这辈子她都不敢再拨出的号码——
嘀声消失，电话通了，那头的人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她的语气里带着挑衅的意味。
话筒里仍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是说分手还可以做朋友的吗？”眼泪沾湿了长长的睫毛，血液翻滚在血管里，浑身燥热起来。
“你说呀，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们还是朋友，我还可以找你聊天！”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像是放了一颗坏掉的梅子在心里，酸的眼泪不知不觉汹涌而下，“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心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轻飘飘的浮于胸腔。她像是神志不清，呜咽着，呢喃着，声音越来越激动，“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像个丢了玩具嚎啕大哭的孩子。
“我……”沉默的的男生终于开口，“答应过你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隔开心口愈合的伤疤，让她更加毫无顾忌的哭号起来，以至于那一句轻轻的 “那又怎样”，都淹没在这宣泄的哭喊声中。
那次醉酒以后，林墨然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喝醉。
她只是害怕自己又会忍不住拨通他的号码。
用过餐，酒意正浓，林墨然起身走出雅间，两对男女正与她擦肩而过。
黑色夹克，黑色长裤，一头蓬松的短发。颀长的身材，白皙瘦长的手。面前似曾相识的身影牢牢抓住她的目光。
她心跳加速。
“墨然！”周明远见她呆呆的立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拍拍她的肩膀，她才触电般的，如梦初醒。前面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黑色身影突然定住了，她预感到他会转过身来，索性闭上了眼睛。
时空在那一刻凝固，异乎寻常的沉默。
一，二，三，四，五，她在心中默念五秒，以为他们已经走远了，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上扬。
“墨然你看什么呢？”周明远的声音闯入她的世界。
“没什么”墨然让周明远放心，“还以为遇见了老同学，可能是喝多了眼有点花吧。”
他好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走啦走啦，你是不是喝多了？”他旁边的女生打趣道，“要不要让柳柳陪你回家呀哈哈”她指指旁边长发飘飘的女孩，目光暧昧。
他摆摆手，打断她不着边际的话。
四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墨然你还真是没什么酒量，就这几杯你倒不行了？”周明远好奇的看着她红扑扑的脸。
“那周老师你下次可不能再灌我酒啦！”墨然尽力装出撒娇的语气。
“说的我好像什么似的。”周明远嗔怪道，“走吧，打车送你回宿舍。”
车到宿舍门口停下，周明远目送她推开车门，他摇下窗户，昏黄的路灯在她脸上留下一片阴影，更显得她秀美的轮廓，他目光迷离，“明天记得按时上班。”
墨然朝他微微鞠躬，目送他的车离开。
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冷晓见她一副刚喝了酒的样子，顿时又浮想联翩，“喝酒就别回来了啊！我可受不了你又哭又笑的撒泼样子。”
墨然接上她的话，“你倒嫌弃我了？你不要我就没人要我了。”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冷晓还真被她唬住了，真怕她又赖在阳台上胡搅蛮缠，赶忙顺着她的话，“要要要，白给的能不要么——”
要说的话被温热湿润的唇堵在嘴里，淡淡的酒味和体香混在一起，包围住她的脸颊。
柔软的舌头互相交缠。
几秒后，冷晓睁开眼睛，墨然正温柔的看着她。
“够了够了”，冷晓拍拍脸颊，努力让自己不要被这股酒味儿灌醉了。
“睡——觉——”墨然拖长了粘粘的声音，“啪”的关了灯。
“神经病！占完我便宜就睡觉。”冷晓有种想把她扔出窗外的冲动。
“要我陪你睡么。”
墨然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清醒了。她的唇又软又甜，三年前墨然第一次吻上去的时候，就不自觉的爱上了与这个小个子姑娘的亲密接触。如果没有这个住对床的姑娘，她还不知道要怎样去找一个情感依托，好让自己不至于深陷对他的无尽想念中。和她从来没有过女生之间特殊的勾心斗角，吵架红脸对于两个不喜言语的人，也是极难的。
第一眼看到的她是平静的，以后的每一天也像一汪宁静的湖水。
她喜欢这种一成不变的安全感，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失去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