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一夜凋零》滕少

11、第十一章（那年光景）

　　一道光线打入眼帘，晕开了视线中的光景。泛着光晕的庭院，飘起漫天的落叶。落叶下，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兴奋地拾起飘零落地的树叶，慢慢地，慢慢地拼凑到从前。

　　“小铭啊，来，到妈妈这来！”泛着光晕的视线死角，传来清晰的呼喊。

　　男孩转过头来，拿着手中的落叶，摇晃着走向庭院一角，那个泛着白光，无法直视的角落。视线渐渐拉近，穿过白光，只见一双手温柔地抚摸着慕铭的脸蛋，随即传来一阵轻声细语：“小铭，妈妈要离开一段日子，以后你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年幼的慕铭呆呆地望着母亲，随后笑着将手中的落叶交给她。然后，他撅着嘴说道：“妈妈，这片落叶送给你，以后只要你想我了就看看它。”

　　光晕中，一位女子哽咽着，紧紧地抱着慕铭，轻吻着他的额头，抚摸着他的头发。只是，刺眼的白光覆盖了她的脸，模糊了视线。渐渐地，连整个庭院都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那个温暖的拥抱还是如此真实的存在。

　　“嘀嘀……”一阵汽车喇叭声，打破了白茫茫的视线。

　　庭院外，一辆黑色小轿车鸣着喇叭，呼叫着庭院内的女子。片刻之后，女子一步一回头地走出庭院，模糊的脸上只有两行热泪清晰可见。停顿片刻，汽车开始启动，渐渐地驶离飘着落叶的庭院。

　　庭院内，慕铭奔跑出去，对着离去的汽车大声呼喊：“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小铭在这儿等你！”

　　叫声过后，汽车立即停了下来。车窗缓缓摇下，从里面探出女子的脑袋，对着庭前的慕铭流着热泪叫喊：“等落叶再次飞满天空，妈妈就会回来这里。”

　　慕铭微笑着，抬头仰望着漫天的落叶，伸手接过一片，将其静静地揣在手心，深藏心中。

　　此后，每年落叶纷飞的季节，慕铭都会在庭院内捡拾落叶。他幻想着，耳边再次响起那阵熟悉的呼喊，可惜他等到的却是天人永别的消息。

　　视线转向慕铭母亲的葬礼，空旷的墓地上，稀落的几个人捧着花束，对着墓碑上的遗照默哀。年幼的慕铭呆呆地望着墓碑，望着墓碑上的母亲。慕铭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发呆，似乎仍然随着落叶等待着母亲的归来。直到，父亲对着慕铭难过地说，他再也见不到母亲时，慕铭的眼眶开始溢出泪水。

　　随后十多年的时光，每当落叶飘零，慕铭总会静静地抬头接受它的洗礼。随后，拾起一片落叶，揣在手心，闭上眼后呆呆地幻想着母亲的声音。时光让慕铭渐渐遗忘了母亲的容貌，只是那温暖的声音永不会在慕铭的心中消散。

　　“叮铃铃……”

　　下课铃声打破了课堂的沉寂。叶凡城边收拾起书包，边轻拍着睡梦中的慕铭。瞄了眼被惊醒的慕铭，叶凡城惊讶地望着他，视线定格在他身上。只见他的眼角残留着泪花，衣袖被泪水浸透，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铭，你怎么了？”叶凡城摸了摸慕铭的额头，随即又摸了自己的额头，担忧地说道。

　　“没……没事，城哥，做恶梦了。”慕铭淡淡地说道。随后，魂不守舍地整理起书包。

　　看着眼前一反常态的慕铭，叶凡城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凭着他过人的洞察力，他觉得慕铭最近肯定有心事。然而，慕铭不愿意说，他也不好深究。

　　下课后的教室过道挤满了人，几十米的通道，竟然走了足足十几分钟。走出教学楼，王帅兴奋地对着叶凡城说道：“城哥，走，我们一起去训练场吧！”

　　叶凡城摆了摆手，尴尬地笑道：“算了吧。”

　　言罢，王帅一把拉过犹豫中的叶凡城，边拽着他往训练场走去，边对着许格、慕铭呼喊：“嘿，你们也一起去吧！”

　　许格面无表情地跟随其后，慕铭则借故独自走回宿舍。

　　望着一反常态的慕铭，三人都感到有些惊讶。停顿片刻后，叶凡城招呼着他俩继续前往训练场。随后，叶凡城转头望着呆若木鸡的慕铭，忧心忡忡。

　　偌大的训练场上，新生们顶着烈日辛苦地练习着队列。看台上的王帅则是心痛不已，捏紧手心，焦急地等待着休息时间。在他眼里，唯独只有雨璐的身影，她穿着军装时的别样美丽。而在一旁的叶凡城眼中，只有莫瑶才是他的唯一。此时，他的内心比王帅更加焦急等待着休息时间。只是，叶凡城的心中却隔着一层薄膜，始终无法穿透。

　　等待许久后，教官终于吹响了休息的哨声。

　　王帅一股风似的冲下看台，手中拿着水、纸巾，奔跑到雨璐面前，耐心温柔地提供着全方位的服务。一旁的人群中，不时投来阵阵羡慕嫉妒的目光。王帅全然不顾众人的嫉妒眼光以及他们的热闹议论，一心一意地照顾着眼前的雨璐。

　　雨璐对着周围投射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对着王帅轻声说道：“你不要这么高调嘛，别人都在看我们呢！”

　　“看还不让他们看啊，他们是嫉妒，别理他们！”王帅拿起纸巾拭擦着雨璐脸颊的汗水，笑着说。

　　挤在人群中的赵小舒似乎也看不下去了，拉着莫瑶走到他俩面前，小声地说道：“喂喂喂，你们可以了哦，别惹的天怒人怨呢。”

　　说罢，赵小舒扯了扯莫瑶的衣角。莫瑶随即笑着对雨璐说道：“雨璐，走，我们上洗手间去。”

　　望着牵着手走向洗手间的两人，王帅只能无奈的留守，等待着雨璐的归来。一旁的赵小舒，对着他轻声说道：“喂，城哥没一起来吗？”

　　“他来了，在看台，不肯下来。”王帅耷拉着脑袋，懒懒地说道。

　　随着王帅的回答，赵小舒的目光转向远处的看台，目光紧紧地锁定看台一侧靠着栏杆的叶凡城。阳光照耀下，叶凡城修长的身影显露无疑。只见他依靠着看台前的栏杆，清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着白光，轮廓分明的侧脸在风中洋溢着俊朗。

　　赵小舒静静地望着叶凡城发呆，王帅坐在草坪上轻拍着她的裤脚，淡淡地说道：“别犯花痴了，他是莫瑶的，你别想了。”

　　“哼，我会得到他的。”赵小舒盯着叶凡城，坚定地说道。

　　莫瑶牵着雨璐，荡着手臂，摇晃着身子，谈笑间，迎面走向发呆的赵小舒。莫瑶望着她，笑着说道：“小舒，你看什么呐。”

　　说罢，莫瑶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叶凡城站在看台上静静地望向这里。躺在草坪上的王帅，对着莫瑶说：“她在看你的心上人，嘻嘻！”雨璐敲打着王帅的脑袋，示意他闭嘴。

　　赵小舒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对着莫瑶说：“哦，城哥在看台看我们呢。”

　　“恩”莫瑶转过身子，背离着看台上投来的目光，匆匆走进一片绿色之中。赵小舒在发呆片刻后，也跟上前去。留在原地的雨璐，死劲捂住王帅的嘴，严肃地说道：“以后，你再敢乱说，就不让你来了！”

　　“嘿嘿，我也是为他们好嘛”王帅傻笑道。

　　“还说！”雨璐指着王帅的嘴巴，黑着脸说道。

　　“不说了，不说了”王帅紧闭着嘴，满脸苦笑。

　　随着教官的哨声，浩浩荡荡的训练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走向看台的王帅对着叶凡城，埋怨道：“城哥，刚刚为了你的幸福，我差点没命了！”

　　叶凡城没有理会一旁发着牢骚的王帅，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莫瑶身上，心中始终无法打破那层隔膜，那个长相清秀的白衣少年。

　　入夜，睡意朦胧的宿舍内传来阵阵哭啼。

　　叶凡城从被窝探出脑袋，望着慕铭灯火通明的被窝里传出的哭声，他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祈祷。随后，叶凡城对着同样被惊醒的王帅与许格做出安静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打扰慕铭的思绪。

　　原本睡意浓浓的宿舍，被一整晚的哭声笼罩。然而，此时的三人没有抱怨哭声打扰了自己的美梦，而是默默地祈祷着慕铭能够抚慰他自己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