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一夜凋零》滕少

10、第十章（醉意朦胧）

　　清晨，微风穿过窗台，吹进气死沉沉的教室。窗台上，随风摆动着的白色窗帘，互相摩擦后发出唰唰的声响，轻轻拍打着趴在窗边课桌上呼呼大睡的叶凡城。

　　讲台前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数学公式。正处更年期的数学老师带着一副老式眼睛，激情澎湃地指着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念经似地传授着她所谓的大乘知识。

　　她姓赵。

　　偌大的教室内，洋溢着一种死寂，赵老师的激情嘶吼声掩盖了一切。激情过后，望着几乎全军覆没的学生，她顿了顿。随后，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粉笔，神情僵硬，望着地砖静静地发呆。片刻过后，她无奈地发笑，苍老的脸上全无笑意，只是僵硬着毫无表情。

　　风止了，飞舞的窗帘回落到它原来的位置，静静地，一动不动。短暂的笑声过后，赵老师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继续扫视着死寂的教室。此时，睡意浓浓的教室内，除了天花板上的吊扇旋转着发出的响声外，也就只有学生们睡觉时发出的呼声了。

　　她失望地摇晃着脑袋，眼神中尽是悲哀与迷茫。她不知道，曾经对学习倍感热情的学子，为何到了如今这个时代，他们却要视之如尘灰。她不会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因为她不是90后，不懂得整个社会对这群里人所带来的影响。

　　然而，她是个好老师，是个有良知的老师。

　　悲愤在心中酝酿片刻后，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候。只见赵老师重重地敲击着讲台，随之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动着熟睡学生们的耳膜。在一阵疯狂的骂声之后，睡梦中的学生被陆续地拉离梦境，拉回课堂。望着眼前一反常态，暴着青筋，破口大骂的赵老师，学生们在惊醒之后，感到一片茫然。

　　在他们心中，赵老师是个温文尔雅的教师，所以可以任由他们欺负。上课睡觉，玩手机，似乎已经成为了常态，因为他们确信善解人意的赵老师会视而不见。然而，他们没有想到，今天在课堂上看似一如往常的状态，却会使得她一反常态。

　　也许，她到更年期了。

　　课堂上，同学间，发出这样细微的讨论。

　　看着眼前一个个睡意惺忪的学生们迷惑地望着自己，赵老师轻轻拍打着胸口，试图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着他们发火。在她看来，他们只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即使已经成年，即使妄称祖国的栋梁。

　　须臾后，她安静地笑了笑，对着大伙说：“老师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看到你们一个个趴着睡觉，老师心中就冒出一团火，稀里糊涂地就……就说了一堆不该说的话，老师向你们道歉！”

　　底下的学生们皆是互相对望，眼神中尽是更深的迷惑。在他们看来，赵老师的骂声，只不过是对当下学子一次司空见惯的教导。然而，他们不知道，这更是作为当代教师，在面对着被教学制度深深影响的学子们时，爆发出的最低层教育工作者的一种无奈反抗。

　　望着耷拉着脑袋，勉强睁着眼皮的学生，赵老师继续着她念经似的讲课。

　　情绪回归课堂，被惊醒的许格耷拉着脑袋，眼皮死重。随着讲台传来的一阵阵催眠曲，他的上下眼皮缓缓地闭合，随即脑袋一倒重重地趴在课桌上，继续他未完的美梦。

　　慕铭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听着老师的讲解。不一会儿，迷迷糊糊的脑袋实在无法承受繁乱公式的洗礼，慕铭转头轻拍着一旁从未醒过的叶凡城。

　　一阵轻拍后，叶凡城全身一惊，随即缓缓站起身子，迷迷糊糊地睁着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讲台。赵老师先是惊讶地望着他，随后露出微笑，开玩笑似地说道：“叶凡城同学，想睡觉了就站一站，我很支持，你继续吧。”

　　话音刚落，随即引发一阵哄堂大笑。

　　慕铭趴在桌上，捂住嘴偷偷乐呵。叶凡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后，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叶凡城弯曲着背，慵懒地站着，手不停地按着自己发痛的脑袋，渐渐回想起昨晚的一夜通宵。

　　昨夜，在跑离训练场后，叶凡城愁满心头，独自一人行走在街道。入夜后，心中一直想着莫瑶的他，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蓝色酒吧门口。望着里面五彩绚丽的灯光，还有浓稠的酒意，叶凡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酒吧。

　　借着浓浓的酒意，叶凡城打算借酒消愁，只可惜还没等到愁更愁，他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之后，他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已经躺在一片空旷的草坪上，身旁是慕铭静坐的身影。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浩瀚的星空，与慕铭聊了很久很久，他不记得自己聊了些什么，只是觉得那你一定是自己内心深处的独白。

　　“坐下吧！”

　　随着赵老师的一声令下，叶凡城轻轻一摊，慵懒地坐下身子。慕铭望着身旁无精打采的叶凡城，脑海中回想起了昨晚那个醉上心头的他。

　　时过11点，眼看着不见踪影的叶凡城仍然杳无信讯，慕铭心急如焚。在拨打了无数通电话后，那头永远回复着：对不起，你所拔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王帅仔细地描述着当天叶凡城在训练场的情形，慕铭内心忧虑重重，深怕叶凡城出事。在商议片刻后，宿舍三人决定分头寻找。对叶凡城最了解的慕铭，随即想起了校外的蓝色酒吧，因为他们曾经在那里一起发泄过郁闷的情绪。

　　拨开层层烟雾，穿透杂乱刺耳的音乐与呐喊声，慕铭在吧台找到了趴着熟睡的叶凡城。只见趴在吧台的他，紧紧地抱着酒瓶，嘴里不停地嘟囔着，通过嘴型，慕铭似乎听到了两个字：莫瑶。

　　慕铭把沉重的叶凡城背到了酒吧不远处的一片空旷草坪上，因为不想在半夜敲开宿管阿姨的房门，听着她发出一大堆的嫌弃声，慕铭决定在草坪上通宵一晚。

　　夜深人静，慕铭平躺在草坪上，仰望着星空。

　　身旁的叶凡城支支吾吾地念叨着，通红的脸上写满了愁绪。慕铭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见他睁眼后，缓缓将他扶起。绚丽的夜空下，两人静坐着，对着迎面的凉风，大声呼喊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思绪。

　　“莫瑶，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叶凡城对着无际的夜空，大声呼喊着。

　　慕铭看着身旁醉意朦胧的叶凡城，大胆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感到一阵鼻酸。随后，对着叶凡城大声叫喊：“喜欢，你就去告诉她啊！”

　　“告诉她，对，要告诉她，呵呵……”叶凡城顿了顿，傻笑着说道。

　　望着眼前这个憨态可爱的叶凡城，慕铭露出了一丝微笑。回想起，初次见到他时，给人的那种成熟、稳重的感觉，与此刻相比，真是判若两人。

　　过了许久，宁静的草坪上，叶凡城安静地做着美梦。身旁的慕铭，对着星空大声呼喊，声响回荡在夜空中，随后，渐渐消散。

　　喊声落定，慕铭平躺在草坪上，手搭着后脑勺，望着夜空，静静地发呆，脑海中不停地回响起方才的呼喊声，思绪散落一地。

　　时空转向今日的课堂，叶凡城呆呆地望着身旁发呆的慕铭，露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气说：“小铭，昨晚我有跟你说些什么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慕铭回过神来，冲着他傻笑。随后，转头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你说，你要跟莫瑶表白。”

　　“啊！”

　　随着叶凡城一声杀猪般的吼叫，前前后后无数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集在他身上。随即，他尴尬地笑了笑，双手不停地左右摇摆着，眼见目光渐渐远离自己，他一把抓住了慕铭的肩膀，对着他轻声说：“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见慕铭疯狂地点头后，他愁眉苦脸地挠着后脑勺，时不时地瞄一眼身旁趴着的慕铭。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慕铭呆呆地问道：“昨晚，你一个人在大喊大叫什么？”

　　言罢，慕铭瞬间脸色刷白，断断续续地说道：“没……没什么”。

　　“哦，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也许，是我在梦中听到的。”叶凡城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

　　慕铭静静地趴在课桌上，思绪随着叶凡城无意间地问话，延绵到了多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