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善》空榷

3、海阔天空

　　迟宴下班后，两人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回的家。
　　戴善看着迟宴验证指纹输入密码然后打开了她家的门，忍不住出声嘲讽：“鸠占鹊巢。”
　　迟宴没理他。
　　戴善忽然冒火：“迟宴！你是打算关着我吗。”
　　迟宴把她拉进门里，看她还是气鼓鼓地站在玄关，认命地蹲下去给她换鞋，一边解她的鞋带一边说：“对，我就是打算关着你，要是你跑了我怎么办？”
　　戴善挣脱他的手，自己蹲下去把鞋换了：“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你装什么深情？咱俩都分了十几年了，这十几年你过得也好得很。”
　　迟宴站直：“不好，我过得不好。”
　　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就是高三毕业那个暑假。遇见她之前，生活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坏。可是当他得到过那种快乐之后，往后的日子就再难有什么能让他开心的了。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没有想到她又傻乎乎地撞上来了，他想，这可能是老天爷可怜他，这次他不会再弄丢她了。
　　深夜，戴善被热醒，身边的人几乎是把她箍在怀里，戴善想翻个身却动弹不得，她开始回忆自己活的这三十年，她都干了些什么呢？
　　恍惚之间，戴善又渐渐睡去。
　　人常常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赤条条地来，又赤条条地走，总感觉活在世上所受的苦比所感受到的快乐多，既然这样，你愿意放弃生命离开这世界吗？
　　戴善说：“我不愿意。”
　　面前的老道笑眯眯地：“这就对啦，既然不愿意死，那还想这么高深的问题作甚？人总是在思考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有答案，可是这答案不是问出来的，是自己活出来的。我入世这些年来，问我这个问题的没有一万也有五千，我总说，为什么活着，死一遭就知道了。”
　　“那可是，我也不愿意死。”
　　那老道又严肃起来：“这可由不得你，该死的时候人都会死的，生命就是这样。”
　　戴善点头，好像真的是这样。
　　那道士见她听进去了，又笑眯眯地：“小姑娘，我给你算一卦吧？就当是你陪我这老头子闲聊这么久的报酬。”
　　戴善本不信这些鬼神之事，可是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老道不过是云游之人，戴善见他一个人在庙会角落坐着，同来的小伙伴都去吃臭豆腐去了，她受不了那个味，也不愿意排队，索性过去同那老道闲聊。
　　最后卦象说：姻缘不顺，黑发早亡。
　　戴善本来对着老道印象还不错，听了这话却疑心他是江湖骗子，哄她改命骗钱的。
　　她站起来打算同这老道理论理论，却听见身后的伙伴喊她：“阿善！你真的不试试嘛，这家的臭豆腐真的好吃，不枉我排了那么久的队！”
　　戴善回头看见伙伴手里的几串臭豆腐，大惊：“你吃完了再靠近我！我可受不了那个味！”
　　她回头那老道却不见了，她想，果然是江湖骗子，这一会功夫就溜了。
　　伙伴终于把臭豆腐吃完，她这才走上前来，问戴善：“你一个人对着墙发什么楞呢？”
　　戴善说：“你排队的时候我见这里有个算命的，就过来算了一下。”
　　伙伴面露疑色：“诶？可我刚刚只看到了你自己在那里蹲着对着墙啊......”
　　戴善从庙会回到家，被戴母训了一顿：“马上就中考了，你还不知道学习。”
　　戴善笑嘻嘻地糊弄过去，她虽然贪玩，可是成绩都保持不错，基本能排在年级前三，戴母也知道，但是总忍不住担心她出去瞎胡闹，她这个女儿，从来不是个乖乖听话的孩子，她那一头奇怪发色的头发还有耳朵上那一排亮晶晶的耳饰，老派的戴母实在是忍不了。而戴父相比较之下就宽容多了，他更看重的是孩子的品行，对于别的事倒不怎么拘束她。
　　戴父经常对戴母说：“这个年纪就是玩的年纪嘛，别总管这管那的，你女儿做过什么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的事没有？没有嘛，孩子要个性，你就要给她个性的自由......”
　　戴母总觉得是歪理：“你就惯着她吧，等她有天给你闯祸了，我看你怎么说。”
　　戴父不以为意：“什么叫给我闯祸了？祸是给自己闯的，她要是闯了祸，能从中吸取教训就好了嘛，要是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祸，那就是我没保护好她，不过我看，咱闺女，嘿呀！我保护的好着呢，懂得道理一点不比我们少，她精着呢。”
　　戴母不想理这对父女了，女肖父，心都大的没边了。
　　那年夏天，戴善以全市十四名的成绩考入一高，总算是能从戴母手里溜出来喘口气了。
　　那年夏天，戴善14周岁。
　　那天她去盛世阳光找宋群他们玩，一推门就听见宋群那个破嗓子在那高歌：“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
　　戴善大小，她跑过去把宋群从吧台上拽下来：“阿群！你那唱的都是啥玩意啊！跑调了！”
　　宋群见她来了，利索地把包间里乱七八糟的背景灯光和音乐关了，他拍拍手：“今天咱们的主角来了！我戴姐！牛逼！咱学校多少年了，这可是第一个考进全市前二十的！大家鼓掌！”
　　戴善弯腰大笑：“阿群，多大点事啊，你还让大家鼓掌。”
　　底下人起哄：“我戴姐牛逼！”
　　戴善读的中学是私立中学，师资力量倒是强，奈何学生都不认真学，每年考进一高的没几个，更别提考进市前二十的了，今年出了一个戴善，校门口特意放了六十响的礼炮，还拉了横幅。
　　今天上午出的成绩，中午宋群就给她打电话，说是要给她庆祝。
　　宋群这个人，他看戴善顺眼。
　　初一的时候，全班都玩，就戴善学习，那个时候大家对这个小姑娘都没什么好感，怎么说呢，就觉得她装逼。后来有次在网吧偶遇戴善，他瞟了一眼戴善，发现她微操真是不错。
　　他上去搭话：“哎我说，那个谁，原来你也会来网吧啊。”
　　戴善头也没抬手下动作不停：“我妈给我把网线剪了。”
　　宋群一听就笑了，他拉戴善开黑，发现这个妞还真是强，一来二去戴善和宋群这波人就熟了。
　　戴善从小朋友不多，女性朋友更是没有，她觉得小姑娘事太多了，动不动就生气，实在不乐意和她们一起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戴善就多了四个兄弟，宋群，黎辉，金昊，于文青。
　　这几个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戴善整天和他们同进同出，更没有小姑娘愿意和她玩了。
　　那个年纪的女孩子，隐隐约约有了叛逆的念头，但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是戴善不同，她胆大妄为，宋群他们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她在旁边看，打完请大家喝饮料，宋群他们少有吃亏的时候，且那个时候少年之间的打架也都是一时意气，掀不起什么风浪，宋群也放心让她在旁边看。这样一来，附近中学的人都知道宋群那起子人身边有个戴善，传来传去，戴善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小太妹了。高一那一年，老师点名点到戴善，教室里顿时嗡嗡一片，大家都在低声说：“这就是戴善啊。”
　　而此刻戴善什么模样呢？
　　她笑得没心没肺，坐在沙发上戳果盘里的西瓜往嘴里送，她唱歌不好听，所以一直在旁边听那四人唱。宋群和于文青是破锣嗓子，唱得难听还非要唱那种，金昊唱歌水平和戴善差不离，唱了几首就歇下了，隔着手机和新换的女朋友聊天，那个时候iPhone才进入中国市场，戴善凑过去看金昊手里的手机心想这次考这么好回去也得和老爸要一个才行。
　　盛世阳光其实是一家娱乐会所，宋群老爸开的，所以时不时就有人送果盘和零食饮料进来，酒自然也是有的。
　　戴善酒量其实不错，但是她并不喜欢喝那玩意，味道不好。
　　宋群窜下来切歌，嗷嗷乱叫：“累了累了，黎辉你来！”
　　是一首老歌了，beyond的海阔天空。
　　黎辉唱歌的时候尤其帅，那时候很多人唱粤语歌，但是戴善从没见过唱得比黎辉好的。
　　风雨里追赶
　　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
　　可会变谁没在变
　　多少次迎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
　　戴善少女时期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黎辉，但是她觉得黎辉是她兄弟，做不成恋人，所以就闭嘴没说，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她自己也分不清什么是喜欢，她觉得黎辉帅气，是真符合她胃口那种。
　　戴善上学早，同级的同学普遍比她大，只有黎辉和她同龄，有次黎辉送她回家，戴善走在她旁边，忽然发现，明明初一的时候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现在居然是需要自己仰望才能看清脸的存在了。她仰头看着月光下的那张帅脸，看着那个棱角分明的下巴颏，忽然就心动了。她这个毛病，说起来还是遗传了戴母，中考前，学校发了毕业照，戴善拿回家给戴母看，戴母指着最后一排的黎辉说：“这个小伙最帅。”
　　当时戴善好不骄傲地点了点头。
　　戴善看着正在唱歌的黎辉，心想，哎，真可怜，偏偏他是自己的兄弟，这么熟她下不去手啊。
　　那天晚上，戴善心里的那点旖旎心思无疾而终了。

作者有话说

　　回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