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阵曲》47君

7、第七章:野马良驹

　　苏澪见陌祁风消失的迅速，一时愣在原地。

　　随后苏澪晃晃悠悠的回了家，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夏遂溪又在耳旁唠叨了半天“女子要三从四德，成天扮成男子成何体统？你看看人家吕员外的女儿……”
　　苏澪直接抱了个枕头捂在头上……想着白天的事。
　　——
　　“我想要从军。”
　　苏澪还是对他说了这样的话。只是，即使说了这样的话，又能改变什么呢？女子不能从军，更莫说行兵打仗，这一点，苏澪从来都是知道的。
　　但是，这样的日子，大概终究不是苏澪想要的，她骨子里天生流着战士的血，运筹帷幄，征战沙场，或者在沙土中自由驰骋，或许才更契合她的灵魂。那些熟读了百遍的兵书，推演无数次的沙盘，苏澪希望，终有一日，能在战场上用到。
　　自从那日在天下楼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战士，那个陌将军。苏澪身体里战士的灵魂似乎就被唤醒了，是的！那才是战士！那是真正的战士！硬朗！热血！为了天下，万死不辞！那人的身上仿佛有一种气质，苏澪在她的爹爹身上看到过，果断决绝，勇敢刚毅。对沙场的渴望一日比一日灼热，炙烤她的心脏。
　　战士。
　　想到这两个字，苏澪的身体又不可遏制的颤栗起来……

　　“小姐，该上药了。”
　　红樱推门进来。
　　苏澪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的答了一句
　　“嗯。”
　　红樱摸出苏澪的手，开始上药。
　　元瑛那家伙的药果然有效，才涂了几日，疤便褪了大半。
　　苏澪想着，兴许这家伙心地还不错，至少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恶劣吧……
　　“小姐，再过十天就是你的成年礼了。小姐可要做好准备啊。”
　　一旁红樱一边涂着膏药，一边说着。
　　“哦……”苏澪随口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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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红樱你刚刚说什么？”
　　“及笄之礼啊小姐，下个月初。”
　　红樱眨了眨眼。
　　苏澪呆了半天。半晌。
　　——
　　“啊啊啊啊！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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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澪摇摇晃晃的在苏府内逛来逛去。
　　几日几日后就要行及笄之礼了，苏言庄和夏遂溪对苏澪管教愈发严厉，大门都不让出，苏澪十分没精神。而且苏越这几日一直鬼鬼祟祟的，还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他也不说，唉……这个闷葫芦。苏澪越发的郁闷。
　　正当苏澪愁眉苦脸时，小翠过来喊她。
　　“小姐！老爷夫人叫你呢，快去大堂！”
　　“哦！”
　　苏澪连忙答应。

　　苏澪赶到大堂。只见苏言庄和夏遂溪坐在那里，苏越也站在一旁，一脸凝重。
　　苏澪行礼，“父亲母亲唤女儿何事？”
　　“澪儿。下个月你就要行及笄之礼了。你还记得吧？”苏言庄沉声道。
　　彼时苏澪的父亲已经两鬓花白，只是仍有股武人的硬朗之气。
　　“父亲，女儿知道。”
　　苏澪答道。
　　“………澪儿。”
　　不知为何，苏言庄欲言又止，微微皱眉看着苏澪。似是忧心。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吗？”苏澪疑惑问道。
　　苏言庄和夏遂溪皆叹了口气。
　　苏越看着苏澪，终于苦涩的开口道:“小澪……圣上他……要见你。”
　　“额……”
　　苏澪一时愣住了。
　　“澪儿，圣上刚刚派人宣你觐见。独你一人。”苏言庄看着苏澪，缓缓道。“这意思……怕是在及笄礼后，要让你入宫了……”
　　苏澪“刷”地脸色惨白，猛地扶住桌角。
　　“爹！你说……要我入宫？”
　　堂内三人见到苏澪的反应，皆是心疼。凭苏澪的性子，又怎会愿意在宫墙中孤独一生？
　　“澪儿……”
　　“小澪……”
　　“不……不可能！我绝对…不要进宫！”
　　苏澪身体颤抖起来，唇色发白。
　　“不要！不要……”
　　苏越皱紧了眉头，一阵心痛，这是他的妹妹啊！独一无二的妹妹！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囚禁宫墙之中吗？
　　“小澪……别想太糟糕了，也许……”
　　苏越安慰道。
　　苏澪无力的摆手，脸色白的像纸。
　　“大哥……别说了……我想要静一静。”
　　苏澪转身离去。

　　后院中。
　　苏澪悬在半空中，两眼出神的看着天空。
　　想起当日救下皇帝的一幕幕。
　　如果，知道你今日要把我锁在宫墙之中，那我那日，倒宁愿没有救过你。
　　其实此时的她，还不知道，那次偶然中救下皇帝夏侯瑗，会给她今后的生命带来怎样巨大的影响。
　　唉……
　　空中飘过一声叹息。

　　——
　　“澪儿，快下来吧。”

　　一个稳重硬朗的声音忽然从底下传来。
　　苏澪转头望过去。
　　一高大英武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洁白梨树下，负手看着她，笑容慈祥。
　　白花飘过。
　　一时间，苏澪觉得恍若隔世，多年前的回忆猛地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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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爹爹！快帮帮我！”
　　“澪儿下不来了！呜呜呜……”
　　“澪儿，想办法，自己爬下来，我苏言庄的女儿就要勇敢一点。”
　　“不要担心，爹爹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你下来了，爹爹会很高兴。”
　　“爹爹……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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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澪轻巧的跳下树来，轻轻行礼。“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
　　苏言庄倒是许久未曾说话，只是看着她。
　　终于，苏言庄开口道:
　　“澪儿，为父曾经教过你骑马，可还记得？”
　　苏澪一愣，随后微笑:“不曾忘记。”
　　是啊，怎敢忘记？那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啊。
　　“为父曾经……养过一匹马。”苏言庄喃喃道，
　　“那马毛发光滑柔顺，浑身栗色，俊美无比，而且四肢强健有力，脚力更是万里挑一。为父直到现在……也没见过那么好的马。”
　　苏言庄语气颇是遗憾可惜，大概……那马现在已经死了吧……
　　“只是……那匹马，是匹野马。”苏言庄又说到，“这野马性子极烈，桀骜不驯，几乎没有人能够驯服它。为父当年得到这匹马，足足花了三个月和它呆在一起，每天同吃同睡。去哪儿都带着他。”
　　苏澪惊讶地瞪大眼睛。
　　苏言庄目光看向远方，露出些微笑意。
　　“最后，那马终于臣服了。我骑着它，驰骋沙场。令所有人艳羡。”
　　“只是后来，谁也没想到……有一天，我骑着它去了一次草原，遇见了一群野马，在湖边饮水，它看见了那群野马，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许久。”
　　“回营后的五天内，那匹马不饮水不进食，呆在马厩里，最后就这样活活渴死了。”
　　苏澪听了，震惊的立在那里。
　　苏言庄转过头来，看着苏澪道:
　　“澪儿，为父从你小时候就知道你与普通女子不同，一直志在四方，从不甘心做那马厩里的养马。只是我与你母亲，还是盼着你能够走一条普通平凡点的道路，所以一直约束你。”
　　“可是，瞧着你今日的反应，为父知道，有些路，你已经选择了。或者说，你从未放弃过。为父心里，虽然忧愁，但真的很欣慰。你就像那匹马，终究不是属于这里的。”
　　“澪儿，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你也长大了，你有你的天下！”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为夫与你的母亲都支持你。”

　　苏澪听着，泪如泉涌。
　　“啪嗒”——
　　“啪嗒”——
　　滴落在地上分外清晰。
　　父亲，功夫与兵法，骑术和弓箭，每样都是你教给我的，我闻惯了您每次征战回来身上的铠甲味，也习惯了您滔滔不绝的讲着古往今来诸多战神的英勇事迹，最初的一切，其实，都是您给我的。而最后，你选择相信我——
　　苏澪俯身缓缓跪地。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
　　“父亲，澪儿毕生，无以为报！”
　　洁白梨树下，此情此景，犹如画中。
　　远处，有一妇人潸然落泪，一少年眉间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