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阵曲》47君

6、第六章:当年

　　不一会儿，一绿衣公子就走到了后院之中。花木丛中，长衫飘动，那人面上一颗虎牙露着，含着笑意。
　　苏澪看的一时恍惚。只觉得眼前这景象有几分不真实。
　　多年之后，苏澪每每想起这一幕，总是不胜心酸感怀，只是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苏越微笑拱手:“嗣秀王。”
　　元瑛摆了摆手:“免礼！你我之间不用如此客气。”
　　苏越垂眼道:“尊卑有序，礼数断不可少。”
　　元瑛也没说什么，径自走到苏澪面前。
　　苏澪瞧着他，这小子又想找茬？
　　元瑛挑起凤眼邪邪一笑，劈头就是一句:
　　“苏小姐你这是……看上哪家公子啦……”
　　这话堪比火引子，苏澪就像那火药桶一下子爆开了，气的跳起来。
　　“你这家伙！和我有仇啊！姑奶奶不修理你一顿你还管不好你那张嘴啦！”
　　元瑛竟然还点点头:“是有仇。”
　　“哈？”
　　元瑛眯眼笑道:
　　“难得有人敢往本王脸上揍一拳，本王怎能不记着？”
　　“你！我揍的就是你！”
　　苏澪气极，这人也太记仇了吧？
　　眼看元瑛眼睛一眯，就要发怒。
　　苏越连忙打圆场:
　　“嗣秀王，莫再逗我家小妹了。”
　　“小妹还未及笄，是不会看上哪家公子的。就算看上了，现在也不能嫁人的。”
　　元瑛略微讶异:“还未及笄？她？”
　　苏澪不屑的瞪了元瑛一眼:“怎么？本姑娘就是长的成熟了点，你没看出来也只能怪你眼力不好喽。”
　　元瑛一愣，本着气死人不偿命的精神说了一句:
　　“……不是看不出来，我只是觉得还未及笄的姑娘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

　　苏府，正堂。
　　“哦？下个月初就是及笄之礼？”元瑛抿了口茶，问道。
　　“是，想来时间过得还真快。”
　　苏越叹了口气，有些伤感。
　　大堂内气氛一时沉默。

　　“哥…你怎么什么都告诉他？这家伙到时候来捣乱可怎么办？”
　　苏澪偷偷的咬耳朵。
　　苏越哭笑不得:“小澪，人家可是堂堂王爷啊……”
　　“堂堂王爷怎的了！不过被女子打了一拳就如此记仇，捣乱有什么不敢的！”
　　苏澪撇撇嘴。
　　苏越无奈笑了笑。
　　“呵呵是啊，捣乱有什么不敢的……”
　　元瑛喝了口茶，故意眯眼微笑着说。
　　苏澪目瞪口呆，默默佩服此人的无耻……

　　元瑛突然转了个话题，看着苏澪问道，
　　“说起来，那日你制服的那名侍女……是谁派来的？”
　　“啊？”苏澪愣了一会儿，好像这家伙那天也在来着……
　　“听皇帝说，是襄亲王的手下吧……”苏澪说。
　　“这样啊……”
　　元瑛看了看茶水，瞳孔瞬间变得黝黑。苏越苏澪一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莫名其妙。
　　元瑛又与苏越寒暄几句后，便站起来，拱了拱手：“本王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苏越笑了笑，“微臣恭送王爷。”
　　元瑛于是缓步离开，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堂内二人莫名的望着他。
　　只见元瑛顺手朝苏澪丢了个小瓶子过来，苏澪赶忙接住，元瑛双手抱胸，似是淡淡道:“神医韦可绝的药，每天敷一次，一个月即可去疤。”
　　不待苏澪反应过来，元瑛又露出虎牙来笑了笑:
　　“女孩子家，偏偏做什么侍卫保护皇帝的活……呵……”
　　说完，转身离去。

　　苏澪愣愣的看着元瑛远处的背影。
　　这家伙……难不成是专门来送药的？
　　一旁的苏越也奇怪的看着远处那人，微皱了皱眉。

　　元瑛拜访苏家后的几日，城中倒也一切安泰。
　　只是苏越这些日子又开始焦头烂额起来，只因那宰相林正卿的女儿林音——三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这几日常来府上，苏越知道她为何来找他，在很久之前，苏越就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意，但他并未表态。当年，苏越恰好被皇帝调遣离京，去了洛阳，苏越并没有推拒，一口答应了下来，他心里想着，也许趁此机会过段时间她就会忘记自己，却没想到，这女子如此情深。
　　苏澪笑道：“哥哥，林姑娘可是个好嫂子，你还不赶紧娶了她~”
　　苏越脸一黑：“去！你个丫头整天胡扯……有时间还不如多学点刺绣女工……”
　　果然，此话十分之见效，苏澪立马闭嘴，掉头就走。
　　这几日，苏澪除了在家读读兵书，玩弄下兵器，有事无事便照旧去天下楼听书。那说书人的故事也如往常一样十分有趣，只是他的咳嗽声却是愈加的厉害。
　　苏澪一时有些担忧。往后没人说书听了可怎么办？
　　苏澪又瞧瞧窗子，正胡思乱想时，底下人群又喧闹起来。
　　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苏澪急忙盯着楼下看。
　　“让开！让开！”
　　六七名侍卫硬生生的挤开人群，拦出了一条道。旁边的人群簇拥着，欢呼着，时不时还吹几声口哨。
　　苏澪这才定睛瞧着那群侍卫保护着的女子。
　　女子一身紫红衣衫，裙摆是金黄流苏，高贵华美，气质不凡。头上梳着飘逸的流云发髻，戴着白银花簪，一头黑发犹如泼墨，柳眉弯弯，凤目斜飞。端的是艳丽不凡。
　　想必这女子是帝王家的公主了。
　　苏澪默默揣度着。
　　只见那女子摇着一把碧绿的攒花扇，悠悠的慢步行走着，神情淡漠冷冽，对周围的喧闹似乎充耳不闻。
　　呵……这气质……真和夏侯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澪笑了笑，不甚在意。转头继续听书。
　　转过头，苏澪却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邻桌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灰衣男子，正盯着那屏风看，神情冷漠而专注。
　　刀刻般的面部线条，浅黑色的皮肤，这人！是陌祁风！
　　苏澪想起了自己下定的决心，起身朝那人走过去。

　　陌祁风立刻觉察到，抬眼瞧她。
　　“这位兄台，可否一同吃酒？”
　　苏澪冲那人拱了拱手，微笑，他现在是一身男装，那人应当不认得她才对。
　　陌祁风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淡淡道:
　　“你随意吧。”
　　随即转头不再看她。
　　陌祁风的声音给人一种野地阳光的感觉。苏澪听了，笑了笑，没想到还挺好听的。她缓缓落座。
　　那说书人此时正说到琂帝平定藩王叛乱。
　　“咳咳……说到三藩之乱，必定得提起曾经名噪一方的湘郡王，说起湘郡王此人……是十分洒脱豪爽，天生是个将才，只是那一年的平谷之战……”
　　听到此，苏澪不禁喃喃:“湘郡王倒是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骄傲了。”
　　陌祁风听了，终于有点表情，问她。
　　“为何这么说？”
　　苏澪想也没想就说:
　　“当年的平谷战役，湘郡王领兵四万，攻打瑜关，瑜关自古易守难攻，湘郡王却只凭一己之力只用四万大军攻了下来，而当时的康定王军队就在不远百里，湘郡王却不愿请求援兵，军队自然元气大伤，这才导致后来的战事失利吧……”
　　陌祁风淡漠道:
　　“当时，湘郡王并非不愿请求援兵，是……”
　　“因为燕山的隔断？”
　　苏澪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
　　“前不久我随父亲去了燕山一带游玩，却发现那燕山虽然高峻险要，却并非不可越过…若是战况紧急，又怎会怕走羊肠小道？”
　　苏澪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陌祁风凝视苏澪许久，然后竟微微笑了起来。
　　“看不出你还懂兵法。”
　　一笑有如微风吹过，却仍旧冷静肃杀。
　　苏澪坦然道:“我有心从军。”
　　陌祁风心下明白，这人定是知晓自己的身份，这才说出这番话。
　　陌祁风又笑了一笑，只是这一笑要温和的多。
　　这时，屏风后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随即“咚——”的一声，几个慌张的声音接着响起:
　　“大人！”
　　陌祁风听到声音连忙站起，脸色一派凝重。
　　苏澪奇怪的看着他，他从刚刚就看着那屏风，他和那说书人有什么关系？
　　陌祁风快步走过去，苏澪也跟着过去。
　　他猛力拉开屏风，只见一人脸色苍白倒在地上，唇边一缕血迹。旁边几人手忙脚乱的扶起他。
　　苏澪看了看那人面颊，端正清秀，眼角有颗泪痣。
　　不禁想:就是他一直在说书么？
　　——
　　“让开！”
　　身前的陌祁风几乎愤怒的大喝一声。
　　所有人都呆了一呆。
　　他拉开侍从，把那人扛在肩上，然后飞快地消失在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