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一纸繁花》牛角笨猪

40、第三力量

　　一路行来竟然没受到任何阻力。
　　“你真的确定我们这样不会被认出来吗？”陈诚臣还是不放心。有好几次几队韩军从身边小跑而过，差点没忍住要拔剑。
　　“当然了！”韩小雅为了隐蔽，行在最后，“我太了解我哥了，他就是个脸盲！只要你不大声喊你是魏军，他不会记得你的！”
　　“真是个怪胎！”翟璜若有所思后评价。
　　“找打！”韩小雅毫不客气一掌扇过去。
　　路上行人越来越少，麻雀越来越多。偶尔有稀稀疏疏几户人家隐在草苇之中，又很快被高挺的林木淹没了。四周高山上的树或直立，或舒展，仔细看去，有些像招手的路人，有些像跳舞的少女，更有些像蛰伏的怪兽。
　　“你们是什么人？”
　　一声严厉的诘问拉回翟璜乱飞的思路，循声往前看去，心下一惊。只见不知何处冒出五六个韩军士兵，神情戒备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速速让开！你们连我都不认识吗？”韩小雅居高临下睥睨道。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显然并不认识，不过韩小雅天生的高贵气度又让他们有些迟疑。放缓了一下语气道：“对不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要么出示证件，要么绕道而行！”
　　“狗奴才，我还不如养一群狗！”韩小雅出言不逊。长这么大，权威还没被这样挑战过！
　　陈诚臣看那些韩军脸色阴沉，赶紧问道：“小雅，你不是有令牌吗？拿出来。”
　　韩小雅不情不愿。真是太憋屈了，要知道她从来都是刷脸的，何时沦落到刷令牌了！回去一定要命令每个士兵临摹自己的画像一千万遍！
　　“你们等一下！”
　　原来这些人隐蔽在一大片茂密的矮杉树后面，难怪一开始没看到他们。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从杉树后矮身钻了出来。先毕恭毕敬行了一礼，而后双手托着将令牌还给了韩小雅，脸上似乎还有少许羞惭之色。
　　“下官不知公主亲临，多有忤逆，还请公主恕罪！”
　　那男子高额瘦脸，浓眉星目，嘴巴上留着一小撮漂亮的胡须。虽是玉立长身，身体结实，却一点不显骄傲。纵是弯腰弓背，面貌谦恭，却一点不觉卑微。倒是和蔼可亲。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韩小雅做出非常大方的样子，还没做十足赶紧问，“你们在这做什么？搜山？巡逻？怎么跑这么远了？我哥来了吗？”
　　“。。。。。。”中年男子明显被一连串问题难住了，想了想回道：“我们是发现了可疑行迹追踪过来的，公子还没有赶来。”
　　“哦。”韩小雅暗暗开心，要是被韩启章知道她投靠敌军那还得了！那就不是死不死的问题，而是怎么死的问题了！
　　“可疑行迹？在哪里？”陈诚臣问。
　　“是啊，在哪里？几个人？什么人？抓住了吗？”韩小雅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重点，急忙补充。
　　男子微一拧眉，摇了摇头，“没看清楚，不过肯定是魏军，就在前面的树林！”
　　“啊？”翟璜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那么大一片树林，怎么找啊？要不烧山吧？”
　　男子一笑，显得更加温和，“这位小兄弟的主意倒是极好！”
　　翟璜本来就是开玩笑，觉得那人多半是在挖苦自己，自不答话。韩小雅道：“什么搜主意！你们这些人太没用了，还是让本公主亲自出马好了！你们就不用跟过来了，原地待命吧！”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心虚。
　　那中年男子不疑有他，嘱咐了几句就乖乖放行了。
　　待三人背影消失，先前拦路的士兵对男子道：“豫大人，我们要不要派人追上去？”
　　男子点点头，神情变得凝重。
　　原来他们并不是韩氏的部队，而是元帅荀瑶的部下。为首长得意气风发的是荀瑶的得意家臣豫让，他先后曾在范氏和中行氏手下为臣。那时晋国包括范式、中行氏共有六卿，后来这两家被赵无恤之父——当时的元帅赵秧所驱除，豫让便转而投靠了荀瑶。如今已是三十多年了。至于豫让为什么会悄悄出现在韩地，这就不得而知了。
　　突然又一个士兵从隐蔽处匆匆呈上来一个小小的竹筒。豫让不敢怠慢，赶紧取出信笺细细读来，顿时大喜。
　　“主公已经找到攻破晋阳的办法了！预计不出一月就能将城池拿下，他催促我们赶紧完成任务，去参加庆功宴呢！”
　　士兵听了都是一阵欢呼，如果不是钢盔太硬，估计已经个个扔帽子了。
　　一人叫道：“那赵老狗太无耻，要不是他只知道做缩头乌龟，我们鞭尸都把他鞭成灰了！这回一定要好好出这口恶气！”
　　又一个道：“也不知赵无恤在城里藏了多少弓箭！我就记得我每次去攻城的时候，回回都被十几支箭追着屁股跑！这回想必是弹尽粮绝了吧？”
　　旁边的小个子士兵道：“你就是个猪脑子！我们主公多圣明啊，会用这样守株待兔的办法吗？我听说，那晋阳城里的弓箭，十年都射不完呢！”
　　这一句话在士兵堆里炸开了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激烈讨论起来。
　　“肃静！”
　　豫让的声音不大，也不太威严，却绝对比喇叭更有效。炸锅的场面一下子掉针可闻。
　　“我们打胜仗了吗？还是说已经完成任务了？现在正是主公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却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他非但没有怪我们，反而还惦记着我们的安危！难道我们不应该更加拼命地为他效忠和效劳吗？”
　　豫让神色庄重，一改平时温文尔雅的摸样。手按着佩剑，刀一样严肃和坚定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阳光透过枝叶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就像一尊锋利的雕塑。士兵不觉深受感染，纷纷响应。
　　只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嘀咕道：“本来我们早结束任务了。要不是——”
　　“自己失败了就要怪别人吗？”豫让深邃的眼光射过去，先前嘀咕的士兵顿时噤若寒蝉，“世间万物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何况兵不厌诈！抱怨和指责都是没有用的，我们需要的是齐心协力，随机应变！”
　　最后八个字说得慷慨激昂，士兵们不禁举剑附和。
　　“齐心协力！随机应变！”
　　“齐心协力！随机应变！”
　　不大的回声在山谷中回荡，即将消逝之际又打了个旋与不知何处的声音重叠，一直传递到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