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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仙 ...

  •   93年那会儿彭城还是个不可言语的老旧模样,虽说市内最高的楼已经不是钟鼓楼了,但是外婆所在的那个老街里两层小楼便能鸟瞰全街。那时孩子也没PSP,手机,IPAD之类的东东打发时间,除了满街的野跑,也就是看看电视里的那个黑肥包公。当然,对于连风扇都没的外婆家,那台播放完全看心情的黑白老古董,我已经基本把它从我的娱乐规划中剔除了。
      正如上文所言,外婆家是没有风扇的。夏天,上半夜屋里闷热的连蚊子都嫌弃,所以大人们会带着家里的孩子和躺椅、钢丝床去街上纳凉,聊聊天,打打牌,直挨到下半夜才各自回家睡觉。那时虽说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好歹一街的街坊全都熟识。大伙一起倒也不担心出什么乱子。
      那天是什么日子,已然记不得了,只知道外婆第二天要摆供,所以大早就去灯塔那的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回来,说是摆完供就炖汤给我们喝。我看着那只母鸡咽了一天的口水,就等着明天菩萨享用完,把它收入腹中。苦挨了一天,那只在院子里扑腾了一天的母鸡被外婆绑了翅膀扎了腿扔在了锅屋的土灶上。然后大家结束了一天的辛苦,纷纷聚到街上纳凉聊天。我小坐了一会儿,便想着回屋去逗雪儿(外婆家的小白猫),便和外婆说了声,自己回屋去了。穿过细长的巷道,一进院子就听到那只母鸡不安分的在叫。我快步跑到它跟前,它倒是识趣的安分了,只是嗓子里还有些咕咕声像碎碎念。看了它一眼,完好无缺我便安心进了里屋。正当我和雪儿玩的开心时,锅屋还有传来母鸡的叫声,不过这会略显凄厉。我不放心的跑出去看了眼,母鸡还完好的蹲坐在土灶上。只是嘴里咕咕叫个不停。我想八成是被绑了翅膀不舒服吧,于是也没在理会那个发神经的母鸡,又进了屋。可是事情并没完,母鸡的叫声越发的惨烈,而且似乎还伴着骚动与挣扎。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安了,小心翼翼地摸进锅屋,却见那只鸡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咕两下,竟似气若游丝。
      我不敢过去动它,便急火火地跑出去找外婆。外婆、舅舅他们相继都回来了。舅舅进了锅屋,一把拎起鸡,随及骂了句:晦气!一群大人挤进了锅屋,我顺势被挤了出来,隐约听了句:鸡被黄狼子掏空了。就在大人们愤愤不平地声讨黄狼子时,我瞧见一道暗黄的身影,小猫一般顺着墙根向外溜。我叫了声外婆,叫了声舅舅,却没人理我。我想了想终究还是壮着胆子追了出去。
      追到广化寺那个黄影子终于对我这个小尾巴表示了不满,立身停住,雪白的小脸上一脸的狰狞,嘴里不时溢出嘶嘶的威胁声。我那时小,胆也肥,竟也站在了五步远的地方,说道:“还我家的鸡。”听了这句话,那小家伙似乎也觉得理亏,竟也不再纠缠,立马转身逃掉了。
      “喂,你等等……”一看它跑了我立马急了,也快步追了过去。却不及它速度快,只远远地看到那抹黄影越跑越快,竟然消失在了路口的空心老槐树那了。我追到跟前,围着那棵空心老槐转了一圈,除了那半拱的空心树洞,并没别的地方可藏了。就是那空心树洞其实也是一目了然,里面哪有什么白脸黄狼子,我纠结的站着树洞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站在空心槐树里面,我敲了两下干枯的树壁,冲着树洞叫道:“还我的鸡。”说着又敲了下树壁。却不想这一下犹如伸拳入海,整个人被一股不知名的劲力儿拉着,往前一傾竟然没入了树干!
      等我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趴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白净的少年和一个拄拐的老婆婆。老婆婆一脸诧异的看着我,问少年:“白面儿,这是你招来的?”
      那少年皱着眉头,说:“不是。”
      我爬起身,冲那老婆婆问了声好。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才捋平了气,问:“婆婆,你有没有看到只白脸的黄狼子?”
      那婆婆瞅了眼那少年,又转头和气地问我:“丫头,你找那黄狼子做什么?”
      “它偷了我家的鸡,我要找他赔鸡。”
      那老婆婆转身用拐杖狠狠捣了少年脚面一下,疼的那少年呲牙咧嘴的,却愣是不敢声张。婆婆回过脸来,冲我笑着说:“丫头,那种偷吃贼拿的东西你怎么能指望它还你家的鸡?”
      我看着婆婆,想了想说:“我外婆说吃了别人的嘴软,拿了别人的手短。即便真是像婆婆说的,遇到个不讲理的,那骂他两句解解恨,也是好的。”
      老婆婆突然笑了,说:“你这娃娃倒是有趣。那你要怎么骂他呢?”
      “嗯……”我含着手指想了想,然后很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没骂过人。”
      老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你这孩子太可爱了,要不你叫声老槐奶奶,我帮你去问那贼讨鸡。”
      我想了下,甜甜叫了声:“老槐奶奶。不过奶奶我不用你帮我去讨鸡。”
      “为什么?”老槐奶奶不解的问。
      “那黄狼子老凶的了,万一伤着您了多不好。”
      “那你不怕他伤了你?”奶奶笑着问。
      “怕。但是那鸡我馋了一整天了,眼看着就能吃了,却被它吃了,我心里不舒服。”我摆弄着手指,小声说。
      “馋了一整天?”老槐奶奶嘟囔着,不禁莞尔,说:“你这孩子太有趣了,不怕,你这鸡奶奶今个儿必让那家伙还你。”
      “喂,槐树奶奶……”白面儿一脸憋尿的不爽表情,却是欲言又止。
      “自己惹得因果,莫怨别人。”老槐奶奶说完拉着我的手,到一边的桌子边去坐下又去拿了盘糕点过来。摸摸我的头说:“你这娃娃想必是一路追着那贼过来的吧,饿不饿?”
      “嗯,不过奶奶说过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会被卖掉的。”我看着糕点咽着口水说。
      “哼。卖掉?”白面儿一脸的不屑,说:“你当我们是老拐子啊?”
      我想了想点头好像不是很合适,但摇头又是撒谎,竟有些左右为难。
      白面儿却突然邪魅地一笑,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这没由来的举动让我觉得莫名的恐怖,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他却一步步逼了过来,媚笑着说:“放心,我们不会卖了你,只会……吃了你!”说着那俊秀的面庞突然成了个毛绒绒的兽面。
      “啊”我和他一起尖叫起来,然后就看到一只白脸的黄狼子,直立在我面前,脑袋上顶着老槐奶奶的拐杖,表情扭曲。随着拐棍被老槐奶奶拿起来,一个硕大的红胞出现在了那个小小的黄脑袋上,白脸黄狼子眼挂泪珠,双手护头,满脸的委屈和楚楚之态。
      老槐奶奶走过来抱着我,轻轻拍着后背说:“魂回来,魂回来,娃娃不怕,恶鬼不在。魂回来,魂回来,娃娃不怕,恶鬼不在。”说完猛的拍了下我的后背。
      我这才算晃过神来,问:“奶奶,你干什么呢?”
      “没事,奶奶帮你固魂呢。”老槐奶奶满面慈祥的安抚我,然后转向那黄狼子,骂道:“混账白面儿,你要吓坏了这粉雕玉砌的小娃娃,盛夏的雷君还不劈了我这府邸。”
      “我又不会真吃了她。”白面儿嘟囔着。
      “强词夺理!”
      我一脸惊奇地看着白面儿,说:“偷鸡贼?!”
      白面儿一脸幽怨的望了眼老槐奶奶,慷慨就义般地说:“好了好了,我承认我就是偷你家鸡的那只黄仙。”说完走过去拉着老槐奶奶的衣袖,委屈的说:“奶奶,我才是跟了你一百多年的贴心小棉袄,你怎么倒向着这个刚来的毛丫头了呢?”
      一百多年?我的小嘴瞬间张成O型,老槐奶奶怎么看都像是和外婆一般大,六十来岁。不由得惊奇道:“奶奶您好厉害!您竟然是百岁老人?!”
      老槐奶奶摆摆手说说:“丫头啊,奶奶在我这一族里撑死算个小辈。”奶奶从白面儿手中把袖子扯了出来,又招招手示意我过到她那儿去。
      我跳下凳子,跑过去坐在奶奶怀里。奶奶塞给我块绿豆糕,抱着我,柔声问:“丫头啊,奶奶要是给你说奶奶和白面儿一样也不是人,你怕不怕啊?”
      我终究不经住糕点的诱惑,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摇头,呜咽了句:“不怕。”
      “为啥子呢?”老槐奶奶问。
      “因为白面儿欺负我时,奶奶向着我。”我咽下口中的糕点,回头看着老槐奶奶问,“奶奶你也是黄仙吗?”
      老槐奶奶笑得越发慈祥了,说:“不是。”
      白面儿一脸嫌弃的瞅了我两眼,说:“槐树奶奶,这娃娃是个呆瓜。干脆让我直接扔出去算了。”
      我一听立马不愿意了:“你说什么呢?你才是呆瓜,你们全家都是呆瓜。”
      “你怎么骂人?信不信我把你也掏了?”
      “你先骂我的。”
      “槐树奶奶,槐树奶奶。这称呼只能叫的这么直白没文化了。你竟然还问奶奶是不是黄仙儿?这样笨还不是小呆瓜?!”
      我含着手指努力想了想,:淮书?怀叔?踝鼠?到底是什么?
      老槐奶奶摸摸我的头,笑着说:“小脑袋里都想什么呢?奶奶我啊,就是你敲的那棵空心老槐树。”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我竟有些心痛,慢慢转过身,小手攀上老槐奶奶的胸口,怯怯地问:“很疼吧?”
      老槐奶奶宠溺的把我抱在怀里,说:“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没感觉了。”说完奶奶将我抱正,拿起边上的拐杖一把将默默开溜的白面儿给拉了回来。然后对着我说:“看吧,偷儿一辈子都是偷偷摸摸的,连走都贼嘻嘻的,招呼不打一下。”
      “奶奶~我的亲奶奶。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白面儿哭丧着脸说。
      “我是内,我是内。”我拍拍胸脯说,“我奶奶说过不能带外,带外就不亲了。老槐奶奶是不?”
      “对,丫头说的极对。奶奶是越看你越喜欢。”
      “P。向内拐那是才坏(方言毛病的意思)。”白面儿刚啐了口唾沫,愤愤的说完。脑袋上立刻又被老槐奶奶的拐杖招呼上了。
      看着那只头上顶着两个大包,抱着脑袋,一脸委屈极了的白面儿黄鼠狼,我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了。磨着小屁股跳下老槐奶奶的腿,跑过去抱着白面儿的脑袋,对着两个包轻轻吹气,安慰着:“吹吹就不疼了。”
      吹了两下就见白面儿顶着两坨红晕别开了脑袋,别扭地说:“吹什么吹,弄我一头口水。不就是偷了你家的鸡吗,我还你一个愿望还不行吗。”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嗯嗯,你是想要长得美若天仙,还是想要富甲天下都可以。”白面儿盯着我,说得极具诱惑。我看了看他有看看老槐奶奶,却看到老槐奶有些欲言又止。
      “额……我不要那些。”
      “那你想要?”
      “我想以后我有事找你时,你都会帮我。”说完,我看到白面儿一脸诧异地僵在那了。随机,他吼道:“这TM是一个愿望吗?!”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迸入他口中,随即流光溢彩,满室堂皇。
      金光褪去,老槐奶奶略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看来神祗认为是的了。”
      白面儿嗖的一下冲到镜子前,把舌头伸的老长,左右反复查看了数遍,终于认命似的嚎啕起来:“我白面儿的一世英明就生生要葬送在这黄毛丫头手里了,我不甘心啊!”
      看着那只捶胸顿足嚎啕不已的黄鼠狼,我怯怯地问老槐奶奶:“奶奶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奶奶摸摸我的头,说:“好孩子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神祗认同了白面儿和你的契约。孩子你记住妖对人的任何承诺,都字字生金。只要你不背叛妖,妖致死都不会毁诺。还有孩子很聪明。”我不解地看着老槐奶奶。她接着说:“黄仙许诺的美貌和财富都是镜花水月,无论你要那样到头来都要拿比那珍贵千百倍的东西来偿还。”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便在老槐奶奶的安排下,被白面儿送回了家。那时家里因为我的失踪已然乱了套。白面儿只留了句:“过几天回来接我去老槐奶奶那玩。”便有悄无声息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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