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美人烟》宓不可说

5、梅花夫人 Ⅱ

　　人未到，声先至，说的就是此刻吧。
　　刹那间，梅花台上就出现了两人。没错，是出现。虞秭竟是没看清楚那两人是怎样上去的。就算是她虞秭修炼不济，再不济也有两千年了，看来这两人的功夫可不是一般般。
　　“慕二小姐，这梅花夫人，你当不起。”如此凛冽的声音，主人竟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小女孩，亦是刚才出声的人。修道之人只要修到一定程度，驻颜并不是难事，而让虞秭惊讶的是，这个小女孩竟在小小年纪就达到了能够驻颜的境界，然而驻颜还有这样不彻底的么？竟是童颜鹤发，当真稀奇。
　　“若是我家小姐当不起，那谁当得起呢？”慕千柔身旁的侍女出言训道，语气中带着大大的不满，“在梅花大会上，诸位可都是看过的！”
　　底下的人窸窸窣窣说开了，看台上的梅花夫人，虽以轻纱覆面，但隐约能看到她清秀的面庞。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却是越看越好看，给人一种氤氲的气息，让人慢慢沉沦。且这梅花夫人在大会上结果都尘埃落定了，这突然又杀出来一个人算怎么回事？
　　“当得起的，自然是我家夫人。”那小女孩理所当然地回道，看向她一旁长身玉立的白衣女子，一脸的得意。
　　“放肆！”那侍女顿时怒了，拔出身配的小剑就要刺过去。
　　“退下。”听得慕千柔的指示，那侍女只得收手，默默地退到后面，却还是愤愤不平。
　　“来者何人，竟敢大胆扰乱祭祀大典！”从梅花台的一边上走下一位长须老者，表情庄严肃穆。
　　“梅长老，此事，就交由我来处理。”慕千柔扬了扬手，示意老者不要插手。却转过身来正对着那两人，虞秭正好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但疑惑归疑惑，她还是先开口了：“不知这位夫人与我有什么过节，抬到祭祀大典上来，不解决怕是大家都不好过去。”
　　是了，祭祀大典十年一度，关乎梅城十年中是否风调雨顺，这大典是不可能被中断的，要么就此解决事情，要么就只有这样拖着。在梅神面前，是不能藏有任何不清不楚的事情的。
　　大概这也是任何人也没想到如此严肃的祭祀大典会来搅局的原因吧，不过当小女孩旁边的白衣女子出声的时候，虞秭看到了慕千柔眼中充满的震惊。
　　“若是慕二小姐自认为当得起梅花夫人四个字，就请和我过招。”语气冰冷，这明摆着的挑衅啊，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女孩倒是退到一边乐滋滋地看着。
　　不错，成为梅花夫人，修为高这个条件确实是排在相貌之前的。而这女子面带一副银白面具，面具眼角缀有几瓣落梅，露出的下巴如玉削一般，极美。这下，虞秭发现颇为有趣的事了。
　　同样是浅色衣衫，虞秭却从未见过有谁能把这白色穿得如此清雅脱俗，仿若是天边来的仙子。即使是只见得身影，虞秭也直觉这女子的容貌应是在那慕千柔之上。随风摇曳的青丝上，还散落了些四处飘散的花瓣，有些凌乱，看来是匆匆赶来，却并不让人觉得她是风尘仆仆而来。腰肢虽然纤细，却给人一种再大的风也吹不倒的感觉，一身傲骨。
　　当真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呀，若说虞秭方才觉得在那慕千柔身上少了的东西，在这女子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那就是梅花的傲然秉性。慕千柔虽也傲气，却是那种凌驾于人之上的骄傲，没有梅花那种立风霜而不倒的韧性。
　　于是人们又叽叽喳喳了。
　　“我看这女子是容貌比不过慕二小姐，存心来捣乱的。”
　　“可不是，若是相貌好，哪会用面具覆面。”
　　“可是慕二小姐也带了面纱。”有人轻声提醒道。
　　“那是人家慕二小姐矜持。”这理由好有道理，虞秭竟是无言以对。回过头就看到他同样无奈的眼神。
　　人们都在这里说着，台上却是早已开打了。
　　慕千柔起手就是以木扇轻抚玉面，常人还以为她要开始起舞。当然也是优美如舞姿的动作。只见空中有两条气流渐渐合拢起来，等到人们看清楚的时候，两柄利剑直刺那白衣女子的眉心。
　　“破坏祭祀大典，无论你是谁，莫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从面纱下透出的话声音虽不大，却充满了狠辣。这慕千柔的性格，看来并不如她的外表和名字一般柔弱。
　　那女子却是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地看向利剑飞来的方向，也就是慕千柔投射目光过来的方向。利剑直达眉心，就倏然停住了，而更让众人震惊的是，利剑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化做了一缕轻烟消散。
　　慕千柔见势有些急了，赶紧多扇了几次，更多的利剑朝女子飞去，还是以同样的形态消失在人们眼前。
　　好一个“云散天边”！任凭再怎样的攻击，到她的面前都无声无息地被化解了。虞秭不禁想拍手叫好。又顺手拉了拉旁边那人的衣袖。他无奈地看着，只能感叹他家媳妇有些过于激动了。这“云散天边”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招式，要使出来且使得这般潇洒并不难。不过虞秭发出这样的感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常人施展，就连她虞秭都至少要动一动手指，这女子居然纹丝不动，仅凭心志催动术法就这么漂亮。
　　他因着身高优势，摸了摸虞秭的头：“以后还得好好修炼呀！”又看了看她有些不满的眼神，感觉把她头捂在怀里。这种时候，不让她说出话来，什么后续事端就都没有了。
　　看看，不过几招，白衣女子都没动手指头，慕千柔就败下阵来。
　　狗急会跳墙，不过形容慕千柔这样的美人可不能这么说，应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们，你们，都给我上！”她因数次发招却不能得手而感到十分气愤，这下就开始使唤人了。纤纤玉手指了指身旁的太虚弟子。
　　什么时候太虚弟子竟是要听外人的使唤了？
　　虞秭心中疑问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这二十名太虚弟子竟真的听从慕千柔的指使一同攻向那白衣女子。都是青四门的太虚弟子，功夫应是极好。想来这白衣女子是要吃亏了。
　　然而形势却与虞秭料想地有些不同，那女子根本就不在原地了。
　　“我不欲与太虚结怨，我梅城慕家的事，还望各位不要插手。”话音正好落在慕千柔的耳边，是什么时候站到慕千柔身后去的？慕千柔身上一颤，此时竟是顾不得大家闺秀的礼仪姿态了，伸手就向她劈去。
　　她反手就挡住了慕千柔突然的攻击，反而紧紧抓住了慕千柔的手，望着慕千柔的眼神冰冷至极，这下慕千柔倒是反抗不了了。外人看来，这女子倒是轻松地就把慕千柔给擒住了，虞秭却看到她耳鬓边的发丝飘落了几根。
　　这慕千柔真是狠哪，竟下得这样的重手。
　　“不知慕二小姐如今这般，是在维护大典秩序呢，还是在慌乱掩饰事实真相呢？”许久未发声的小女孩缓缓开口，最后的“呢”字还延长了音，让人听了真是激起内心的八卦本性。
　　真相？这戏真是越发精彩了。
　　“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方才的长须老者再次出声，语气不平。他的家族以梅为姓，世代为梅城、为梅花夫人尽忠，绝不容许任何人对梅神、对梅花夫人有任何的不敬。
　　白衣女子并不答话，而是伸手摘掉了慕千柔的面纱。如今，慕千柔的容貌就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众人眼前，虞秭想，这样也当得起美若天仙这四个字。
　　小女孩挺了挺自己的小身板，傲然回道：“我无姓，名白玉，亦无字。这是我家夫人，慕千华。”
　　霎时，全世界都安静了。梅长老摸着他的长胡子动都不动，群众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白玉？虞秭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会儿，却只听得揽着她的人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轻声道：“白玉，梅城三圣之一，上古十大神兽排行第七。”
　　什么？！沉睡了数万年的神兽白玉竟然在此刻苏醒化形？！她口称这是她家夫人，由神兽认定的主人，梅花夫人自然是当得起的。
　　不过这慕千华？看来和慕千柔关系不浅呢。
　　小女孩话音刚落，女子就取下了覆在她面上的梅花面具。果真如虞秭所料，十分相似。但这慕千华的美，却是出乎虞秭意料，都说慕千柔美若天仙，即使有十分相似，这慕千华便是十个慕千柔也及不上的。
　　不过，虞秭现在并不知晓，梅城百姓对慕千华的震惊远远多于对白玉的震惊。
　　梅城慕家大公子，慕家二小姐慕千柔的亲兄长，梅城少女的倾慕对象，叫作，慕千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