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中小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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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想我叶飞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如此良宵本该寻欢温柔乡，醉卧美人膝，啧，却在这荒郊野地的破屋顶上吹冷风。天妒美男，天妒美男啊！喂，臭小子，这就是你说的喝酒的好地方？”
水雾弥漫，天地是连成一体的黑，不时划过的电光是天地间唯一的灯点亮了这个世界，雨还在下。借着短暂的光亮，依稀能看到这个四周空旷中独立着的是一座破败的瓦房，大雨的冲刷也洗不掉它多年的尘埃，只是那稀疏的瓦片被雨水冲得显得格外黑亮。此刻，在这个残破的屋脊上却站着两个人，两个刚刚还好端端坐在酒肆喝热汤现在却跑到这破屋顶淋雨的无聊男人。只见右边那个一手撑伞一手抱着酒坛慢慢向另一边踱去，不是叶飞是谁。
另一边站着的自然是那神秘的黑衣少年，手中撑着的自然还是那把白伞，另一只手中抱着的也自然是个酒坛。只见他放下酒坛悠然笑道：“这里可有酒？”
“若没有，你我拿的酒坛莫非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叶飞拍拍手中的酒坛道。
“那这里可有人打扰？”
“这里除了你我两个脑袋长包的家伙，恐怕连鬼都不会来吧。”叶飞轻斥道。
“又有酒又清静的地方，岂非正是喝酒的好地方？！”
“楚随云，又有酒又清静的地方，我现在就能给你找出十个来，而且保准个个都是清素雅达，美酒不断。”叶飞瞪着楚随云大叫道。
“那我可有硬拉你来？”楚随云依旧不急不缓道，话语中透着笑意。
“没有。是我心甘情愿跟来的。”叶飞闷声道。
“那我可有硬要你留下来？”
“没有。也是我心甘情愿留下的。”
“那你喝的可是三十年的花间酿？”
“是。货真价实的三十年陈酿。啧，我能找十个又有酒又清静的地方，但我却找不出一个又有三十年花间酿又清静的地方，而且我还是心甘情愿来，心甘情愿留下的。”叶飞这才意识到又掉到楚随云的话圈子里去了，无奈地长叹了口气：“唉，如此说来，这还真是个绝无仅有的喝酒的好地方。”
“古人月下畅饮，自是有一番恰意风流，但你我雨中小酌，不也另有一番味道吗！”楚随云向空中轻举酒坛道。一道闪电划过，雨势却见小了，楚随云笑着继续道：“瞧，老天爷也同意呢。酌酌雨中人，长醉不独醒。是吧，叶兄？”说着将自己的酒坛与叶飞的轻轻一碰，仰首先行灌下一大口。
叶飞一直楞楞地盯着楚随云，忽眼神一亮，悠悠然道：“是啊，更何况我还有天下人都垂涎的第一美人相伴呢。我说美人儿，今晚你可是本公子的了！”说着腾出的右手已勾起了楚随云完美的下巴。电光闪过，一张因酒而泛起微微红晕的绝美的脸便印在叶飞的眼中，嘴角还是那抹慵散的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在这茫茫雨夜里连那电光也要黯然，锃亮得能将人看穿。叶飞怔怔地看着，却见那双眼睛眨了几下，手上温润的触感便落了空。
“行啊。不过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楚随云压低声音道。
“梅林啊。”叶飞一指屋下的空地，依稀能看见这瓦房四周都种满了树，大片大片，一眼都望不到边，雨点打在树干上，发出阵阵啪啪声，连绵不绝于耳，这竟是个梅林。可如此美酒怎会被人遗忘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呢？
“那你可知道这是谁家的梅林呢？”
“……”叶飞摸摸鼻子，愤愤道，“我又不是这里的府令，怎会知道？”
“醉倚轩。”楚随云慢慢饮下口酒道，“醉倚轩出的花间酿，味醇年陈，但每坛却俱都要千金之价，可即便如此，上门重金买酒之人依然络绎不绝，只因醉倚轩的花间酿，一年只出一千坛。”
“这些在南国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叶飞白了一眼笑道。
“那你可知道他们将酒藏在了哪儿？”楚随云转过身问。
“……你莫告诉我，这片梅林是……”
“正是属于醉倚轩的。”楚随云接口道，“他们每年都要将做好的酒封了泥坛埋入不同的花林，这片梅林就是他们埋酒地之一。所以，捕头大人，您刚才可是偷了他们千两金子啊。您看，您是先去自首呢，还是先去付账？不过这三十年的花间酿，没有三千金怕是不行的呀……”
“楚随云，为什么每次遇到你我就没好事呢？”叶飞猛灌一口酒咬牙道，“既是醉倚轩的酒你干嘛还神神秘秘地跑到这里来，谁不知道醉倚轩的老板娘花千素仰慕你已久，你若前去，莫说一坛，怕是十坛也没问题吧！”
“唉，因为我最近很穷啊，”楚随云苦笑着闻了闻酒坛道，“因为，偷来的酒才是最香的呀！”
叶飞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对对对，偷来的酒才是最香的。干！”
“干！”楚随云也笑道，双眸亮如星辰。
“罢了罢了，我可不想成为天下女人的公敌，尤其还是漂亮的女人。”叶飞放下酒坛轻呼口气，突又觉心有不甘，道：“你小子不就比我俊了些嘛，南国的四大花魁竟然都倒戈相向，看来女人都是靠不住的。”
“如此说来，四大花魁先前倾慕的倒是叶兄喽？”楚随云低笑道。
“哈，想我叶飞也是美男一个，还怕娶不到老婆？！四大花魁？靠边站靠边站。”叶飞摆着手嗤鼻道。
楚随云见他一副酸葡萄的样子，低低笑着，清咳了声才道：“可是他们说，老婆也是别人的好。”
叶飞又一愣，使劲揉了揉鼻子，自己也不由笑起来：“不错不错，这话对极了，说这话的人简直是天才。”
两人大笑着举酒，复又喝起来。
老婆总是别人的好，酒总是偷来的香，男人们可以在许多地方各执一词，但在这两点上却定是会绝对一致的！
雨势愈发小了，只零星地滴着小雨点子，四周一下子清静不少，夜虫的吟唱声渐渐盖过了雨声，夏夜雨后，天地间是一片泛着泥土的清新。乌云开始慢慢散开来，天际露出微微光亮落在了房顶上的两个喝酒的人身上。
叶飞看着酒坛呷了呷嘴，皱眉道：“你不觉得这酒和爱喝不喝的没多少差别吗？”
“是没多少差别。可你若要买花间酿，想到的却不会是爱喝不喝。正如你若要打探一个人的消息，想到的也不会是醉倚轩。”楚随云轻笑道，“这就叫‘招牌’。可惜呀，这世上又有几人知道爱喝不喝的花间酿其实也不错呢？！”
“不错。爱喝不喝的酒若挂上了醉倚轩的招牌，恐怕也就没有‘爱喝不喝’什么事了。这人呢也一样，若出了名，是非也自然就多了。”叶飞附和道，“你可知道现下江湖上谁赚钱最多？”
“自然是金钱帮帮主，人称有去无回金算盘的金号子。金钱帮名下赌坊、地下钱庄遍布各地，金号子又为人精明，善于经营，传闻能日进斗金，应该不假。”楚随云道。
“若是三天前你的答案自然没人有异议，但现在嘛……”叶飞饮下口酒摇头道，“这‘日进斗金’也比不上人家一笔买卖啊。”
“哦？谁有如此大的能耐？”
“银风阁阁主。”
“江湖上仅次于影子的神秘组织风之阁的阁主？”楚随云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一个消息。”叶飞拎着酒坛沿着屋脊来回走，“那你知道现下江湖上关于谁的消息最值钱吗？”
“呵，自然是知道那个消息的人嘛。”楚随云笑道。
“你不知道是谁？”叶飞猛转身大叫起来，“哈，你竟然不知道？”见楚随云一头雾水的样子又继续道：“是一个人的行踪，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墨云公子楚随云的行踪。”
“我？为什么？”楚随云举起酒坛的手停了下来，转头嗤笑道，“莫非他们都娶不到老婆了？”
“因为江湖传闻，你，见过影子。”叶飞一步跨到楚随云面前，定定地看着他。楚随云一扬手将白伞收了起来，立在屋脊上，以手支着伞柄懒懒地笑道：“看来人真的不能太有名了。我只是偷偷懒去山里泡了几天温泉而已，大家不用那么惦记我吧，墨云受宠若惊啊！”说着立起身继续道：“说我见过影子，呵，难怪连六扇门里的三不接，鬼捕叶飞也要亲自出马了。唉，可惜叶大人要白跑这趟了，因为墨云确实没见过影子。”
叶飞看着楚随云依然带笑的脸，灼灼的目光，也笑起来：“我自然是不信的，找你不过是顺路。不过前几天京城倒真发生了一件大事。”叶飞边收伞边继续道：“当朝蔺相的长女、江湖第一庄五莲山庄庄主南宫翎的妻子蔺芜萍七日前被人杀死在相府内。一剑封喉，滴血不留，不是影子是谁。蔺相随即下令追缉影子，三日前南宫翎也颁了五莲山庄的青华令，全力追查影子。但同时江湖上关于你见过影子的消息却也开始流传。”
“这样说来，找到我岂非就等于找到影子了？”楚随云笑道，“墨云公子虽风流多情，却不会流连花丛不知返，且居无定所，行踪飘忽，所以与其去他红颜知己处一个一个找，不如花些银两去银风阁。”
“银两？老兄，你可知道你的行踪在花影楼标价多少了吗？”叶飞嗤鼻道，“五千金，据说打探的人还不少。但银风阁还是老规矩，千金一问，所以门庭若市。这你刚才在酒肆也看道了。连江北铁砂帮的刀拐李呵那假疯子胡不言也来打探你的行踪，可想而知，五莲山庄的青华令一下，江湖上得有多少人出动啊。”
“刀拐李虽是铁砂帮的护法，但他是因昔日曾遭鬼谷三妖追杀而被五莲山庄庄主南宫翼所救的恩情，青华令一出，他自然是要响应的。”楚随云细数道，“至于那胡不言，据说影子杀了他弟弟胡不语，可此人素来品行不端，而且众人皆知他最怕的就是你们六扇门里的人，杀人素来讲究的影子断不会挑这种人下手，他不过是想浑水摸鱼罢了。”
“唉，不管怎样，我若是那风之阁的阁主现在定是躺在银票堆里数钱呢。日进斗金？日进千斗金都不足为奇。你说现下江湖上还有谁比他赚得多呢！喂，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一伙的，你故意躲起来几天，好让他多赚些？”说着拎起伞柄指着楚随云。
楚随云见叶飞逼问的架势，扬眉笑道：“唉，既然被叶大人识破了，那我只好拿出来分与叶大人了。”说着一挥手，一样黑色的重物便向叶飞身上飞了去。叶飞一手拿伞一手拎着酒坛，情急之下只好弃了伞接住重物，竟是楚随云的酒坛。却见那伞落在瓦片上弹了起来，眼看就要顺着屋檐往下掉，叶飞一个旋身双腿夹住伞柄，轻点瓦片，借力一个回旋已回到原来的落脚处。两只手上的酒倒是未洒半滴，只是这双腿夹伞，两手抱坛的憨样却着实滑稽。
楚随云不禁抚额大笑。爽朗的笑声也似能穿透云际，厚厚的云雾终于散去了，一轮新月露了出来，淡淡的月光洒下来。
叶飞将酒坛向楚随云一扔，取下伞，拍着衣衫道：“臭小子，你还想不想知道是谁散布你的谣言的啊？”
楚随云伸手接过酒坛，清了清嗓子道：“愿闻其详。”
“是南宫翎。”叶飞正色道，“消息虽然是三日前传开的，但我四日前便已从相府得到此消息。而且据官府的探子回报，散布消息之人正式南宫翎身边的贴身侍卫。”
楚随云凝眉思索着，叶飞继续道：“其实这件案子本来就疑点重重。影子每年只杀九人，且杀人后必会留下一股奇异的花香。而蔺芜萍显然是他们今年杀的第十人，是什么理由让他们破例？况且我去过她的房间，也闻到一股花香，但不同于影子杀人后留下的暖香，那是一种冷香，一种仿佛能闻到兰花在雪地里开放的香气。还有一点，我层看到她身边留有一张字条，可惜被人取走了，那个取走字条的人又是谁？整个案子除了杀人手法上像影子，其他的简直没有一点说服力。”
“唉，可怜的影子。人啊，果然还是不要太出名的好。”楚随云摇头感叹，“看来我舒服的日子算是到头喽！”说着缓步走下了屋顶，就只见他一步一步如走在平地上般，转眼间人已站在屋下的一株梅树边了。叶飞眨眨眼，揉揉鼻子，轻叹一声飞身下了屋顶。
只见楚随云将手中喝了半坛的花间酿重又盖上泥封，放入一边先前挖出的土坑里，接着用小铲将酒坛重又掩埋起来。
“哈，你这样的偷酒贼我还是第一遇到。喂，我的——酒……”叶飞看着酒坛被拿走，哭笑不得。
“燕儿说，雁过不留痕，我深表赞同。”楚随云拎着酒坛走向另一株梅树，轻柔地笑道，“想要一直喝好酒，就不能让他们发觉好酒已被偷。”叶飞的酒坛也被重新埋道而来梅树下，两个埋酒的地方俨然从未有人动过。楚随云将手中的小铲往破瓦房一掷，径自拿出块墨色锦帕擦起手来。瓦房里传来一声铁骑入桶的响声，叶飞无奈地摇头苦笑着。
“走吧。既然南宫翎那么想我，我怎好拂他意不去看看他呢。”楚随云撑开白伞踏入梅林。如此暧昧的话语从楚随云口中说来却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带着他独有的韵味，让人欲罢不能。
“真搞不懂老天爷干嘛造出这么个怪物来祸害人间！”叶飞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干净清爽得谛仙般的身影，轻声嘀咕。
“嗯，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楚随云转过身笑道，两旁的梅树枝丫上的雨水星星点点落在白色油纸伞上，聚拢了又从伞沿滚落。月光下的梅林中，夏雨吼的梅树旁，一个打着伞的绝美身影，一个魅惑终生的笑容，这是怎样的一副画面！叶飞傻傻地看了许久，知道楚随云的声音重又响起：“我说，因为老天爷不小心把一个怪物放下了界，所以特派我下来降伏她。燕儿却说，因为老天觉得这个世界太太平，所以要我下来搅合一下。呵，看来这个问题还有待商议！”说着转身继续往林外走去。
叶飞回过神来，忙跟了上去，道：“我还是很好奇，糖糖哪里的琉璃盏真的是你的？”
“的确是我的。牛肉汤粉本该用南山紫砂锅盛着方能品出牛肉的鲜味来，不过前几天见琉璃盏也不错就存在那里了。”楚随云边说着边绕过一株梅树，踏上林间小道。
“哈，那你还跟我哭穷？”叶飞叫道。
“唉，我是‘穷’得只剩下钱了。”楚随云长叹一声道，“本来呢，天下第一美人无价可标，现在倒好，我的行踪却被换成了钱，那我岂非不是‘穷’得只剩下钱了。”
“……”叶飞的嘴角开始抽搐，决定换个话题：“那你说为什么银风阁设的酒肆取了个如此有趣的名字，‘爱喝不喝’？风之阁的其他两个金风阁、风舞阁是不是就叫‘爱理不理’、‘爱来不来’？”
楚随云哼笑着拐过几棵大树，远远地传来流水的声音，竟是向着河边走的。只听他道：“这个问题莫问我，你可以直接去爱喝不喝打探风之阁阁主的行踪，然后亲自问问他。”
“……”叶飞的眉际开始抽搐，不死心道：“总听说你说起‘燕儿’，莫非就是江湖传闻中你的那位风公子？”
楚随云竟停了下来，一手摸着眉际轻声道：“但愿你莫要遇见她，若真遇上了，也只有自求多福啦。”
“……”叶飞颇感失败地随口问：“你是要这样走着去五莲山庄？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楚随云转头朝叶飞眨了眨眼，道：“道了你就知道了。”然后甩着长袖继续往河边走去。
“……”叶飞翻了记白眼，无奈地吐了口气，乖乖闭上嘴跟着楚随云。却听道喝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借着月光转过几道弯，叶飞便远远看到了一座楼，红红的灯笼下两个苍劲有力的行草 “驻风”龙飞凤舞、闪闪发光。带要仔细看时，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鬼船驻风，一眼无踪。”叶飞喃喃道。
“到了。”楚随云停在了一块大石旁，笑道，“既然大家都在找我，那也就只有这里最安全了。叶大人，请。”说着，楚随云拉着叶飞跨过大石，立时消失在石头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中小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