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单》醉鱼干

12、12

　　99年夏天，不到19周岁的顾单逃开了苏季轩，逃开了自己居住了18多年的小四胡同。
　　其实顾单计划了很久。顾单不敢告诉苏季轩自己其实连高考报名都没有参加，每一场考试的时候顾单都躲在小树林里一直呆到快考完才去找苏季轩。顾单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想让苏季轩知道，但是自己隐隐就是不想告诉他，唯独不想告诉苏季轩自己的父母死了，不想告诉他自己离开了父母租的房子，不想告诉他自己准备以后就当个打工仔了。顾单想要和苏季轩继续当朋友，但是顾单怕苏季轩生气，甚至没有要苏季轩的联系方式，没有留下自己的只言片语，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在陌生的城市，只有高中文凭，没有工作经验，刚刚成年的顾单游荡了五天，睡了五天大街，在一个工地匆忙留了下来。晚上闲下来的时候，顾单有时候会想，苏季轩会生几天的气，以后会记得曾经有过自己这样一个人吗。顾单有时候会发疯的想听听苏季轩的声音，想的心口都疼了，觉得自己要魔怔了。
　　转回头来，苏季轩在学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等不到人，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回了教室，考完试所有的人恨不得早早离了学校，早就人去楼空。苏季轩皱眉找了班主任问顾单的考场号。
　　“恩？顾单？报名表没有他的名字啊。他根本没有报名高考啊。”班主任是个还算年轻的女老师，高三换过来的，对顾单不像其他老师一样反而有些照顾。
　　“没有报名？”苏季轩愣了。
　　“对啊。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啊。他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我去过一次家访，他父母都不支持他读高三，还是他自己坚持攒的学费。上大学就更不可能了。”女老师有些可惜的语气，“再说，两个月前他父母都出事去世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就更难了……”
　　苏季轩如同雷劈，他知道顾单家里条件不好，不然也不至于总吃不饱饭。但是，自己攒学费上高中，父母去世……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那三天……
　　“他家住哪？”
　　“从学校出去向北的小四胡同……”
　　苏季轩出了学校直接跑向女老师说的地方，心里有些惶惶的。
　　到了小四胡同，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苏季轩还是被这些杂乱的建筑影响的顿住了。就像2015年楼房人们看80年代的破旧大杂院一样，99年的苏季轩没想到还能见到如此脏乱的住宅区。小四胡同并不是农村常见的一些土泥平房，全是两三层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来的木头房，好多地方的木头都已经腐烂，整体呈现一种黑不黑紫不紫的颜色。而且就像蜂房一样，每户人家只是占一个单独小间儿，用几块木板隔出来几个小空间给家里几口一起住。厕所厨房都在楼下公用的。很明显隔音都很差，苏季轩踏进去能听到各种声音，叫骂，争吵，孩子哭声……
　　“呦，你这孩子是哪来的啊。”一个大婶端着自家菜盆子狐疑地看着苏季轩，苏季轩的穿着和白净的脸庞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苏季轩干咳两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请问顾单住这里吗？”
　　“顾单？哦，你说西头楼上那个老酒瓶子的孩子吧？他搬走了。”大婶拨楞着自己盆子里的菜，不在意地说。
　　“搬走了？”
　　“啊，前儿不是他爹妈都死了吗，他家那么穷，那孩子又付不起房租。那房东还是看在那孩子那可怜儿见的样给拖了一个来月，前几天就搬走了。”大婶啧啧两声。
　　“搬去哪儿了？”
　　“那我可不知道了。那孩子又没钱，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地儿住呢。真是，没钱还不知道早点出去找个活儿做挣点钱，还天天去学校，还真想着当大学生不成……”大婶碎碎叨叨的端着盆子不耐烦地回去了。
　　苏季轩站着不动，良久，转身出了小四胡同。
　　顾单，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