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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好似鸳鸯到白头(中) 纪颜心事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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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颜收到段北珩的信,是在妹妹纪芊到京城的第二日。
与妹妹团聚,纪颜高兴的紧,拉着纪芊一起睡说了一夜体己话。收到这封信,她小小的惊喜了一下,过后心情却有点难言。这么多年她与段北珩从未传过信,无事可传也没有必要传,可在这么个时候,段北珩突然送来了信,不知他是何用意。
纪颜站在窗前,窗外晴空万里,微风习习,她拆开了信。信有两页,一页上写着:七月七,必回。
七月七不仅是乞巧节,还是纪颜与云容及笄的日子。一般女子及笄都是在三月三上巳节,可今年的上巳节已过,纪颜和云容都不是身份普通的女子,第二年再行及笄礼便有些晚了。太后主张将日子定在乞巧节,纪颜自然没有意见。
如今看着纸上刚健有力的字迹,纪颜心里那种麻麻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另一张是一幅画,画的是北塞。
大漠孤烟,一匹雪白的马立在荒漠戈壁上。漫天黄沙,遮天蔽日,这马驹却望着一个方向,直至黄昏落日。
那匹马纪颜认得,是西域进贡来的纯种的白马,一身雪白,但性子极烈。
那年狩猎,段北珩驯服了这匹马,皇上大悦,将它赐给了段北珩。段北珩很喜欢这匹马,后来他行走边关也都带着它。
可这幅画里的马,不就是他自己吗?
画的画法纪颜见过,那是在段北珩的书房,这是他亲自画的。
寥寥数笔,皆为我意。我想说的,你可曾看到?
——
乞巧节那日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纪颜坐在一群女眷中间听着她们讲话,心不在焉。
太后在后宫办了一场赏花会,邀请了文武大臣家的夫人和小姐来。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近百个女人叽叽喳喳吵的纪颜头疼。
她刚想找个借口出去,就看见云容一身和她相似的襦裙浅笑着走来:“纪颜,要到时辰了,该到后面换一身衣服了。”
纪颜点点头,和夫人们打个招呼就有了。她以前还不知道,这及笄礼这么复杂,光衣服就要换个三四套。
身上的襦裙她穿着别扭,出了人群她跟着宫女快步走进了太后为她准备的屋子。长衫穿着麻烦,纪颜索性展开双臂任由宫女摆弄,穿好后宫女上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纪小姐穿这身可真好看!若是彩色条纹,再绣上些精美的图案,那可真是京城第一美人了!”
纪颜笑笑没说话,手下摸着衣服料子的动作却没停下。
这料子可真柔软。
宫女给她重新带了一根簪子,纪颜照着镜子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嘛,比什么嫩黄的襦裙强多了!
她走出屋子,身后的宫女们正要跟上来,她摆摆手,尽数退下。
段北珩刚回来就看见纪颜跟在宫女身后,脚步急促,一脸别扭。他风尘仆仆却没得时间收拾,只驻足在院外等候。
片刻,纪颜一身藏青色的曲裾深衣,头上只戴了一根白玉的簪子,娉娉婷婷的站在那。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像江洲到京城的数千里,也是如今的几步之遥。
纪颜惊讶地长大了嘴,又抬头四处望了望,见没有人后小跑过去。
段北珩鲜少见她这般慌张模样,浅浅的笑了。
纪颜见他笑不禁有些恼怒,她知道段北珩笑什么,她在他面前停下,问:“殿下怎么回来了?”
段北珩一身深色长袍在一片浅色的桂花格外显眼,他笑意加深,直视着纪颜。
他答:“想亲眼看你及笄,就赶回来了。”
只是想亲眼目睹你小字胭脂,静候待嫁的时候。
他眼中深情脉脉,灼灼其华,仿佛在眼底盛开了烟花。
纪颜的心猛的跳动了几下,这种由他引起的感觉,再也没有停下。
——
东府到了年底张灯结彩,热闹极了,可今年的热闹不止是迎新年,还迎来了纪颜和段北珩的婚礼。
段北珩和纪颜,在正月初六要成亲了。
东府上上下下都合不拢嘴,纪颜在他们府里住了八年,如今终于要成了这冷清了许多年的府邸的女主人,而这女主人还是他们所熟悉的,没有架子的。
纪颜坐在桌前,看一众人忙活着。她这个新娘子却是最清闲的,这些日子一直窝在屋里看看书,婚礼的诸多事宜都是段北珩一手安排,完全不用她操心。
一个手中拿着一个花瓶的侍女在纪颜面前走过,她抬手拦住:“把你手中的花瓶拿来我看看。”
侍女毕恭毕敬的递给她,她接过仔细打量一番,真好看,她问:“这是哪里的?”
侍女颔首回答:“回小姐,是皇后娘娘的嫁妆里的,是当年有名的雕刻师傅和画家携手而成,前几日太子殿下特意去求皇后娘娘,要了过来。”
不过是个瓶子,再有名气,手艺再精巧的师傅也不能雕出个花开啊。
纪颜看着花瓶,有些不解。侍女看出她的疑惑,忍笑示意她将花瓶倒过来看。
纪颜照做,瓶子上的花纹倒过来看是对鸳鸯。
还是对正在交颈的鸳鸯……
纪颜顿时脸如火烧。
忙摆手叫侍女有多远拿多远,屋子里的人见纪颜这幅娇羞模样,都忍俊不禁,纪颜只想把那花瓶砸了。
斯文败类!哼哼!
段北珩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模样,纪颜像平常一样看书,可正眼都不瞧他一下。他顺着一众人的目光看去,那个他专门要来的花瓶孤零零的被摆在角落,心下了然。
他走到她跟前伸手把书拿了过来,然后坐在她旁边说:“今日母后说让你明日就进宫。”
纪颜惊讶,也顾不得生气:“去这么早作甚?”
纪颜的家不在这,而是在距京城数里远的江洲,这段北珩在哪里迎新娘子便成了个问题。后来太后拍板定下,封纪颜为颜华公主,自皇宫出嫁。
但老一辈还有这么个规矩,嫁娶前几天新娘子和新郎是不能见面的,纪颜便要在出嫁三天前进宫。这个规矩她知道,不过离大婚之日还有十日,这个时候去未免过早了些。
段北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待嫁。”
纪颜被噎的无话可说,但也真是这么个意思。
于是,纪颜在大婚十日前打包进了皇宫,待嫁。
——
“芊芊,我这几日总有些心神不宁,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事啊?”纪颜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床榻,有些紧张的问身旁的纪芊。
纪芊翻过身面朝着纪颜,一本正经的答:“姐姐马上要嫁为人妻,紧张是正常的。”
纪颜不确定的看着她,有些不相信她,纪芊继续说道:“戏文里不是这么说嘛,越喜越怕,姐姐这是喜欢太子殿下而怕了呢!”
纪颜闻言转过身,用手去捏她的脸,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小妮子!学会取笑我了啊!”
纪芊躲开纪颜,扑在她身上,叫她不能有所动作,而后安慰道:“姐姐不是担心会有事吗?明日我陪姐姐去趟昶音寺好了。他家的香火最灵了,姐姐去了就肯定能安心嫁给殿下了。”
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日,纪颜和纪芊双双向太后和皇后请安后,请求出宫拜佛,太后自是应允。二人出了宫,马车在大街小巷赶的飞快,不一会就到了以香火灵验出名的昶音寺。纪颜挽着纪芊,踏入寺庙的大门。
纪颜并非是第一次来这里,过去段北珩征战四方,危险重重,她总是来这里为他祈福保佑平安,久而久之,昶音寺的僧人都认得她。
静安师太手持佛珠,缓步向纪颜纪芊走来,到她们面前双手合十,颔首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此次前来可是有心事?”
纪颜二人也双手合十虔诚的回了个礼,纪颜听静安师太开门见山,也不扭捏作态,大方回道:“师太料事如神,不知师太可否法子为我解忧?”
静安师太淡淡一笑,像是料到了纪颜会这么问:“解铃还须系铃人,施主心事非凡人能解,可有人能解,他已恭候多时,施主这边请。”
静安师太话语神秘,也不肯吐露那人是谁,纪颜只好独自一人跟着师太朝后院走去。
一片竹林中,纪颜踏在青石上,微风吹过,飒飒的叶子吹动的声音回荡在竹林里。这竹林也是奇怪,接近年关本该积雪覆盖,可这却像是世外桃源般,雪都被挡在外面,没有一丁点的冬意。
竹林不大,片刻即到。纪颜站在禅房前,静安师太告辞前说这屋内是她的有缘人,她轻轻推开门,怔住了。
禅房内,段北珩一身单薄青衣盘腿坐在塌上,桌上的棋盘已布满了大半,他在自己和自己对弈。
炉内的火炭烧的噼啪响,他抬头看着她,道:“发什么呆?怎么还不进来,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