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吾喜菀菀卿可知 顾菀，你敢 ...
-
京城的街道从来都是嘈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京城最大的茶楼中，外号为“百晓生”的说书人正在吐沫横飞的说：“如今京城的三大轨事：
一：陆家四少爷陆子逸如今是京城小霸王。
二：顾家大小姐顾菀如今是京城商家大头。
三：陆家四少爷陆子逸喜欢顾家大小姐顾菀，京城人尽皆知。”
百晓生说完敛了笑脸，板着脸严肃的说：“陆家老爷是朝廷大臣，陆家大少爷是朝廷命将，陆家二少爷是珠畑公主的驸马，陆家三少爷是当年京城科考的状元。陆家四少爷陆子逸是陆家最小的少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陆家又是个显赫的家族，这□□少成为京城霸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满座都是一片寂静，陆家的家室众人自然是知道的，就等着说书人说一说这顾家。
百晓生看着众人期待的神色，笑了一下，微眯着眼睛，道：“顾家嘛，祖辈就从商，在京城商家中根基颇深，但从不做黑色生意。”
座下有人不懂，大声的问：“什么叫黑色生意啊？”
“买卖人口、囤积粮食、贩卖私盐、拐卖人口等，所赚之钱不干净的生意就叫做黑色生意。”
“这顾家也算是个良心商家。”“对啊。”“真有良心。”“现在这种商家可不多了……”众人了然，纷纷夸赞道。
百晓生忽然一拍醒木，“啪”的一声，众人都不说话了，百晓生接着说：“这顾家大小姐可就不得不说了，这可是京城的一大传奇啊。”却戛然而止。
底下的人看他卖关子，都纷纷催促，“怎么不说了？”“快说啊！”“怎么个传奇法……”
百晓生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说：“顾家大小姐叫顾菀，顾家小姐五岁那年，顾夫人怀了小少爷顾琎，在生产顾家少爷的时候，死了。顾老爷悲痛至极，没过多久也死了。这顾菀和顾琎就成了孤儿，顾家少爷打娘胎里就胎气不足，身子骨是出了名的不好。”
“可怜了女娃娃，小小年纪就爹娘双亡，唯一一个家人还是个病秧子。”
众人面上唏嘘：“是啊，好可怜啊。”
“可这顾家大小姐却是个好强的主，十岁那年就会掌家，嘉善十九年京城的那次市价大波动都知不知？”
“知道……”“当然知道……”“我就是那时候发家的……”“对，我也是……”
百晓生拿着扇子慢慢的扇着，脸上的惬意之色不言而喻，他幽幽的开口道：“这次市价波动就是顾家大小姐弄的，那年她才十二岁。”
众人哗然：“天啊！顾家大小姐就是个天才啊！”“顾家大小姐这么善良……”“对啊对啊，那年可救了好多人呢……”
百晓生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而这陆家四少爷追求顾家大小姐的风流韵事可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此类风流韵事，心脏不好者勿看。
＊＊＊＊＊＊
顾菀坐在院子中树下的贵妃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账本，吃着手边的芙蓉糕，晒着太阳。侍女走了过来，低下头说：“小姐，□□少来了。”
顾菀又吃了一块芙蓉糕，用手怕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递给了侍女，抚了抚衣服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侍女见顾菀走了，偷偷的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笔在上又写下了几个字：三百九十二，然后，偷偷的笑了起来。
三百九十二，这是今年第三百九十二次，□□少来找她家小姐。自从□□少追求她家小姐，她们院子里的人就开始记录□□少找了大小姐多少次。
嘉善21年，七百六十次。
嘉善22年，七百六十三次。
嘉善23年，七百九十次。
嘉善24年，八百次。
嘉善25年年初到六月份，三百九十二次。
侍女继续偷笑着，顾菀已走到小院门口，冷冷的头也没回的说：“你很闲么？”
留下小侍女一人在独自在风中团团转……
陆子逸这次来是带了皇上派给陆府的御厨新做的糖蒸酥酪和酒酿汤圆，欣喜的走进了前厅，隔着老远就喊着顾菀。
顾菀一言不发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凳子上，陆子逸也不尴尬，把食盒放在顾菀面前的桌子上，将点心拿了出来。
然后滔滔不绝的说：“这个糖蒸酥酪小爷我昨晚就告诉厨子叫他做了，怎么样？好吃吧！今早我可是亲自拿着它进的冰窖呢！冻死爷了。这酒酿还是我上个月下厨做的呢，汤圆是你最喜欢的芝麻馅……”
顾菀没有说话，只是一勺一勺的吃着点心，静静的听着陆子逸说着。
她吃完后，放下勺子，陆子逸期盼的看着顾菀，想听听她的评价，结果顾菀殷红的唇却极为凉薄般的说：“陆子逸，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陆子逸一愣，他追了顾菀四年半，顾菀一直没有表明态度，没有厌烦也没有欣喜，他以为他坚持顾菀就会同意的。他苦涩的笑了，声音再无之前那般欢喜：“你为什么不肯答应我？”
顾菀叹了一声：“你家不会同意你娶一个年长你的女人的，我们不可能。”
而顾菀年长陆子逸两岁，如今顾菀十八，陆子逸十六。
陆子逸望着她，眼中目光似受伤一般：“只要你同意，年龄又算什么？我本以为我再坚持坚持，反正你也不赶走我，你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的。顾菀，你是铁石心肠么？”
就算是块石头，他陆子逸都已经把它捂热了啊。
说完，转身离去，似再无留恋。
顾菀还是先前的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前方不远的空地上。
管家见状叹了口气，走过来说：“大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啊。”
过了半晌，顾菀扶了扶额，疲惫地对着管家说：“把那些有陆家的关系的生意都退了吧。”说完，转身也走了。
老管家看着顾菀的背影，愁苦的想：好好的事，怎么成这样了？
＊＊＊＊＊＊
第二天，陆家大少爷奉旨去军机大营练兵，陆子逸也跟着去了。
顾菀站在一队出城的人的末尾，远远的看着出了城门的陆子逸。陆子逸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身军衣和一匹好马，他坐在马上，盔甲映着阳光，脸上却没有了平时的笑意，整个人显得冰冷而独特。
顾菀今日穿的素净，一身藕色衣裙，头上只随意的插了一根发簪。
她看着陆子逸出了城门，心里忍不住想：这就走了啊。
没有送别，没有告别。
顾菀回到府中，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管家就急匆匆的赶过来，一脸急促的说：“大小姐，城西的商铺出了问题，管事的处理不了，叫你去呢。”
顾菀抬眸看了一眼管家，淡淡地说：“不过是几家铺子出了问题，不至于这么慌张吧。”
“大小姐，不只是几家铺子啊，那边的人闹了起来，说是要退单！”
顾菀脸色一变，很快镇定下来说：“你莫慌，先把原委说予我听。”
顾家在城西有十家商铺，这十家商铺都是布庄，这几家布庄最近接的大单子都是由于陆家的关系才找上门来的，顾菀推掉了这几单，也并无太大关系。但是，不知从哪里传来流言，说顾家的布质量不好，且较比同等的布庄要昂贵的多。
这种小小的流言顾家一般是可以盖住的，但不知供棉的人从何处听到了，信了这种鬼话，和顾家解除了供应关系，还撺掇着剩下几家一起解约。
如今，城西的商铺没有买源，没有卖源，十家布庄岌岌可危。
果真很棘手啊。
顾菀听后，微微蹙起了眉头，问管家：“能否从别家调货？我们不是还有那么多家布庄么？我们不也有棉田么？不可以自己做棉？”
管家没有分毫喜悦，仿佛早知道顾菀会这么问：“大小姐，我们的棉田都是供应城东和城中的，若是调过去了，城东和城中便不足了。”
顾菀揉了揉眉心，无力的说：“你先下去吧，容我想想。”
不可以调货，那如何？难不成要放弃城西？不，不可能，顾家就是在城西发家的，不能放弃城西。
那怎么办？
唉，还是有办法的吧。
顾菀在房里窝了一天，然后狠狠吃了一顿，收拾了一番，找了管家来。
“近日还有来府里提亲的人么？”
管家答：“有的，大小姐，您要？”
“有没有家里，是，可以帮上我们的？”
管家猛的抬头，一脸错愕的看着顾菀：“大小姐，真的只能这样了么？”
顾菀不说话，眼眸依旧沉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半晌，管家低低的声音传来：“……有，老奴这就去安排。”
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愿这么做……
为了嫁人而嫁人，这不是她想要的。
但真，无可奈何。
＊＊＊＊＊＊
管家速度很快，第二天就找了媒婆来，拿着顾菀的生辰八字和那府里当初送来的生辰八字去了那家。
听管家说那人是王家的独生子，家里是做布料生意的，在京城里不算数一数二，但也不错了。
不过，就是此人相貌平平且身材矮小，还十分花心，整天宿在烟街柳巷。虽还未娶妻，但家里已有十个在青楼里赎出来的小妾。
对此，顾菀回答：“是人就行。”
媒婆扭着身子喜气洋洋的走进顾府时，顾菀正好也在府里。媒婆见了顾菀，笑眯眯的说：“大小姐这婚事，可真顺利呢。”
顾菀低头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有劳婆婆费心了。”
媒婆继续说：“王家人对大小姐可是甚为满意的呢！王家夫人说了，大小姐一嫁过去，她就主张把王少爷的小妾们都休了……”
还没等媒婆说完，顾菀打断媒婆的话：“管家，打赏，送客。”起身走了。
顾菀沿着小路走进了花园，花园中央有一个亭子，她走过去见顾琎坐在那里。
顾琎也看见了顾菀，站起身打招呼：“大姐好。”
顾菀点了点头坐下来，看着顾琎依旧瘦弱的身子，问道：“最近身子如何？上次求的那药还管用么？”
顾琎笑着回答她：“大姐不用担心，已经好多了，如今出去走以不成问题的。”
顾菀也笑了，没再说什么。
花园里的花开的正旺，坐在亭子里能看的一清二楚。此时正是盛夏，无数的花朵娇艳欲滴，微风吹过，带着隐隐约约的花香。
蓝天，白云，鲜花。
顾琎突然出声，手指着一旁的池塘：“大姐可是看到了这莲花？这是我春天亲手种下的。”
顾菀顺着顾琎的手看去，只见池塘中一大片莲花开的无比美丽，花瓣粉嫩，叶片青翠。
顾菀心中一阵暖流划过，这时顾琎又开口：“我记得，这是姐姐最爱的花。”
我记得，姐姐最爱的花是莲花。
不知姐姐是否还记得？
顾菀微怔，她已有多年没有像今日这般坐下赏花，这莲花也极少看过。
“姐姐，你开心吗？”
顾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长得十分俊美的弟弟说话。
顾琎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是：“姐，嫁你想嫁的人，为了你自己活着。”
你是我唯一的姐姐，我怎舍得看你如此？
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我怎舍得看你如此？
只可惜我年少，只能嘱咐：
嫁你爱的人，为你自己活。
＊＊＊＊＊＊
婚讯传的很快，没几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顾家大小姐要嫁给王家大少爷。
对此，京城顶尖八卦人士百晓生发表言论：“这门亲事，成不了。”
顾菀见到陆子逸是在半年之后了，在顾府。
顾菀正看着王家送来的聘礼单子，上面写满了礼品，但是仔细看就发现这些都是敷衍的。
像什么“五百两白银”，小气死了……
什么“百年灵芝”，城外的野郊里一采一大堆啊……
居然还有“一套银饰品”，她家小姐带的都是玉！！！
侍女看着顾菀手中的礼单，愤愤的想着。顾菀看了一眼侍女的表情，没说什么，继续心不在焉的看着礼单。
突然有一个人跑过来猛的抢过她手中的礼单，不敢置信的看着顾菀，问道：“你真的，要嫁人？”
顾菀没有半分惊讶，她看着来人说：“是。”
陆子逸风尘仆仆，一身衣服沾满了灰，他在军营历练了半年，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军营里消息闭塞，他本是赌气出走，并未带随从，而军营又不让随意出入，他虽闲人一个，但谁能随随便便让他回来？
顾菀要成亲的消息还是几天前听士兵说的，他一听就火急火燎的往回赶，没想到顾菀却是这态度。
陆子逸听着顾菀的回答气的发抖，他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你真的要嫁给王家那个窝瓜？为什么？”
侍女和仆人在陆子逸来的时候早就退下了，现下四周无人。
“顾家的生意出了差错，只有嫁入王家才能救顾家。”
陆子逸听着顾菀这样说，缓缓松开了她，轻声笑了，眼中的嘲讽仿佛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理由。
顾菀依旧冷淡的看着陆子逸，眼中神色半分都没有改变。
陆子逸看见顾菀如此，更气了：“你现在和卖自己有什么区别？”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礼单，然后扔在地上，“你就值这些？”
“我不是廉价，我也不是想卖自己，这只是交易罢了。”
“嫁给我呢？嫁给陆家四少爷？嫁给陆家，你也能得到这些好处，你也能救顾家，你会嫁我吗？”陆子逸讥讽的说着。
“我不想和你交易。”顾菀扶着椅子的手收紧，但面上依旧。
“你不想和我交易，就想和那窝瓜交易？顾菀，我才发现你这么恶心！”
陆子逸一时气急，说出这些伤人的话，他何尝不懂那些话，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只是他没想到顾菀真的会嫁，会为了利益嫁给王家那个窝瓜。
他最终，拂袖而去。
顾菀盯着地上的礼单，心里满满的想着。
恶心么？她好像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是啊，她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从小就有人告诉她，她要学识字，她要学算账，她要学掌家，她要学做生意，她要学会在商会里立足，她要学会如何在青楼谈生意，她要学会如何在众多商贾之中脱身。
她也累，她也烦，可她又能怎样。她是顾家大小姐，她是众人眼中不像女人的顾家大小姐，她是众人眼中嫁不出去的顾家大小姐。
她不仅仅是顾菀，她不可能为了自己，嫁给陆子逸。
她永远都不可能仅仅是顾菀。
顾菀起身走向外面，院中半年前还是绿莹莹的树，现在都染上了枯黄。
已是初秋，一片落叶飘落，直直落在顾菀的心头。
阿琎，姐姐听你的，终于为自己，赌了一次。
＊＊＊＊＊＊
两个月过去了，陆子逸没有回军营，但也再没有找过顾菀，顾菀一直忙自己出嫁的事情，每天从早忙到晚。
她对自己出嫁很上心，自己缝制的大红嫁衣，找人新制的首饰。从喜帖、喜宴、喜字、喜烛等都是她一手操办的，从红绸、灯笼、喜房布置都是她亲自上阵，没有别人插手。
似乎她嫁给王家那人，没有半分的不情愿。
很快，今日就是她出嫁的日子。
顾菀静静地坐在她闺房的床上，满屋的人叽叽喳喳的说着恭喜，门外响起一阵尖锐的嗓音：“吉时快到了，请小姐盖上盖头吧。”
屋内慢慢的安静了下来，顾菀环视屋子一周，似乎要把什么都带走，似乎又是什么都不带。
她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抬起手，把盖头盖了上去。
满目都是刺眼的红。
顾菀在簇拥之下向门口走去，离府门口只剩一步距离的时候，忽然所有人都熄了声。
她略微疑惑的对着身旁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轻飘飘的落在她的面前，用手掀起了盖头，顾菀一怔。
那人一身喜袍，俊朗容颜，眼之光彩，何等夺目！
他在顾菀耳边轻声说：“没良心的，你倒忍心，嫁走便一了百了，留我一人独饮杯中酒？”
他朗声说道：“我陆子逸今日以陆家上下老小发誓，今生只娶顾菀一人，今生只爱顾菀一人，我陆子逸的一切都归入顾菀名下。如若有违，我愿净身出户。”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菀，你敢嫁我吗？”
顾菀看着他认真无比的神色，笑了，笑的无比舒心。
答：“自是敢的。”
终于啊，顾菀成了他的妻啊！
顾菀是他的妻，以后，他不会让她一个人顶着整个顾家，他会帮她分担；
以后，她受了委屈可以向他哭诉，他会温柔地哄她；
以后，她心情不好，可以骂他打他，他可以当她的撒气筒。
顾菀辛苦了太多年，他会将她宠上天去，就是天上星星，她要，他也会为她摘来，会将她父母没给她的一切，都一并给她。
以后她不会再有危险，有他，她会平安无事；
有他，她可以肆意妄为；
有他，她可以如同一个普通的少女；
而有她，他这辈子都幸福了。
＊＊＊＊＊＊
其实，顾菀从没有想过放弃陆子逸，无论是什么时候。
逼他走，她是真正要肃清顾家。
嫁出去，她是要让陆子逸“反击”。
激将法，她是要把陆子逸和自己都逼上绝路。
看，上穷碧落下黄泉，唯吾此生独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吾喜菀菀卿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