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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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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美人甚多，陆尓豪算是见惯美目的人，但何书桓这样的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瞳孔颜色比一般人要浅，显得眼睛有一种透明感，像是孩童手中的玻璃球。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他初入报社的时候，总有同事误以为他有异国血统。陆尓豪虽没有过这样的误解，但说到底，他竟从未仔细看过何书桓的外貌。
又是“咔嚓”一响，杜飞按下快门，含着满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兄弟情深，实乃佳作，佳作！”
他这人就是喜欢插科打诨，再看如萍梦萍，一个还举着蛋糕，另一个伸手就往杜飞手臂上打。
“你动作也太慢了，刚才尓豪的样子多有趣，怎么不赶快拍下来？”
“我哪里知道书桓会去给他把奶油擦掉？”杜飞不服气，“书桓这人就是太爱干净，奶油又不是沾在你嘴上，你就不能忍一忍，等我把照片拍完再擦啊？”
他这样一讲，大家就又都笑开了，谁也没有在意何书桓的解释，也没有再提起这个有趣却平常的插曲。
他们继续说说笑笑，用橘子汁碰杯，最后还拍了一张合影，整个郊游活动就结束了。
回去的时候，后座那三个人由于爬山时玩得太过，一个个都靠在垫子上小憩。何书桓则依旧坐在副驾，他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膝头，在逐渐转暗的日光中呈现出近乎病态的苍白。
陆尓豪总觉得嘴唇上被他的手指擦过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也不知是他用的力道太大，还是奶油残留的浓厚感觉。
他开得很慢，为的是不惊动后座那三个快要熟睡的人。等快开到陆宅时，他才叫醒杜飞，让他跟何书桓先送两个女孩子回去，他还有事要办。
杜飞十分乐意，陆如萍也心知肚明他要去做什么，倒是何书桓问了一句：“天都快黑了，有什么事急着今天去办？”
陆尓豪不便多说，只能含糊其辞：“私事。”
他又开车去了南阳路，陆依萍家所在的小巷很窄，车没地方停，他就停在巷口，换走路进去。
白天天气还很好，这会就下起了蒙蒙细雨。陆尓豪没有带伞，暗道每次去找陆依萍都没什么好事，就这么一边抱怨着一边往前走。
时近傍晚，气温有些凉，小巷空空如也，前面只有一个行人，提着一袋东西慢慢地前行。
陆尓豪原本想从这人身边穿过去，再一看，突然觉得背影有点眼熟。
原本他是认不出的，但在这种潮湿温暖的季节，这人还系着一条棉质围巾，这个特征令他脱口而出：“陆依萍？”
前面的人转过头，露出一张神情淡漠的脸，除了陆依萍还会有谁。
“有何贵干？”她语气淡淡地问，连正眼也不瞧他。
陆尓豪仔细看了看，发现她脸上的伤已经全好了，但与此同时，她也换了一个令人诧异的新发型。
她把原来长至背部的黑发都剪了，换成一头时兴的短发，仿佛留洋归来的女学生。
这个时代，女孩子会把头发剪到这么短的实不多见，她的长相本来就偏英气，这样一剪，又穿着宽松的蓝布衣裤，一晃眼竟有点像是男生。
好在她最大的特征还保留着。
陆尓豪记得在很小的时候，陆依萍就一直戴着围巾，佩姨说这是因为她年幼时受过严重的风寒，若是脖颈着凉，嗓子很容易就会发炎。
因此她常年用围巾把脖子缠得严严实实，从来不会露出脖颈，也从未见她带过项链或是其他饰物。
即使同样相貌秀美，比起如萍，她还是像个清清淡淡、毫不起眼的影子。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他忍不住问。
“没什么，想剪就剪了。”
“要不是这条围巾，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子。”陆尓豪跟她开玩笑，“我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陆依萍也不看他，自顾自快步往前走。
“你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你别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陆尓豪追上去，“爸让我来捎个话，说让你今天晚上过去一趟。”
陆依萍没有理他，似乎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我再跟你说一遍，爸让你晚上过去一趟。”
她终于站定，瞥了他一眼，“你当我耳朵听不见？”
“那你怎么不理我？”陆尓豪反问。
“我不理你，是因为没必要。”陆依萍偏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如果你被人用鞭子打了一顿赶出来，过几天又叫你回去，你会怎么做？”
陆尓豪就知道她会这么讲，因此早有准备：“那不是别人，是你亲生父亲。你既然是陆家的女儿，就得听他的话。”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陆家的女儿。”
丢下这负气一样的话，陆依萍再不理他，而是快步往前走去。
她家就在不远处，那扇破旧的大门已隐约可见。陆尓豪不想在那里跟她起冲突，只能拉住她的袖子：“算我拜托你好了，就算要走，你先得等我把话说完吧。”
这条巷子虽僻静，也不是全无路人，他们两个这样拉拉扯扯，着实引起了几个穿巷而过的行人侧目。
陆依萍大约是不想惊动别人，沉思一会后说：“那去前面聊。”
他们调转方向，往南阳路稍为繁华的地方走去，其间陆尓豪还买了两瓶莱蒙汽水，跟逗小孩子玩一样，把玻璃瓶放在她眼前晃悠。
“我不喝这个。”
“我又没下毒。”他把汽水瓶递过去，“看你这样子，爸的话肯定是不准备听了。”
“但愿你一直这么聪明。”陆依萍接过瓶子，结果随手就送给了路边一个跑过她身边的小女孩。
“不来就不来吧，反正我的话已经带到了。”陆尓豪耸耸肩，“还有一件事，我认为比这个更重要。过几天是五月十八号，如萍的十九岁生日，你知道吧？”
陆依萍“哦”了一声，一点也没有想深入了解的意思。
看她一脸兴致缺缺，陆尓豪差点也不想讲下去了：“她让我转告你一声，到时请你一起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不是只有我们几个，她有很多同学和朋友也会来，不会让你尴尬的。”
“我不去。”她干脆利落地丢下这三个字，随即转身就走，把他当一团空气般掠过，连声“再会”也不讲。
陆尓豪被她气得无语。他连追也懒得追，就这么站在原地瞪着她的背影。这时雨势渐渐转急，他摸一把脸上的水雾，对着那个可恨而执拗的背影一口气喝光汽水，将瓶一丢，也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