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雨蒙蒙同人」凭爱》橘葡桃

19、来

　　陆尓豪去“亨生”订了一套新西服，用的好面料，请了三位裁缝赶工，花了快一百块钱。

　　陆如萍陪着他去挑的款式和颜色，试穿的时候，她说陆尓豪好像要去当新郎官。

　　“还是跟上次那位小姐去约会吗？”她问，“怎么每次都要买一身新衣服。”

　　陆尓豪哪里能告诉她，“上次”是有多么的不愉快，只好说是受邀参加一个隆重的派对。

　　“人家都点明了要我穿得正式一些，说不准是想将我介绍给她的朋友，我怎能辜负她一番好意。”他说着侧过身，检查衣服是不是合体。

　　陆如萍取来几条领带帮他搭配，一边说着让他快点把女朋友带回家里免得王雪琴又要催她找男朋友云云，陆尓豪忽的想起何书桓，赶紧问她最近有没有跟他联系。

　　“没有啊。”陆如萍放下酒红色的领带，又拿起一条深蓝色的在他身前比划。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牵线搭桥了这么久，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

　　“需要牵线搭桥的就不是真正的爱情。”陆如萍这句话是用英语说的。陆尓豪想起她在学校参加的那些社团，没好气地说：“好好好，你们崇尚自由，所以只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在瞎操心。”

　　话毕，陆如萍还真看了看表，说等会约了同学，让他开车送她到吴淞路。陆尓豪问她昨天不是才参加过社团活动，怎么今天又去，她就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陆尓豪一下就猜到她肯定又去了陆依萍家，叹着气说：“依萍是积的什么福，有你这么个关心她的妹妹。”

　　“我也是偶尔去一次。”陆如萍说，“昨天佩姨说依萍在午睡，我就没有打扰她——尔豪，我看依萍家桌子上摆了好些吃的，佩姨的衣裳也是新做的，你是不是又给她们送过钱了？”

　　陆尓豪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好，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唔”算是回答。

　　陆如萍见状露出欣慰的笑容，说他是当哥哥的，一定要记得照顾依萍。陆尓豪担心再聊下去会露馅，赶快付钱拿好衣服，再开车送她去吴淞路。

　　临分别时陆如萍让他告诉家里一声，她今天不回来吃晚饭。陆尓豪这才发觉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波点洋装，头发用丝带系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心想她该不会在他一心想让何书桓当妹夫时另找了男朋友，于是问她约了谁。

　　陆如萍神神秘秘的不肯说，等他追问好几次后才悄悄告诉他，今晚她跟几个女同学约好了要去“大上海”舞厅玩。

　　“我听说那里的表演好看得不得了，有唱歌跳舞还有西洋魔术。刘容容把她的表哥叫来保护我们，不会有事的，最迟十点钟就回来。”陆如萍说着朝他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尔豪，帮我保密吧，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们是去歌舞厅玩。”

　　陆尓豪听得头疼。

　　他怕极了那个地方，只要听到身边有认识的人要去就心惊胆战，更何况是陆如萍。

　　“你不能去。”他说，“你的同学们最好也不要去。”

　　“有刘容容的表哥在，不会有事的。”陆如萍拉住他的手。

　　“我向你保证，我一滴酒都不碰，只喝汽水好不好？”

　　“你不能去那种地方，那里……那里很复杂！会有你不该见到的人。”陆尓豪一紧张竟语无伦次起来，他不想用“要告诉爸妈”这种小孩子都不屑于用的卑劣办法阻止陆如萍，便拿何书桓那篇采访稿添油加醋，把秦五爷描绘成一个可怕又不讲道理的□□老大，再将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说让她请同学们吃一顿牛排。

　　“下次吧，下次等我有空了带你们去。”

　　陆如萍噘着嘴，极不情愿地接过钱走了。

　　她向来听话，既答应了陆尓豪，那今天必定不会跟同学去歌舞厅。

　　陆尓豪等她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上海”是人人都能去的地方，躲过今天躲不过明天，陆依萍当舞女的事情迟早会被家里知道。

　　他有股冲动想先去跟傅文佩谈一谈，可她明显是不知情的，若被陆依萍知道他擅自告诉傅文佩，以她的脾气只怕要跟他拼命。他又将目标转向舞厅老板——那个叫秦五爷的男人。陆尓豪想说不准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放陆依萍离开，之后再随便给她找个看得过去的工作，这件事就算了了。

　　他觉着这主意不错，在不断思索并确定可行性时，曾曼倩的派对如期而至。

　　那天陆尓豪穿上新西装，买了一大束鲜花，按照地址找到洋泾浜的一栋小洋楼。

　　自从知道曾曼倩的家世后，他对于她家住在这种地方并不意外。小洋楼里有个西式花园，那里已有十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人人手中拿着高脚玻璃杯，还有乐队在演奏时下流行的乐曲。

　　曾曼倩一身华服，正与两个女孩儿说笑，见到陆尓豪捧着花进来，立即将他拉到花园里，向她的朋友们介绍他。

　　她说他是申报的记者，两个人在一场采访中认识。她的朋友们便笑起来，一边从上而下打量着陆尓豪。

　　年轻女孩儿的眼光都是灼热的。即使陆尓豪不说话，她们也能从他身上瞧出些端倪来。

　　陆尓豪看得懂她们面上浮着的笑容。她们一定是将他当做曾曼倩的追求者，他那身昂贵的西装、那束新鲜娇艳的花，都是满足她们对于含苞待放的暧昧向往的铁证。

　　他并不介意，毕竟他在前几次约会中都亏欠着曾曼倩，况且她要是愿意，他也是高兴跟她交往的。

　　他们就这样互相介绍，品尝饮料点心，用各种话题打发时间，直到曾曼倩请出了两个人。

　　“我给大家准备了节目。”她高朗朗地说，举起的手臂上珐琅镯子丁零当啷地响。

　　“我请来两位歌星唱歌，诸位想听什么都可以——先来一首《夜醉浓》好不好？”

　　大家鼓掌欢呼。被请出的歌星站到乐队前面一小块权作舞台的台阶上，先唱了一支欢快的歌，再唱起一首两人对唱的情歌。情歌是华尔兹节拍，歌星唱得很动听，花园里的人则成双成对揽在一起跳舞。

　　曾曼倩放下高脚杯，对陆尓豪说：“陆公子，你想跳舞吗？”

　　陆尓豪的全身早已被惊怒浇透。

　　台上的两个歌星中，有一个正是陆依萍。

　　她仍穿着在“大上海”演出时那身镶银边的西装，短发抹向一边，脸上没有化妆，唱歌时的情态便毫无遮掩地表现出来。

　　她在笑，笑得十分虚朦，仿佛身处一个欢乐的梦里。她应该也看到了陆尓豪，但目光只在他身上匆匆一掠。

　　“你是故意请她来的吗？”深吸一口气后，陆尓豪问曾曼倩。

　　“是的。”曾曼倩笑得甜甜蜜蜜。

　　“可你明知道这是我的妹妹！”他的愤怒被乐声掩盖，听起来毫无威慑。

　　“他不是你的妹妹。”曾曼倩说完示意乐队换调子，奏起更加快节奏的乐曲。派对的气氛开始火热，而她打开了一支香槟。

　　香槟是冲着陆依萍喷过去的。她的衣服瞬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曾曼倩说声“抱歉”后让佣人拿来一件男式衣服，口袋里塞满钞票。

　　“谢谢你们，这是今天的薪水。”她对她们说，“我希望你们能唱到派对结束。”

　　“派对现在就已经结束了。”陆尓豪说着脱下西装朝陆依萍走去。

　　他没想到自己之前的行为还是激怒了曾曼倩，致使她要做出这种让他下不来台的事。现在他没有心力去清算这是他的错抑或是陆依萍的错，在曾曼倩当着所有人的面弄湿她的衣服后，这都不重要了。

　　他可以跟陆依萍吵架，可以责骂她甚至互相仇恨，但是，陆家的人不能被外人欺侮。

　　陆尓豪满腹怒火，刚要走过去将西装披在陆依萍身上，她却接过了佣人递过来的衣服，紧接着，她脱去了身上湿透的西装和衬衫。

　　当她解开衬衫扣时，陆尓豪的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攫住，将他的心都刺穿了。

　　“陆依萍，你——”

　　他接下来的话在昏天黑地的晕眩感中逐渐消失。

　　陆依萍脱掉湿衣，从容地穿上那件塞满钞票的外套。

　　乐队继续演奏，派对仍是一派欢快。人们举起漂亮的杯子，在草坪上欢声笑谈，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陆尓豪呆呆地出神。

　　他的新西装滑落在地，掉在被香槟溅湿的草坪上。歌声变得离他十分遥远，或者说，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只记得刚才陆依萍脱去衣服时的情景，画片一样反复在他眼前出现。

　　她的上身消瘦、纤细且平坦。

　　这完全是男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