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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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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大上海舞厅撞见陆依萍唱歌后,陆尓豪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主编让他写采访稿,他拿一支没墨水的笔在纸上划拉了半天;后勤部来送读者信件,他把两条采访线的信全部弄错,害得同事择了一上午;杜飞喊他去吃午饭,他转头就忘,下午两点才觉得饿。
陆尓豪觉得自己不对劲,很不对劲。
昨晚他凌晨才回家,一大早就被陆振华责备,说他只晓得在外面玩,家里的事一律不管。
“你是这个家里的长子,要有长子的样子,一天到晚花天酒地,惯出一身毛病。”
陆尓豪心想他算哪门子的长子,东北的哥哥一抓一把,没道理来了上海就要让他担负起整个陆家的责任。不过他心里不乐意,王雪琴倒是听得开心,连连说尓豪最近工作忙,远不像从前那样只知道跟女孩子出去玩,比起以前已经懂事不少。
“他还年轻,有哪里不对,你慢慢教就是,何必当着孩子的面骂他。”王雪琴最明白怎样安抚陆振华,一边说一边朝陆尓豪使眼色。
“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孩子,他都早早断了往来。老大不小一个人,成天的跑采访、写稿件,连女朋友都没时间交了。”
陆尓豪听着就觉别扭。
王雪琴将入不了她眼睛的女孩,一律打为“乱七八糟的女孩子”,但陆尓豪虽然爱玩,也确确实实跟几个女孩认真交往过。他真心觉得她们好,不喜欢母亲那种给人分门别类、有些势利眼的做派。
“你也知道他老大不小,事业上不放心思,歌厅舞厅倒是摸得熟,再这么下去,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孩子愿意跟他。”
陆振华提到“歌厅舞厅”时,陆尓豪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在父亲面前变了脸色。
其实他明白陆振华只是随口责备几句,并不清楚昨晚他去了哪里,但只要陆依萍还待在大上海,总有一天会被发现。
谁都可以去那里玩乐,就算是乖巧的如萍,也有跟同学结伴去跳舞的时候。万一有一天陆振华知道了这件事,陆尓豪知情不报,肯定第一个受牵连。
他为此苦恼不已,既不想因为陆依萍无辜受连累,也不想看着她继续待在那个乱糟糟的地方。
正想得出神时,一包热腾腾的糕点出现在他面前。
“杜飞说你没去吃午饭。”给他送东西的是何书桓。他早上有个访谈,看样子刚刚从外面回来。
“谢了。”陆尓豪接过来,发现是他爱吃的鸡蛋糕。
“想什么这么出神?”何书桓在他对面坐下。陆尓豪掰了一半糕点给他,他笑着接过去。
“在想下午的采访该怎么进行。”陆尓豪撒了个谎。
“是吗?”何书桓望向他,“我记得你从不为这种事烦恼。”
陆尓豪有些尴尬,低头咳嗽了一声。
“人总有没灵感的时候嘛。”
“对了,那本书后来送出去了吗?”
他一提,陆尓豪才想起送书的事。那天在陆依萍家只待了一会,也没有进她的房间,不过她既然没退还,那就算是收下了吧。
“送了送了。”他含糊回答,“她挺喜欢的。”
“是‘他’,还是‘她’呢?”何书桓追问。
陆尓豪觉得他语带戏谑,伸手拍他一下:“你小子最近怎么总逮着我问私事,这是打算转行当影星记者?”
“是杜飞说你最近神神秘秘还总是坐着发呆,让我来一探究竟。”何书桓也笑了,“尓豪,要是你真的有心事,可不能瞒着我们两个。”
陆尓豪竟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连大大咧咧的杜飞也看出不对,更不用说心细如发的何书桓。
换做平时,他很乐意与他们分享心事,再一起商量解决的对策,可这次是家事,况且有个妹妹在当舞女,说出去终究不太光彩,只能胡言几句只当搪塞。
他自认为谎话圆得巧妙,可何书桓静静聆听的模样让他没来由的心虚。
他那双漂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尓豪,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手里的一半鸡蛋糕早已凉了,油沾在他的指尖,将雪白的手指染得油润润的,在台灯底下好似会发光。
陆尓豪被他看得耳朵发烫。
他在女人面前说惯无伤大雅的谎话,却不习惯被男人的目光这样注视着,尤其他跟何书桓认识多年,彼此之间熟得不得了,在陆尓豪心里,他几乎将何书桓看作未来的妹夫,此刻颇有一种被自家人看穿的难堪感觉。
“说起来,”他灵光一闪,决定将话题引去别的地方,“我还真有件心事。”
“哦?说来听听。”
“我家妹妹如萍,也到了该交男朋友的年纪。她这人吧,性格老实,人又温柔,学校里对她虎视眈眈的男学生可以从这里排队排到黄浦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书桓说,“这是很正常的事。”
“关键就是,她哪里知道谁是‘君子’,谁是‘小人’。这姑娘从小就没心眼,还得我这个当哥哥的给她把把关。”
“你的意思是,你要替她挑个男朋友?”
“你说得哪里去了。”陆尓豪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家长的话都不见得能听进去,更何况是我。”
他说着往何书桓身边凑近一些。
“我是想,我家妹妹长得这么漂亮,人品学识又出众,找男朋友当然得找个最好的。”
他用钢笔在半空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何书桓心口。
“放眼周围,我可再找不出比你更好的男青年了。”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何书桓是个不开窍的呆子也该听得懂了。陆尓豪对如萍有足够的自信,之前安排的几次见面,他们两个看上去也合得来,哪怕何书桓出身不凡,他们陆家也不差,完全称得上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只可惜他热情满满,何书桓看上去却兴致缺缺。
他仍旧用那双漂亮眼睛望着陆尓豪,眼中除了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忧郁,几乎毫无波澜。
“抱歉,尓豪。”过了会,他极为平静地说,“你这话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