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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陪你笑着去逃亡
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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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走一段崎岖的山路,在山顶听一夜心痛;陪你看一场无声的电影,在归途拥抱几缕旧梦。
喝完最后一杯酒,递上最后一张纸巾,点燃最后一根烟蒂。
陪你回望一程来路,在沙发想一夜前途;陪你倾听梦的声音,看星星坠落在花丛。
要看过几场烟花,听完几段故事,我们才变得如此沉默?
青春里没有返程的旅行。幸福的路七拐八弯,我们咆哮到终场。
我有一个高中同学,是那种三好学生。身材俊伟,文质彬彬。说话慢调斯文,没事的时候静坐在那儿,有老师的气质。
高三那年我在玩游戏、扣麻将的时候,人家天天趴在教室里汗流浃背的做题。结果是他去了郑州,我又考了一次。
2013的夏天,轮到我趴在学校准备考研的时候,人家已经研究生毕业了。我时常感叹:“人啊,不能慢了!这一步赶不上,那就得仰望。”
七月份的时候陈磊回来准备去宇通上班。我们合租了一套老师的旧房。两室一厅,算公寓吗?
其实,我们都是屌丝。
我问:“你女朋友不是南昌的吗?怎么想回来上班?”
他一脸不爽:“唉,钱、钱、钱,都他妈的钱!”
看他不说实话,我接着问:“该不是回来找你那个...?”
他一脸诡异的笑了。
那一阵子我忙着复习,他忙着上班。每天回来两具疲惫的躯体,有一句没一句的洗洗就睡了。
有一天下班回来,他突然抱怨着说:“人家开车回家,我搭车回家,人家去必胜客,我去路边店,人家抽烟最低的也是芙蓉王吧,我他妈抽十块的红双喜,你说人怎么就这么不平等呢他妈的。”
我说:“那你想干啥?”
他一脸苦相,说:“不行,我要去吃宵夜,每天夜里难受死了?”
“走!吃夜宵去...”我鼓励道。
穿上衣服去后街。看着馋人的夜市小吃,我们溜达了足足有三大圈。结果,他竟然一脸迷茫的说:“没有我想吃的啊!”末了又来一句:“我担心这儿不卫生...”
我看的出,他是不想发钱。他总是说攒钱攒钱;总是说,毕业五年后我要独立,我要有车有房,最起码也弄个首付吧!
最后,他直奔了一家超市,说是要把人家一条架子上的方便面全扛走。
我说:“要不也买点鸡蛋什么的?加个营养?”
他一脸认真的说:“你是外人吗?”我摇头。
他又说:“我是外人吗?”我又摇头。
于是,他满脸正义的说:“都是自己人嘛,吃什么鸡蛋?就这个了..”
第一晚,我们吃泡面。陈磊意犹未尽,一下整两碗。他一脸幡然领悟的样子,兴奋的说:“唉,我们就是平时吃的太好了,以后就应该多吃点清淡的,有益健康!”
我苦笑。
第二晚我们看电视,吃泡面,睡觉。
第三晚我们看电视,吃泡面,睡觉。
第四晚我们看电视,吃泡面,睡觉。
我颤抖着问:“陈磊,这个味道还行吧?”他一脸茫然。
夜里,睡梦中我听见有抽水的声音。陈磊一手拿着纸,一手提着裤子站在卫生间门口。
我问:“陈磊,你不睡觉站那干嘛呢?”
他没好气的说:“一会儿还有...”
第五晚我在看电视,吃泡面。
陈磊眼睛血红,在卫生间门口徘徊,突然冲到我面前,疯狂咆哮:“老子是工薪阶层,老子不要吃泡面,老子赖好每个月也四五千块,老子为什么要在这里吃泡面?你回答我啊呜呜呜呜呜谁他妈再让我吃泡面我咬死他,我要吃肘子呜呜呜呜呜呜……”
半夜我上厕所,听到厨房有动静,摸索着过去,发现陈磊在煎东西。偌大的锅子,半锅油,里面飘着三四片火腿肠。
我说:“哪儿来的?”
陈磊哆嗦着嘴唇,说:“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捡到半根。”
我说:“分我一片。”
陈磊一丢锅铲,哭着说:“这应该吗?哥们得罪你了吗?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跟我抢火腿肠?”
我呆呆地说:“焦了。”
第六晚我们睡觉,睡觉,睡觉。
两点的时候,他挣扎着爬起来去了外厅。我听见他□□“嘀嘀”的声音。
第二天,我起床了他还在外面坐着。洗漱完毕,我准备去教室。走到门口时却听见他说:“我想好了,我要回南昌,我要抓住任何可能的幸福...”
夜晚,我们终于出去吃饭了。萧记面馆,豫州名吃。
我说:“随便吃点吧?”
他把钱包拿出来拍在桌子上:“就这些钱,全部吃完!”
我说:“那你怎么辞职?”
他说:“管他娘的...”
我说:“你还真打算拿二十万出来?”
他沉默。
那晚,我们喝得大醉。陈磊躲在阴影里,捂着脸哭成泪人。
他回这里,其实是在逃避。逃避一场他很向往的婚姻。
第二天,陈磊搭乘火车,去了南昌。
陈磊是独子,家在农村。父母辛苦供养,他也很努力。至少在学习上能甩我几条街。他是那种很小心谨慎的人。同时对什么事也都很纠结。他想去宇通,但是又想留在学校跟着
导师做事,他总说:“说不定以后再考个博士就留在南昌大学了...”
其实,他真实想法是他在南昌大学的那个女朋友。因为他也总说:“她家很有钱,她爸妈都一辆车,她又是独生女,我至少可以少奋斗十年。”
每当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深邃,像是在努力把握着一场伟大的人生机遇。
他女朋友叫百灵,是南昌大学附属医院的护士。研一体检的时候他们认识。女孩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在政府部门上班,家庭殷实,背景雄厚。
白灵本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两人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这个年代该有的爱情内容他们都充实了。奈何姑娘对爸妈谈起时,两个老人一致不同意。尤其是她母亲,大而言之,拿断绝关系相威胁。
隔山差五,母亲的同事,朋友,七大姑姑八大姨的一帮,张罗着给白灵介绍对象。白灵总是笑呵呵的说,不着急。
两人约好,忠贞如初。
时间就这样耗下去。终于有一天,白灵的妈妈松口了。要嫁也行,条件有两个:一、车房我们有,不图他什么,必须入赘我们家;二、拿二十万彩礼,全当是以后劈腿的抚恤金。
白灵给他说了这事之后,陈磊当场就蒙逼了。靠,这是什么霸王条款吗?
那段时间陈磊郁郁寡欢。谈婚论嫁的当口,他感觉到羞辱。
2014年的夏天,我还没走,在学校等待着通知书。
一天夜里,外面大雨倾盆,我在看电视。突然门口伫立一个黑影。我撩开竹帘,发现是陈磊。他一脸落寞,全身尽透。
“怎么现在来了?也没打个电话?”我诧异的问道。
他不吭声,走到屋子里坐下,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为了所谓的爱情,陈磊丢掉工作回南昌。然而一切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由开始的几天见一次,每周见一次,半月见一次,到最后一月见一次。他渐渐感觉很累,感觉这种爱情已没了意思。分手的话女孩绝口不提,见面还是欢喜。只是说:“忙!”
他忧伤,他疑惑。是不是女孩开始变了,是不是她父母说了什么。而且在一次去医院找她的时候,陈磊亲眼看见了她和一个男的谈笑风生,一块坐进车子走了。
而自己呢?父母辛苦一生也没攒了几个钱。为了这奢侈的爱情,东挪西借凑够二十万。父亲和舅舅一路赶到南昌,大皮箱套小皮箱。那是儿子而是全部的幸福,一个家族的荣耀。儿子在城里读研究生,终于可以在城里安家落户了。
陈磊痛哭流涕。
他说:“老两口就我一个儿子为了,我走了他们以后怎么办?
他说:“所有的荣耀都寄托到我身上,我也累!”
他说:“结婚的当口,她却想去旅游…”
他说:“突然感觉一切都他妈没意思了...”
结婚的前几天,他们去珠宝店买礼物。看到女朋友在妈妈的鼓励下买下一颗十二万的钻戒,那一刻,他感到胸口好堵。那是父亲和舅舅千里迢迢送来的礼金。
第二天,教堂婚礼。他不能自已,逃了出去。
我走到窗前,看霓虹灯下,雨帘更密。而这时,远处天空烟花盛开,划过天边的阴云,华丽如灿。
常常,故事的结局是凋零。灿烂的极致是空虚。如果可以,而我,宁愿写满喜庆。
后来我在空间看到他女朋友和一个男人的合影,笑靥如花。那是陈磊回郑州的第六天,我们去花园口看黄河,花了一百块。
人人都会碰到这些事情。在原地走一段陌路,在山顶听一夜倾诉,在海底看一眼尸骨,在沙发想一夜前途。它们是生活的默片,只有上帝能为你配音。
陪你喝完最后一杯酒,递上最后一张纸巾,点燃最后一根烟蒂;
陪你回望一程来路,抚摸一段沧桑,在沙发想一夜前途;
陪你倾听梦的声音,看星星坠落在花丛。
要看过几场烟花,听完几段故事,我们才变得如此沉默
所以整整半个月,我们从没聊起这些。
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倾吐,不需要留恋,不需要批判,回到自己的臂弯,独自做回顾。
朋友不能陪你看完,但会在门口等你散场,然后傻笑。
陪你笑着去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