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
-
耳边传来有规律的滴滴答答的声音，似乎是水龙头没有关好，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我醒来。我微微有些吃力地抬起眼皮，看着天花板中心的灯。
这两天天气比较潮湿，天花板和灯杆相连的的地方有一块墙体因为受潮而有些空鼓，我看着那块湿漉漉的地方，心里突然烦躁起来。厨房里的水滴依旧在坚持不懈地滴着，我颤抖着尝试用手肘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起身，想去关了那个让我焦躁不安的水龙头，这种声音不仅让我处于不安之中，它还让我恐惧，对于未知的恐惧。那声音让我觉得，它滴的不是水，而是我身体中最后能让我活下去的一点力量在流失。
尝试了几次却依旧只能微微的抬起头，好吧，好吧。既然我无法阻止它的流失，最起码我还能在我还算意识清楚的时候回忆。我慢慢闭上眼，混沌已久的大脑竟然在此刻格外的清晰，我看到小时候的我，不不不，应该说是被爹娘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我，真是奇怪啊，人在那个时候应该是没有记忆的，也许人在死前总能看到一些潜意识的东西吧；嗯，我好像长大许多了，这身小裙子是我那时最喜欢的了，那两个花苞髻还是娘给我梳的；我还看到自己坐在铺着软貂皮的椅子上，用手里的尺推掉前面五寸多高的筹码，眼睛里闪过的却只是不耐······
我看到这么多人，唯独没有看见他。
我有些恼了，在那些场景中用努力寻找着他的身影，哪怕只是一个微笑、一个背影也好啊。可是没有，那些和他有关的场景，都只留下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始终无法触及。
我哀哀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突然觉得委屈起来。委屈，没错，就是委屈。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委屈过，因为我一直觉得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的。所以被那些人扯着头发往墙上撞、强迫着跪了一天的时候我没有觉得委屈，被栋儿的媳妇当着面指桑骂槐的时候我也没有觉得委屈，甚至被他们丢在这么一个阴暗潮湿的房子里让我自生自灭的时候我都是坦然面对的。可是现在，就是此时此刻，在临走前，在我最害怕的时候，见不到他，我却觉得无比委屈。
我闭了一口气，使出全力往上蹭了蹭，终于微微抬起了身子。视野总算开阔了些，我看到外屋的地上摆了一个塑料盆，里面装着一条濒死的鱼，似乎是我上个星期买的，只见那鱼还在盆里使劲挣扎，鱼鳃一扇一扇地翕动着。我在心里冷冷地笑了：反正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终究是徒劳，倒还不如省点力气，让自己死得好看点。蓦地，心里一惊：这鱼，可不就是我么。心里这样想着，我便想下床，给盆里加点水。我试着用脚尖顶着床边，身子一个反转，却突然额头一痛，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撞到了柜子的尖角。我原本以为撞得不重，想继续下床，却觉得头越来越昏沉，额角的血不断地滴在床单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的身体里随着血从伤口处流出。我的心里越来越恐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将我的心里填满。对那个未知的、不知是好是坏的世界的恐惧从我心里不断滋生蔓延。最重要的是，我撑了这么多天，就是想在临走前见一见他，我还没有见到他，所以，我还不能走。
意识越来越模糊了，我的眼前已经变得昏暗晦涩，或许不行了，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我感到了恨，恨他在我临走前这么一个卑微的愿望都不能满足我，让我一个人面对这死别的恐惧。
一声清脆的开锁声从门口传来，来人急匆匆地奔向我的床前，我已经看不清是什么人，却觉得仿佛一道尘世的光把我从那无边的黑暗拉了过来。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枯瘦嶙峋的手臂：“救我······我想活着，我不想死······”
说完这句话，眼前的一切都好似在地平线上挣扎的夕阳一样，带着不甘沉入了黑暗。而那些过往，却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