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 尽致》阿宁nicole

6、第 6 章

　　高考迅速侵袭而来，在烈日下为十二年的寒窗划上句点。有人欢喜有人悲伤，十二年的夙兴夜寐只有九小时便能定论，任再多情绪也无济于事。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空白的无所事事。我和那帮兄弟整天鬼混，在街头，在巷尾，看他们打打闹闹，冲漂亮的女生吹口哨。只不过在傍晚，我会在公园打一会球，然后等方然从附近的钢琴培训班下课一起回家。傍晚的球场被夕阳染得金黄，空旷的场地只有我跑动的声音、篮球撞在地上的“嗵嗵”声和击在篮板上沉闷的响声。我在那附近见过一两次杜晓琛，那家伙像是在等方然，但看到我和方然走在一起，又默默转身离去，表情复杂。又一次我想开口问问方然，但转念又觉得或许她已经处理好根本不想说，又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我也想问问杜晓琛，苏瑾还好吗？
　　很快成绩下来了。分数的高低意味着所走之路的不同，但即便不同，最后也可能殊途同归，走上同等的高度。填过志愿，通知书不久也如期而至。那薄薄的一张纸，承载了我们十几年的年华，又寄托了我们对前程的无限憧憬。
　　手机屏幕亮起来，来件人的姓名令我吃了一惊：苏瑾。
　　信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祝你幸福。
　　幸福？曾几何时，我以为我的幸福就是你。我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短信，我不知道我该对她说什么。
　　通知书下来后离报到还有一段日子。我和小叔他们做伴去秦皇岛玩。在大海边望着白色的浪沫和碧蓝的天空，想起曾答应过方然和她到海边玩。不过却没有机会了，拿到通知书的第三天，方然跟我说了分手。
　　理由很简单：我去北京她去上海。天南地北，还是做朋友的好。分手在电话里草草了事，方然哭了。我安慰着她，亦安慰着自己。末了，方然跟我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何来的一句“对不起”，追究亦已没有意义。只是从今以后再没有人陪在身边，两个人的温暖落地变成一个人的孤单。那些曾经校园里的欢笑与泪水、热血澎湃都不知不觉过去了。围满女生的球场、夕阳里的天台、沸腾的食堂、人声嘈杂的走廊、汹涌拥挤的放学门口，校园里的树叶由黄变绿，我们在这里见证了三轮岁月的春雨与冬雪。能定格的，最终只是相片上的景物依稀，那年少的人与事，喜与悲，顷刻被成长的风雨洗刷一空。屹立的建筑只是沧桑而已，它将继续见证这里的朝朝暮暮，见证更多的人把梦安放，见证更多的早读和晚修，见证更多的青春与年少，而这里的面孔，再没有我们了。
　　在秦皇岛买了一把吉他。当初那一把在飙车中不小心磕坏了。后来因为高三了一直也没买把新的。买了以后，在宾馆里给小叔弹了几首，小叔听罢笑着说：“怎么都是周杰伦的啊。”
　　我愣住了。仔细搜寻别的曲子，却发现我记得的曲谱无一例外都是周杰伦的。许久都没有弹过别人的曲子了。
　　她的一句“尽致”，就如此深刻的印在了我的青春里。
　　回家以后，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月。离开学报到只剩两天，我收拾着行李，曾经的同学们选择远方的早已动身，岁月正在一点点溃散。
　　上午，我接到了杜晓琛的电话，他想和我谈谈。
　　时间其实并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暂时被淡忘和掩盖是为了更加彻底的被发觉和曝光，赠给我们更直接的痛。
　　杜晓琛告诉我，高二那年送苏瑾的那个生日蛋糕是方然委托他的，他甚至为能替方然跑一次腿而高兴。那天的确是苏瑾的生日，作为好友的方然托他送个蛋糕无可非议。直到方然拜托杜晓琛请苏瑾去看电影，杜晓琛才明白那个蛋糕原来是一出戏。他太喜欢方然，喜欢到宁愿她和别人可以幸福快乐。杜晓琛答应了。后来他也慢慢了解到方然在苏瑾面前的挑拨，她和苏瑾大吵一架，把嘲讽与冷眼发泄得淋漓尽致。敏感而自卑的苏瑾认输了，她相信了方然所告诉她的我早已厌烦她，相信了方然伪造的我写给方然的情书，在这场声势浩大的“门不当户不对”的杀戮中，苏瑾流着泪悄然退出。从那之后，苏瑾便一直躲着我，躲着我和方然，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仅剩的自信。在我面前，方然从不提苏瑾，在那次考场门口唯一的相遇，她也表现出对苏瑾的以礼相待。这些类似于女人间的斗争我自然是从未察觉，当我以为一切都是分分合合的时候，原来还有这么多隐藏在背后。

　　我明白了我为什么会记错苏瑾的生日，因为那个日期是方然告诉我的。我也明白了方然最后的那句“对不起”。只是，明白的太晚了。
　　杜晓琛代方然向我和苏瑾道歉。他告诉我，苏瑾考上了广州的一所大学，十点半就是她飞广州的时间。
　　对话的结束是我转身冲向机场。我甚至不知道我要去那儿干什么，我能去挽留什么。我只是想去看她一眼，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