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个疯子 有些事，能 ...
-
隔天下午有太监来传旨，命阿紫去摘星楼，皇帝有事寻她。
阿紫心中忐忑，望着萧峰道：“姐夫……”
知道慕容复已经把她说通了，萧峰此时倒不好不管她，便道：“你要稳住，摘星楼不是谈正经事的地方，耶律延禧命你去那里应该不是要紧事，小心应对就好。”
阿紫听了稍安，便和太监去了。一路来到摘星楼，萧太皇太妃的棺材放在正中央，底下垫的是三尺厚冰，周围寒气缭绕，通圆四僧正敲着木鱼儿，替她超度祈福。耶律绥的尸体则被丢在外院角落里，只裹着一圈草席，摆放时间长了，尸体开始腐败发青，已经隐隐有了臭味。
耶律延禧盘膝坐在一枚蒲团上。不过几天光景，他彷佛害了一场大病，原本年轻柔润的脸庞变得蜡一样死白，双眼下一层郁郁的青黑，斡特懒的死好像叫他也死了一次，眼前不过一具行尸走肉。
阿紫瞧他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也觉得害怕。“陛下唤阿紫来有什么吩咐？”
耶律延禧指着那具男尸：“你们都是女人，想的应该差不多。朕问你，朕和那个东西，若让你选，你选哪一个？”
阿紫在星宿派长大，溜须拍马实是一等一的好手，强笑道：“陛下天纵英才，独步当世，这耶律绥不过是个窝囊废，叫我一箭射死了。陛下是泰山，他就是烂泥潭，根本不能比。”
耶律延禧道：“既然如此，斡特懒为什么要这样离开朕呢？不是耶律绥的缘故，必然是因为别人的缘故，朕想了这么久，昨晚终于想明白了。”
耶律延禧叹了一会儿气，苦闷道：“世俗伦常害人，她必是认为自己先嫁祖后嫁孙，既无颜面对先帝，也无颜面对朕。她心里一定很苦，她深爱着朕，却无颜与朕相守，那耶律绥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阿紫从未见过如此自我陶醉的人，一时也是无语。
耶律延禧道：“朕想通了，既心酸又高兴，可惜斡特懒已经走了。慕容复长得虽然像，他那性子实在讨厌，过分聪明，又过分精明，总不肯给朕留点颜面。朕这两天想了个好办法，要叫他再也不愿想起萧峰。”
阿紫心里发毛，总觉得不是好事，待听耶律延禧细讲了，一下子没忍住，跑到楼外边大吐了起来。
等阿紫白着脸回来，耶律延禧道：“没用的东西，朕还打算要你走一趟，把人请回来。”
阿紫的头晃得如拨浪鼓一般：“不不不，我不去！姐夫一定会恨死我的！”
耶律延禧斜了她一眼：“算了，这事就教给通圆、通定、通觉去办吧。”原本念经的三个和尚一一应了，起身走出了摘星楼。耶律延禧又道：“阿紫这两天也别乱跑了，跟着通智处理丧事吧，若事情泄漏出去，朕只当你捣的鬼，到时候别怪朕不客气。”说完从蒲团上站起，如一根竹竿似的晃出去了。
其后阿紫想去给萧峰报信，苦于被通智拘在身边，片刻的间隙也没找到，急得直如油锅上的蚂蚁。如此坐立难安好几天，才忽然灵光一闪。
通智这天正在药庐配药，阿紫在一旁东看看西晃晃，问道：“我们星宿派也有这么一个大暖棚，里头种了成百上千的花草，我只偷偷进去过一次，差点把小命丢在那儿，你知道为什么吗？”
通智专心捣药，没应声。
阿紫不气馁道：“那是因为在暖房正中央种了一棵两人高的巨型植物，它开着紫色的花朵，花形亭亭玉立，远远瞧上去和个仙子似的，谁知道凑近了却有一股浓浓的尸臭味儿，我一闻差点昏死过去，忙不迭就逃出来了。”
只听药杵叮的一声，通智抬起头，神情激动：“是泰坦白星海芋！”
阿紫笑道：“哎呦，我以为就叫尸臭花呢，怎么这个又长又怪的名字啊。”
通智两眼冒光道：“那是原长在南边爪洼岛的奇花，我一生自负阅尽花木，惟有这泰坦白星海芋是第一大憾事，没见过至死都不可瞑目，想不到竟然被星宿老怪弄到手了。”
阿紫道：“不光有这个呢，我们那个大暖棚分上下两层，第一层种的都是毒花毒草，第二层才是对应的解药，师父说这样就算外人闯进药庐，还没到达解药层，就先在毒药层给毒死了。而且里头养花草的都不用土，而是把它们的根浸在特制药水里，那样养出来的毒物更比别处不同。”
通智神往道：“星宿老怪也有他过人之处，可惜我无缘一看。”
阿紫道：“大师你想见我师父，用不着去星宿派，去少林寺就行了。那年在少室山上，他打不过虚竹那个小和尚，现在正在少林寺的戒律院里受感化呢，星宿派没了这个老仙，都改投虚竹的灵鹫宫了。”
孰料通智急道：“人都走了，那株泰坦白星海芋怎么办？”
阿紫笑道：“树倒猢狲散，谁还管的了一棵花？而且虚竹子自己吃斋念佛，还要下面的人也跟着他阿弥陀佛，谁还会去稀罕那么一棵妖魔似的花。”
通智一生心性平淡，他是通圆三人的师弟，平素只知听从师兄吩咐，惟有武学毒药二道是执心所在。当初听说有人配出了不使人涕泪横流的悲酥清风，他便毫不犹豫跟随师兄去抓了慕容复，用尽手段也要叫他配给自己瞧瞧。此时听阿紫这样说，急得满头大汗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花移植不易，好不容易活了，却没人照料，实在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阿紫越发刺激他道：“上回我闯进去是三年前，后来听说那花很快就凋谢了，也不知如今还是不是活着？”
通智这回连研钵都拿不稳了，光溜溜的头上都是汗珠：“糊涂！这花就是三年一开，两天之内便会凋谢。如今又到三年，它要开花了……它要开花了！”
阿紫笑道：“好一个花和尚，星宿海延绵几百里，别说你根本找不到那花，就是叫你找到了，你也不会养它。我曾听师父说过，全天下，只有他一人会养。”
通智眼睛都直了，愣愣站了一会儿：“我去找星宿老怪！”说完蓦的跃上房梁，一眨眼跑的无影无踪。此时药庐里只剩她一人，她把通智的药柜翻了一遍，暗道：这新的悲酥清风是慕容复上个月制的，解药必定制的更晚，我只叫找那些簇簇新的瓶子就不会错了。
可饶是这样，她也找到了三五个药瓶，心中好不烦恼：最稳妥的法子就该去找慕容复，叫他一看，自然就分出来了。可现下他在含元宫，我若贸然进去被耶律延禧知道了，好不容易盗来的药岂不是白费了？
她心思百转千回，最终还是想：姐夫见多识广，说不定他能认出来，便是认不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胜过我一个人想破脑袋。如此把药瓶子都揣进怀里，足点轻尘出了药庐。
此时夜幕已黑，她既熟悉皇宫路径，又谨慎小心，一路避开值守侍卫，眼看已经望到了自己住处的灯光，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猛的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边含元宫里，慕容复一整天心神不定，耶律延禧的眼神怪异，一到下午简直发着兴奋的红光。随后两个侍卫进来稍稍低语，耶律延禧就喜得眉花眼笑，拉起他的手道：“大善，大善！慕容，咱们快去瞧瞧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慕容复把心一横，跟他往外头走，绕过几个宫室后，两人来到一个低矮的石室，消失多日的通圆三僧正守在外头。耶律延禧指着石室道：“有人在里头呢，慕容想不想知道是谁？”
慕容复强自镇定道：“我认识的人？”
耶律延禧笑道：“慕容聪明的很，再猜？”
慕容复道：“萧峰也认识？”
耶律延禧笑眯眯一点头，对三僧道：“药下好了？”
通圆犹豫道：“已经下过了，阴阳合欢散，只是……”
耶律延禧不耐烦道：“只是什么？”
通圆道：“只是方才去师弟的药庐取药，通智师弟和大长公主都不见了，药庐有被人翻过的痕迹。”
耶律延禧哼了一声：“废物通智，这一定是阿紫做的好事！你们把人赶紧找回来，这种事就不要叫朕来操心，顺便加派人手看紧了萧峰，她若是盗得了药，定是第一个去找她姐夫。”
通圆连忙称是，只是心里担忧：通智师弟虽然心性单纯，与事务上不大通，却是除我以外武功最高的，且擅使毒，如今他不在，后头的事便麻烦了。
一边的慕容复则又是欢喜又是焦急，喜的是终于把阿紫说服了，如今她取得了悲酥清风的解药，事情未来总有转机；急的是自己这一关迫在眉睫，刚才只一听阴阳合欢散，他简直头皮都麻了。
耶律延禧不知二人所想，只道：“快开门吧。”
精钢门打开后，慕容复只觉后背一重，被人推进了石室，不待回首，铁门咣的一声，从外边锁上了。只听得耶律延禧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道：“斡特懒不愿共侍祖孙，我瞧你愿不愿意。”怪笑过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人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此时石室阴暗，又有一道粗重呼吸声，等慕容复看清楚是谁，惟觉毛骨悚然，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人却抵在门板上再也退不得。那角落里的人听到人声，如同一座大山似的轰然起身，挟风雷之势向他扑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个疯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