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一卷唐书 书中自有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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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如愿以偿，自然把萧峰安置在自己身边。可是一连几天，她不知把姐夫叫了几百遍，再也难得到一句亲切好语。
纵有千般本事，唱独角戏久了，阿紫也不由得烦躁起来：“那个慕容复有什么好？我去把他斩成一百八十段，看你还喜不喜欢他！”
萧峰冷道：“耶律延禧既然要留他，自然不会容你对他下手，你也不必在我这里佯作威胁。”
阿紫被戳穿，愈发气急败坏：“抓他来本为了悲酥清风，结果耶律延禧一见他就跟着了魔一样。这么多天了，那个慕容复都不知道被收用过多少次了，你何必还对他念念不忘！”
萧峰电目一厉。阿紫生生一个寒噤，往日再是胡闹，萧峰看在阿朱面上，对她总是容让呵护，哪里这样断情决意过？耳边只听萧峰毫无起伏的声音道：“之前我便和慕容说过，你如今大了，不能再跟在我身边，要把你送回大理。现在看来，你有本事的很，不必我多事，自有自己的日子。”
阿紫长到二十岁，从没有如此绝望过，耐不住大哭道：“阿朱姐姐叫你保护我的，你忘了阿朱姐姐了！你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慕容复，你早把阿朱姐姐忘了，阿朱姐姐是为你死的，阿朱姐姐是被你亲手打死的！”
萧峰灌下一大碗酒：“你不必和我闹，一人做事一人当，百年后与阿朱重逢，她若怪我我一人全收。”
看他自斟自饮再不说话，阿紫的眼泪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时间屋里惟有汩汩的酒水声和滴答的泪水声。萧峰喝饱了酒，自去里间坐卧，阿紫望了他一会儿，又望了他一会儿，知他一旦决定，便是个铁石心肠的汉子。常言道：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如今二人真如磐石、蒲苇，再无转圜余地，怎不令她柔肠寸断。
良久后，阿紫幽声道：“姐夫你少喝点酒，阿紫一会儿回来。”
她抹干眼泪，径自去了含元宫，见到宫殿东边已经辟出了一片空地，工匠们正在挖地垒砖，初春天气里，忙的热火朝天。她冷笑一声，迈上了高高的宫阶，守门的太监迎上来道：“参见大长公主，公主殿下万福。”
阿紫道：“陛下呢？”
小太监忙去外边打听，不一会儿回来道：“书房的人说陛下去摘星楼了。”
阿紫眉心一皱：“怎么又去摘星楼了，那个女人还停灵在那儿？”
小太监嚅嚅嗯了一声：“陛下不让挪动。
阿紫道：“那我先进去等陛下吧。”
那太监知道这位公主如今炙手可热，不敢怠慢，忙把她引到了正殿。
阿紫环顾四周：“那个人呢？”
太监小声道：“在后堂。”
阿紫抬脚便往里走，绕过御用大案，推开一扇格子门，又绕过一架屏风，就到了正殿的后堂。慕容复正在看书，见她来了，眼圈儿还红着，便笑道：“萧峰并不理你是不是？”
阿紫本想来要他好看，不想自己先被刺痛了，怒不可遏道：“别以为皇上现在喜欢你，我就不敢动你！阿朱死了，我姐夫不过难受几天，你死了，他也定能忍过去，你们全死光了才好呢，姐夫只要我一个就够了！”
慕容复也冷下了脸：“你既然爱他，还要帮耶律延禧抓他，我也算是服了你。”
阿紫咬牙半晌，目光似有幽怨，又有隐恨：“我也不想的，我给过姐夫那么多次暗示，可他一次都没放在心上。赶到女真那晚，我就提醒过他，我是从大理大宋大辽一路找到女真来的，他若是对我上心，就该想想他与皇上交恶，我又是他这个南院大王身边的人，一旦孤身进入大辽，期间有多少凶险，皇上又怎会放过我？”
慕容复简直佩服她的小脑袋瓜子：“他是个大男人，生性粗疏，你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别说是他，就是阿碧也未必听的懂。你要说，当初就该明明白白的说，他才能帮你。”
阿紫不理他，又道：“我见他没听懂我的暗示，便说要去林子里抓虫王，犒劳我的小碧灯。林子那么暗，外面那么冷，他若是对我呵护，就该陪我一起去，这样他就会看到我和通圆他们碰头，也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了。”
慕容复对她这自说自话只有服气两个字，直接把头埋进了书里。
阿紫哼道：“你且看你的书吧，也就得意这几天，等陛下腻了，你早晚落到我手里！”
慕容复哈哈一笑道：“你过来就是吓唬我来了？可惜我也不是吓大的。”
阿紫僵住脸道：“你不要得意忘形！”
慕容复道：“我有什么可得意的，兴盛宫时虽说不怕那两个老和尚，却当了一回东郭先生，被你这头小中山狼暗算了。萧峰比我命大，游坦之救了一回他，可惜又在这里被你骗，落得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
阿紫想起这事还有气：“游坦之！坏事的总有他，必是见我不见了，跟屁虫似的跟出来的！”
慕容复笑道：“他如果这么灵验，我倒希望他快过来坏一坏你的事。”
阿紫哼道：“别指望了，姐夫把挞懒托付给他，他必是要往女真去。前几天传来消息，乌雅束阿骨打政A变，杀了盈歌自立，他带着挞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哪里有工夫管得了这里。”
慕容复暗道：女真的消息能传到辽国来，估计局势早已尘埃落定，完颜兄弟真是好快的手脚。现在盈歌一死，挞懒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他们兄弟必不会因为这个为难了游坦之。
他盘算妥当，再瞧着鬼灵精的阿紫，忍不住感叹道：“我打赌萧峰一定没料到，他小小年纪的小姨子居然成了秦晋国大长公主，出将入相的给皇帝办差了。”
阿紫又哼一声：“谁在乎什么劳什子的公主不公主，谁能叫我得到姐夫，我便帮谁的忙。”
慕容复只觉得她又是可怜又是可笑：“初生牛犊不怕虎，与虎谋皮的事只有你敢做。我只与耶律延禧相处这段时日都看得出来，他不是个胸襟开阔之人，纵使你姐夫封刀挂印，发誓此生再不踏足大辽一步，耶律延禧也不会相信。他利用你把人困住，不过是想伺机下手而已，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你就看着吧，届时萧峰是生是死。”
阿紫悚然一惊，顿时想起那一年，先帝耶律洪基命穆贵妃来哄骗自己，自己信以为真，便把下了药的圣水拿给萧峰喝了，这才酿成一场大祸。阿紫左思右想，越想越害怕，却不愿承认，嘴硬道：“你少危言耸听，陛下早就答应过我，等我的公主府造好，就叫我姐夫和我一起住进去。既是就近监管我姐夫，又是笼络我，叫我实心替他办事。”
看她小脸七情上面，慕容复道：“你自己都不信，何苦再来跟我说。我就问你一件事吧，现在陛下是将你捧得很高，封邑秦晋国，加封大长公主，你也算是新天子麾下头一人，可你觉得自己有何德何能，才受得起这些封赏？是你三脚猫的武功威震天下，还是你有辅国济民之才？”
阿紫犹疑片刻：“你的意思是……我姐夫？”
慕容复点了点头：“通圆四僧看在耶律延禧面上才听你调遣，一旦你姐夫被除去，你没了利用价值，是杀是留不过耶律延禧一句话。”
阿紫僵硬的在榻上坐了，脸色很不好看。
慕容复笑了笑，把之前看的书放到她手上，是一本宋版刻印的《新唐书》。他道：“编这部书的欧阳相公、宋相公有学问的很。你若有空倒可以读一读，礼乐篇就算了，列传却有趣得紧。当年晚唐剿匪的大将军们，他们并不是没有才华，但为什么总不能杀净匪患，叫皇帝永无后患？阿紫，你是个聪明姑娘，可这些将军们也不比你笨，鸟尽弓藏的道理并不难懂。”
阿紫没心思翻书，话却是听进去了，半晌后道：“红口白牙说什么都行，你总要拿出点证据来叫我相信。”
慕容复想了想道：“你过来的时候看到外头造房子了吧，耶律延禧要在含元宫附近另起一座宫殿，眼下正是热火朝天。”
阿紫点了点头，那是未来要给眼前这人住的。当时场景历历在目，耶律延禧金口玉言，不但要在含元宫附近盖一座宫殿，还要在北城修一座公主府，给自己和姐夫住。
慕容复道：“你悄悄去一趟北城，探一探你的公主府。据我猜测，那里的建造进度应该比这里慢得多，监工头儿心中有谱只在敷衍日子，因为皇帝根本没想过叫你和你姐夫住进去。”
阿紫立刻起身道：“好，我这就去瞧瞧。若是你猜错了，我定要你好看！”
慕容复笑笑道：“我本来就长得挺好看，不辛苦你来瞧。”
阿紫暗骂：这世上怎会有这样讨厌的人，姐夫真是瞎了眼！呸了一声，跺脚走了。
当下她避人耳目，去了一趟北城，上京的北城多是契丹贵族居住，这些人不喜汉人楼宇，多住在搭建的帐篷里，虽是帐篷，却是精妙奇巧，宛如一个大大的天棚，里头应有尽有，住起来极为舒适。阿紫因住不惯帐篷，当时便把府邸选址在这帐篷区的又北面，她因怕被人发现了，不敢靠的太近，只这远远一眼，心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回到住处时，已是夕阳西斜，萧峰见她脸色苍白的进来，只当她又做了什么好事，岂料阿紫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萧峰皱眉道：“你又玩什么把戏？”
阿紫茫然道：“姐夫，我们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一卷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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