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凤凰于飞》柔力球

3、混同好汉 在那遥远的

　　有了慕容复的内力护体，细娘暂时性命无碍，可她脏器受损太重，若不想终日以真气续命，就要独参汤不断滋养。这天寒地冻的，几人都不曾挖过参，哪里去得独参汤？

　　这天阿碧正在烤新得的野猪肉，野猪油膘厚，一烤就是滋滋叭叭的声音，油水顺着金黄的烤肉流下，神仙闻见了也要食指大动。小屋另一边，游坦之正直愣愣的出神，大概又在想他的阿紫姑娘。好在他虽然总是发呆，武功却着实高强，这几日虎狼野猪也在附近出没过，阿碧和细娘都把心安安稳稳放在肚子里，不光如此，人人还都得了狼皮褥子，虎皮衣裳。

　　安静的雪原里只有烤肉在滋滋作响，忽然游坦之回头看向细娘：“对不住，我的内力不对路，我替你去找慕容复吧。”

　　细娘咬牙道：“我没事。”

　　阿碧赶紧过来道：“心口又开始痛了吗？千万别忍着，咱们去请公子爷来好不好？”

　　细娘道：“阿碧姐姐，你给我讲故事吧，我听了故事就好了。”

　　阿碧点头答应了，又给游坦之打了个眼色，故事里的朱姬大仙刚登场，游坦之就溜出了小屋。还没走出半里路，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山坡头上，慕容复一道飞练似的掠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慕容复就道：“我知道了，必是细娘又不行了。”两人往小屋方向疾奔，慕容复道，“这样不是长久之法，便是有了独参汤，恐怕也要喝上几年才会好，我打算去找个参多易得的地方。”

　　游坦之道：“那是什么地方？”

　　慕容复道：“以前听人说过，人参在女真部落里最是易得。这几天勘察地形，翻过东北面那道雪峰有一条大河，虽然冰封了，我沿着走了百里，发现河面变宽，冰面下的水也更急。女真人聚居在混同江畔，想来这条河是要汇到混同江的，到时候再沿江北上，就能找到他们。”

　　游坦之喜道：“好主意，咱们明天就启程吧”

　　慕容复道：“不行，细娘现在受不得颠簸，就是阿碧受了那些伤，翻山越岭也撑不住。所以我想请你留在这里照顾她们，以我的脚程，一来一回大约四天。”

　　游坦之道：“若是我会轻功，应该我去才是，你这一走，我守着她们心里怪慌的。”

　　慕容复好笑又好气：“你十岁吗，我一走你心里怪慌的。”

　　游坦之讪讪笑了笑，不敢再说，一瘸一瘸跟在他身后跑。慕容复心里记挂着细娘，也不管他，径自提气往小屋方向掠去。游坦之望着他的背影，又向南方望了一眼，脑海闪过的，除了阿紫娇美的容颜，还有那日自己被兽夹伤了脚，心灰意冷倒在雪地里时，那一声惊讶的游坦之。谁能知道，若不是那一声喊，自己原是打算睡死在雪地里的，如今却又不想死了……

　　慕容复赶回小屋时，细娘双眼恍惚的躺在阿碧怀里。阿碧在讲朱姬大仙的故事，见他回来了，喜得指着慕容复道：“细娘快看，姐姐就说朱姬大仙会显灵的。”

　　细娘费力的抬起眼皮，看了眼慕容复，竟也甜甜的笑了。

　　慕容复怔了怔，只得干巴巴的说：“是啊，我显灵了。”说着抱她到一旁坐了，阿碧笑着去外头继续烤了一半的野猪肉。

　　不一会儿的工夫，内力已经徐徐引入。细娘这个时候向来是乖的，今天却揪着慕容复的衣袖不放。慕容复不能说话，便由着她拽自己。细娘却越拽越紧，终于细声道：“你不要走好不好？”她依偎在他怀里，像个小猫似的。“你总是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我妈妈就是这样走掉的，我知道的。”

　　慕容复纵横一世，这会儿竟不知如何是好。

　　细娘彷佛能看懂他：“很简单的，你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应承我了。”

　　慕容复点了点头，分外心虚。

　　细娘喜滋滋的笑了，她困极了，此时再无牵挂，很快就睡熟了，梦中又喊了几声爹爹妈妈。

　　等真气在大小周天各游走了一遍，慕容复收了劲力，筋疲力竭。阿碧想把她抱开，他却挥了挥手，搂着细娘靠在一边。

　　融融的火光里，阿碧温柔的瞧着他，游坦之小心翼翼的望着他，他神色泠泠，浑不似个活人。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看着细娘，在心里道：我的爹爹和你的妈妈原是一样的，他们一走了之，但是这一回，我会回来的。

　　翌日启明星还挂在天上，嘱咐了阿碧和游坦之几句后，慕容复启程离开了。好在天空作美，一路上风雪都止住了，不过一天的光景，他就沿河来到了混同江畔。问过了凿冰的渔人，得知沿江向北三十里就有一个女真人的部落。

　　他赶到时，一轮明月坠在西边天空，还有一会儿就要天亮了。本以为是万籁俱寂的时候，岂料宽阔的江面上，百十来个女真大汉分班站立，最前头的台子上供着一只煮熟的羊，领头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在诵经，一个在那羊肚子里捧出一个红绸裹好的胃来，昂着头往江面上游走去。

　　慕容复立在不远处一颗松树上，他对祭祀之事毫无兴趣，正想靠着小憩一会儿，不料江面上忽然传来嘎啦一声，接着是水花声、冰裂声、叫喊声、奔跑声。慕容复望去，冰面上出现了一个磨盘大小的窟窿，之前那个捧着羊胃的年轻人不知所踪，想来是踩到冰层薄的地方掉了下去。

　　他如今担心着细娘，本不想管这事，可听到有人奔走呼喊“大酋长掉下去啦！快救大酋长！”慕容复心机一动，旋身几个燕子穿梭落到了窟窿边上。一眼看去，冰层甚厚，不可能是吃不住重量摔下去的，其中只怕另有玄机。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之前那个诵经的年轻人瞠目结舌道。

　　慕容复没去理会，他自幼长在太湖，水性极佳，只一眼便估量出了水深和流速。鼓足一口真气，足尖稍点，跃入水中。

　　围观众人登时哗然，他们自幼长在混同江畔，深知冬季江水冰冷刺骨，入水后不光四肢麻木，动弹不得，严寒还会使人自动闭气。加上江面上千里冰封，暗流湍急，如果找不回先前下水的位置，就是不沉入水底，也要活活在冰下闷死。

　　江面上又刮过一阵北风，原本不大的冰窟窿围满了人，盯着深不见底的寒江一动不动。鸦雀无声之际，那诵经的年轻人又道：“这……这是人是鬼？怎么凭空冒了出来？”

　　一名汉子道：“挞懒，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另一名汉子也道：“挞懒，有本事你下去救人啊！”

　　挞懒正瞪眼睛，他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拽他衣袖：“义兄，少说两句，乌雅束还在水里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的心正要往下沉，忽然听见水里有声音，一颗颗心登时拎到了嗓子眼。那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眼尖的人透过冰盖看见一片黑影在冰下游过，立刻叫嚷起来：“近了近了，大酋长回来了！”

　　此时红日初升，两岸青松盖雪，千里幽蓝的冰面上，只见一道银练破空而出，疾跃到众人头顶又一个旋身稳稳落回冰面上，自然是慕容复和落水的乌雅束。

　　汉子们一窝蜂的把两人围了起来，慕容复除了脸色煞白倒没什么，乌雅束呛了不少水，已经昏厥过去。慕容复把他平放在冰上，按压过胸腔后，扣住脉门渡了真气过去，过不多时，乌雅束苏醒过来。

　　“大酋长醒了！乌雅束醒了！”汉子们赶紧上前搓他的手脚，厚实的熊皮，暖和的貂皮，兜头往他俩身上招呼。慕容复闪避不及，被一张兽皮从头到脚裹成了个长粽子，一双手掌被几个大汉拢在手心里搓了起来，又痛又麻，慢慢的倒感觉出了暖意。

　　乌雅束已经在簇拥下站了起来，他本是身强体壮的女真汉子，受冻呛水却没有大碍。他挥着蒲扇大的巴掌，拍了拍众人，几个个头小的都给他拍得晃了起来。

　　“好啦，少给老子磨磨唧唧的。龙王府里走一圈，这不就全须全尾的上来了！”说着走到慕容复跟前，肃着脸打量了片刻，抱拳一揖到底。“大恩不言谢，恩人若看得起我，今后只要一句话，乌雅束舍命相从！”

　　他的族人们也道：“恩人是咱们整个完颜部的恩人，以后但凡用得着，咱们愿效犬马之劳。”

　　慕容复自有盘算，也抱拳道：“四海皆兄弟，相逢即有缘，诸位不必客气。”

　　乌雅束瞧他面目俊美，潇洒闲雅，全不似自己粗生粗养的，越发生出亲近爱惜之意。“咱们在江边有帐篷，恩人若不嫌弃，随我去换一身干爽衣裳可好？”见慕容复应了，便对族人们道：“我与恩人换了衣裳就来，今儿的冬捕不能就这么断了，趁着太阳不高，大伙儿加把劲干起来！”

　　众人听令立刻各就各位，镩冰、走勾、扭矛、走线、跟网，一丝不乱，井然有序。慕容复见了，也不禁赞一声好。

　　乌雅束听了得意一笑，他双目炯炯，环顾江面，在挞懒和那少年处稍事停顿，凶光一闪而过。

　　挞懒身上一阵恶寒，也回瞪了他一眼，终被那少年拉走了。

　　乌雅束抬手引路，对慕容复道：“干这活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过一个熟字加一把力气，哪里比得上恩人一身功夫，俊得很。”说着左右望望，见离族人远了，又道：“刚才掉水里，我只当活不成了，心里慌的很，在水里乱抓乱踢想必打着恩人了，恩人千万见谅。”

　　慕容复天生是场面上的人，又看他如此实诚，笑道：“不妨事。不过你左一个恩人右一个恩人，倒喊得生疏了。我叫慕容，若不嫌弃，喊我一声慕兄弟就是了。”

　　乌雅束道：“好！今儿能交到慕兄弟这样一位朋友，我这龙王府也不算白逛。这冬捕的头鱼就送予慕兄弟了，叫那皇帝老儿吃次的去！”

　　慕容复登时明白过来，此时辽国势大，四周的异族部落都向它称臣纳贡，今天这完颜部开冰捕鱼八成是要献给大辽皇帝的。可是他自来心高气傲，皇帝的贡品在他眼里也没什么不可吃不可用的，也不推辞，谢了他的好意便收下了。

　　乌雅束平生最厌烦客套推辞，见他痛快收了，愈发觉得自己看对了人，待他愈发热乎起来。

　　两人进了帐篷换下湿衣，因都是男人，也不忌讳。乌雅束细瞧了他两眼，见他皮肤极白，身量细挑，称得上鹤势螂形，像个清贵的公子哥儿。乌雅束笑道：“看身条儿，我倒分不清你是哪里人了。却不知道这大冬天的，怎么来到了我们这里。”

　　慕容复只说自己带着家小回关外老家祭祖，半路上遇到意外，家小需要独参汤活命，自己孤身出来采参。

　　乌雅束一拍大腿：“咱们完颜部里，我专管赶渔采珠，我二弟阿骨打专管打猎挖参，一会儿我带你去找他，要多少尽管取就是了。”

　　慕容复觉得这名字好熟，再连起来一想，萧峰那义弟——完颜阿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