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入我相思门 慕容公子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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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叹气道：“这是件大大的难事，慕容公子何必幸灾乐祸。”
慕容复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若爱她，娶了她就是，你若不爱她，明明白白告诉她，大不了哭闹一场，过段日子自然又好了。”
萧峰沉默片刻，心想依阿紫的性子，事情恐怕不会平顺。
慕容复不再多说，便道：“你们俩躲在帐篷后头做什么，我刚才好像看见阿碧和乌雅束出去了。”
萧峰把刚才的事向他说了一遍。慕容复听完又气又笑，咬牙切齿道：“这便是我的好女儿啊，等把我气死了，一棺材板丢回姑苏，她就要无法无天了。”说着也不管萧峰，绕过帐篷，径自掀帘走了进去。
细娘正和两只小熊玩耍，一见慕容复进来，脸色不善，立刻大呼不妙，跳下床一叠声喊阿碧姐姐。不巧萧峰正进门，一头栽进他怀里。小孩子最会看眼色，这段时间处下来，细娘知道这个伯伯虽不多话，但是本领高强，有时候就是慕容复也要听他的，此时遇到救星忙躲到他身后：“萧伯伯救命，我爹爹要打我！”
萧峰接住了她，哭笑不得：“你既然怕你爹爹打，为什么撒谎骗乌兄弟？”
细娘讨饶道：“爹爹别生气了，这事一过，我以后再不骗人了。”
慕容复道：“什么叫这事一过，你是存心的？”
细娘支吾半晌：“今儿早晨外头吵得很，说乌伯伯三更半夜弄了大雁，怕是要来提亲。我……我怕乌伯伯是坏人，要骗了阿碧姐姐去，所以先骗骗他，看他是不是好人。”
萧峰只觉她孩子气，笑道：“那依你看，乌兄弟怎样才算好人，怎样才算坏人？”
细娘道：“他从前和爹爹还有游大哥称兄道弟。我骗他爹爹不好了，如果他趁火打劫，只想着娶阿碧姐姐，那他就是坏人。我骗他游大哥不理我们了，如果他权当没听见，只想着娶阿碧姐姐，那他也是坏人。这种坏人一旦没了良心，便不会再待阿碧姐姐好，我便说什么也不能叫他和阿碧姐姐好。”
慕容复暗暗吃了一惊，这孩子虽然言语粗陋，却有一颗冷眼度势的玲珑心。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爹爹有话问你。”细娘乖乖过去了，慕容复道：“你老实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主意的。”
细娘睨了一眼萧峰，低声道：“昨晚上看见那个紫衫子姐姐时就有了。”
萧峰不解道：“这关阿紫什么事？”
细娘道：“我在寨子里长大，我不喜欢那儿，那儿都是坏人。后来爹爹收养了我，虽然我受了伤，但是每天都像在天宫里一样，爹爹、阿碧姐姐、游大哥、完颜家两个伯伯、萧伯伯，每个人都是大好人。昨儿瞧见那个姐姐，她和寨子里的人半点不像，倒和阿碧姐姐一样漂亮，像个仙女似的，但是我却害怕她的很，哭都哭不出来了，就像看见寨子里的人似的。我那时心想，寨子里固然好人难找，这里却未必没有一个坏人，也许各有不同的坏法，我不知道罢了。所以我就想着，乌伯伯若来提亲，我定要拿瞎话儿骗他一骗，看他是不是个真好人。”
慕容复和萧峰对望一眼，思量着她说的“这里却未必没有一个坏人，也许各有不同的坏法，我不知道罢了”，看她的眼光就有些不同。慕容复道：“这次的事就算了，以后不许再撒谎骗人。过了年你也八岁了，成日憨玩憨闹，也不是个事，你既然是我的女儿，你身体不好，武功就算了，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也该慢慢学起来。”
细娘愣愣的：“爹爹是说要教我认字？”
慕容复道：“怎么，你不想学？”
细娘忙道：“想学想学！我……我只是想，我们寨子里只一个老秀才识字，没想到爹爹你也识字。”
慕容复一口气上不来，差点给她活活憋死。
见他给小女儿气个倒仰，脸涨得通红，萧峰大笑道：“放心吧，你爹爹识字，还认识不少！”
慕容复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萧伯伯也识字，就是字不大好看，你就不必跟他学了。等你身体好些，你叫他教你降龙十八掌，等学会了，扭头就打败他，算给爹爹报仇雪恨。”
萧峰仰天大笑，摸摸细娘的脑袋道：“好，今儿我就收你这个徒弟。用不了十年，萧伯伯和你爹爹就都不是你的对手啦。旁人若问你师承何派，你就告诉他们，慕容复是我的识字先生，萧峰教我扎马站桩。”
慕容复嗤的一声也笑了：“听起来倒挺气派的。”言罢，两人都笑倒了。
至此，细娘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午跟着慕容复读书识字，下午跟着萧峰习武强身，好在两人知道她年岁小，体质又弱，凡事也不强求。这都是好事，可眼看阿碧的出嫁之期日近，细娘难免依依不舍起来。
那天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去，乌雅束果然向阿碧提了亲，期间自有一番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当晚回来，乌雅束便提着大雁向慕容复提了迎娶事宜，慕容复虽没有摆出高堂的款儿，也狠狠拿了把大舅哥的气势，一会儿说要飞鸽传书康广陵，喊他来喝女儿的喜酒，一会儿说要送阿碧回燕子坞待嫁，把乌雅束急得一个头两个大，满身冒冷汗。直到阿碧羞红了脸，扯着慕容复的衣袖，一声“公子爷”出口，慕容复的把戏才算玩完。
当下阿骨打出面，代兄订立了婚书，请了巫师扶乩占卜后，说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一应喜事便开始操办起来。完颜氏的族人们知道了，纷纷过来恭喜这位未来的酋长夫人，倒把阿碧羞得不好意思出门，好在她生性安静，便躲在帐篷里绣起了嫁衣。
这天阿碧在绣领口的龙凤喜纹，慕容复在给细娘启蒙千字文，正教到“桓公匡合，济弱扶倾”，慕容复就着齐桓公的霸业好一番议论，惹得阿碧抿嘴笑道：“细娘不过是个八岁小姑娘，公子爷就教她这些春秋谋略，等她长大了难不成还要教韩非子，叫她做皇帝吗？”
慕容复笑道：“我慕容家世代复国，我这代复不成，便教给她本事道理，日后成不成就看她的造化了。”
阿碧瞧他说的轻松，知道他心结渐解，出嫁前的最后一缕挂心也放下了，笑了笑，继续绣起了嫁衣。
细娘读了书，见事越发明白，两父女正就齐桓公的虎头蛇尾摇头叹息，忽然见几名仆人模样的男子走进来说盈歌太师请慕公子前往太师府一叙。慕容复心机一转，对于他要说的事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只说自己一会儿就到，先打发了他们回去。
阿碧见识过盈歌抽打乌雅束的模样，担忧道：“公子爷，那太师不是好人，你这一去要不要先和乌雅束他们商量商量？”
慕容复道：“不必担心，他以为咱们是西夏一品堂的人，西夏国力正盛，他不敢对我怎么样。”里头正说着盈歌的事，忽然听得帐篷外头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慕容复耳根一动：“好快的脚程，我以为还要过几天才到。”
一个早晨就来了好几拨人，细娘孩子心性，格外好奇，跑出去一看，回来道：“来了好多叔叔，说是找阿碧姐姐的，还押着十几大车东西呢。”
阿碧大惑不解。这些人的脚步声轻而稳，显然是练家子，说话声是姑苏口音，都是青壮年男子，这伙男人指名道姓找她干什么？而显然慕容复是知道他们来历的。
慕容复解释道：“都是咱们姑苏镖局的人。你如今要嫁人了，想必也不会再南归，嫁妆攒了十来年，我想废置着也可惜，就叫他们给你送来了。”
阿碧眼圈登时红了：“公子爷……”
慕容复笑了笑：“我可不会哄你，等会儿乌雅束看你这样，没准来找我这个大舅哥麻烦，说不得我先去盈歌那里躲躲风头。”当下安排了细娘功课，嘱咐了阿碧与镖师们一一点收，便往太师府方向一路过去。刚走出部落来到杨树林，只见一个青灰色的人影在那里徘徊不止，定睛一看却是游坦之。“几天见不到你人，还以为在当护花使者，阿紫姑娘人呢？”
游坦之摇头道：“不知道，大概跟着萧君吧。”
慕容复道：“那你怎么在这里瞎转悠？”
游坦之直直望他好一会儿，大叹一口气道：“我有一句话，想对一个人说，我又想说又怕说，这个树林子对我意义不同，我呆在这里想把事情想明白。”
慕容复听他说话啰嗦，又记挂着盈歌之约，脚下大步不停，一边道：“那你想明白没有？”
游坦之道：“我想了整整一个月，本来快要想明白了，刚才看到你一来，我……我……”
慕容复眉头一皱：“我一来怎么了？你想不明白是你自己愚笨，少赖到我头上。”
游坦之忙道：“不不不，我是想说，你一来我就彻底想明白了。”
慕容复道：“这还像句人话，那你想明白了什么？”
游坦之偷眼望他：“你先停一停好不好，我慢慢跟你说。”
慕容复道：“我今天身上有事，下次有空了你再说吧。”
游坦之急道：“等不得下次！今儿只有你我，等到下次我都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了。”
慕容复也好奇了：“那你到底要说什么？”
游坦之深吸一口气，只听他低低道：“入你相思门，方知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竟是年初慕容复在这杨树林里念过的秋风词，只是几个字稍有篡改。慕容复正想嘲笑他这个聚贤庄少庄主，文不成武不就，连首小词都能夹缠不清。可再一深想登时明白过来：“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入我相思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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