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禁》陈砚

6、第六章 初三

　　初三新学校的课堂开始变得乏味无聊，盛夏的教室就像火炉一般，让人觉得闷热却无法逃脱，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八年的纪予辞还是觉得每到夏季就无比烦躁。头顶只有几把风扇还在悠悠的转着，就像动作已经迟缓的老人。

　　三中这所学校建校不久，总共几十年的时间，但学校教学楼之类硬件真是差到不行！三中不比纪予辞曾经的学校一中，一中是全省乃至全国都有名的中学，强大的师资力量，优秀的生源，优美的学习环境，无一不是家长向往的地方。而三中，历来在外就没有好名声，无非就是学生在外欺凌小学生，老师在外办各种补习班，却教不好学生。但纪予辞看了看现在正趴在桌上睡觉的龙尧，轻轻笑了笑，然后用比较薄的书轻轻扇着，微风阵阵，好似他的眉头都不再紧锁了。

　　这是个长课间，但也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上课铃声很快就响起来了，周围嘻哈打闹声并没有结束，整个教室还是下课时候的混乱。纪予辞过了几分钟才推醒龙尧，这时候老师才从外面进来，但教室依旧乱成一团。

　　“予辞，上课了？”龙尧习惯性的皱眉，但即使紧皱眉，也难藏俊美的五官，相必之下，一旁纪予辞消瘦的脸庞就显得平凡许多。

　　纪予辞点了点头，从书桌里拿出字帖来，字帖里早就写满了字，他拿着一张纸，就照着字帖上的字在练，他的字没一笔都写的很生硬，字很工整，却并不好看，像极了才开始练字的人，但他的字，早练了很久。

　　龙尧打了个哈欠，好似无神的忘了讲台上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语文课，慢悠悠的从课桌里拿出语文书来。语文老师在讲着乏味的古文，《陈涉世家》，明明是很简单一个故事，老师偏偏把文章拆成字来讲，让人听着不单无聊，还烦。

　　龙尧将文章看了两遍，之后就把书摆在那儿，再也不看了，而把视线投向纪予辞，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到本子上，而后随着笔尖移动，心里好像有根羽毛在不停地撩拨着，挺舒坦却总觉得怪异。龙尧摇晃着头，企图让这种感觉飞走，却不愿意将目光移开。

　　龙尧写着一手漂亮的行楷，相比之下，纪予辞的字就有些幼稚像小学生了，但当初两人是一同练字，可无论钢笔字还是毛笔字，他都不如龙尧，哪怕花再多时间，都做不到龙尧那么好。

　　“予辞，十一假期我们两人出去玩吧！”

　　纪予辞不紧不慢的写着字，罔若未闻一般。

　　“爸他们不也要出去？”

　　纪予辞笔尖顿了顿，然后移动笔尖，去写下一个字，刚刚那字已经毁了，所以并没把刚刚那字写完。“他们又不常在家，在哪儿都一样。”他认真写完一个字就看一会儿字帖，再接着写那个字，但无论怎样，本子上的字依旧稚嫩。

　　龙尧唇角轻轻上扬，露出嘲弄般的笑来，“所以还是不愿意出去啊。”他还是看着纪予辞，可见他视线只留在本子上，也去看他的字，字迹依旧，龙尧不再看他，转向桌上放的保温杯，他将杯子拿过来，刚打开，就传来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他皱着眉头问纪予辞，“怎么没喝？”

　　纪予辞淡淡的将目光移过来，一张清秀的脸上面无表情，没说话的把杯子拿过来，盖好放在桌上，继而重新握起钢笔。

　　“纪予辞！”

　　“龙尧，现在是在上课，不听就给我滚出去！”

　　讲台上老师怒气不小的样子，可龙尧就像没看到一般，眼里只有纪予辞，一副他不立刻把药喝了就不罢休的模样。

　　“龙尧你怎么回事，人家纪予辞好好的上课哪惹你了？以前因为什么原因转学不知道？我看你要再不努力连我们三中都呆不下去！”

　　纪予辞握着钢笔的指尖泛白，教室里议论的声音不小，很难装作听不到，而老师并不管那些，还在上面说着难听的话，这时候不用看他也知道龙尧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按他对这老师的了解，这节课就会这样说下去了，也难怪三中出不了几个尖子生！

　　龙尧是开学时候就转学过来的，原因是他在一中多次打架，逃课，那么多次堆积下来，加之一中校训严谨，就算是他爸也无法保住他，让他继续留在一中，J市好学校是挺多，可学校离他家太远，在家附近也只有三中了。全班犹记得一个月前龙尧走进教室的样子，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贵公子气质，近乎完美的五官，一瞬间就抓住了全班女孩儿目光，更别说他一直酷酷的，所有人都无法接近的模样。

　　而老师对他确实没有好印象，开学第一天来让他做个自我介绍都不愿意，还未得同意私自把位子搬到最后排，天天也不知道把心思花到哪儿去了，只看到他睡觉发呆，说他吧，他还一言不发的甩脸色走人！科任老师都很无奈，三中学生是不尊重老师，可也没见过这么夸张的！

　　纪予辞是前几天才来到班级报道的。与龙尧不同，纪予辞是老师心中的好学生，无非就是人冷点，不爱说话没有龙尧的好人缘，可他努力学习啊，每天就没见他离过几次位子，天天都在自己位儿上看书写字的。

　　“对不起。”

　　老师因为这事儿又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去了，终于没再紧盯他们，纪予辞好像听到旁边龙尧的声音，有些不确信的看他。

　　“予辞，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凶的。”龙尧拉着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拉下来后又去拉着他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却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先把药喝了行吗？”

　　“我不想喝。”

　　“你就别像小孩儿了行吗？小时候严叔喂你什么药你就喝什么，怎么现在我让你喝点药这么困难？医生说这药至少要喝一个月，也就几天了，坚持一下好不好？”

　　“那今天中午的菜，你帮我把胡萝卜，木耳吃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龙尧听到这句话脸都皱成苦瓜样了，但最后还是点头，“你这样老挑食不好！”

　　纪予辞罔若未闻，可他也知道，他不过是凭着龙尧的在乎，才会说出这些话，而面对别人，他只能是纪家懂事的长子。

　　“我刚刚看药还热呢，等会儿下课我先去买糖，买回来你再喝！”

　　“嗯。”

　　“我们十一真出去吧，不去远的地方，就去海边怎么样？”

　　“带佣人过去？那还不如在家。”

　　“不带，就我们两个人，我还从来没和你单独一起玩儿过！”

　　“可我们都不会做饭。”

　　“没事，我这几天回家都去学行了吧？”

　　“嗯。”

　　“再不行我们天天让人送，总不会叫你饿着了，嗯？你答应了，予辞？”

　　龙尧成功的又把全班目光吸引过来了，纪予辞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笑，他的弟弟，好像永远都长不大呢。龙尧的手已经放开了，在课桌里偷偷用手机玩着游戏。纪予辞望着刚刚他抓着的手，手上好似还有余温，但给了这温暖的人一点也没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