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禁》陈砚

12、第十二章 回忆

　　“收您十块，找您两块！”唐萍笑意盈盈的把两枚硬币找回龙尧，许是纪予辞的眼神过于灼热，她慢慢的低头，看向他，可除了觉得有些眼熟外，就没什么感觉了，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在纪予辞的目光下变得有些悻悻的。“怎么了？”

　　女人的声音还是和原来一样！纪予辞低下头，丝丝凉意从心底深处涌起来，女人并没有化妆，身材也比起记忆里丰盈了几分，但即便如此，他却觉得她现在好看多了！纪予辞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他还清楚的记得这个人！而这人，好似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多讽刺的事！

　　“妈妈，我去找李家妹妹玩了！”从里屋跑出来个小男孩儿，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可小孩儿挺胖，几乎跑几步身上的肉就跟着颤动。小孩儿也和这年纪的所有小孩儿一样，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可爱极了。

　　“等等，宝贝儿！”唐萍蹲下身，摸着面前这个五六岁的男孩儿的头，她本就长得好看，现在连眼角都带着笑，显得更加美了。“中午前要回来知不知道！别又在人家家里吃！”

　　“我知道啦！”

　　“这孩子！”女人站起来看着已经跑出去的男孩儿，虽嘴里抱怨着，可表情哪有半分不满，连眼睛里都带着笑，望着男孩儿跑出去的方向，都已经看不到人了，还是舍不得把目光收回来。

　　包子铺并不大，只摆了五六张小桌子，而现在也不过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店里，店里的人多是熟人，龙尧已经付过钱了，女人便不再管他们，反正客人不多，她也不急着让他们离开给别人滕出位子。她走进里间，厨房是个只有不到三平米的小屋子，里面一个面相老实，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在揉着面，见到女人进来，露出了个憨厚的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继续揉面。

　　纪予辞收回了视线，却与对面龙尧的眼神对上，他轻咬住下唇，低下头。

　　“予辞？”

　　“龙尧，我要再坐一会儿。”

　　包子铺小的很容易就能听到店里人说话的回音，他竖着耳朵想要听清楚女人和里面男人的对话，女人的笑声时不时的从里面传来，对女人的声音，他很敏感，很熟悉，可他却很少听到女人笑，原来女人也是可以有这么动听的笑的。

　　这八年，纪予辞有猜测过女人过着怎样的生活，1996年五十万可以做什么？女人当初拿到钱又能做什么？他一向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可他知道，那笔钱足以让女人换一个地方，换一个生活方式，重新开始。女人乐的不要自己，还能得到一笔可观的钱，她几乎都没考虑就任由别人抱走了自己！

　　他一直都知道女人不喜欢当初那种生活的，当时他几乎只能听到她的咒骂，而现在，她是有了个家庭，重新有了个儿子吗？纪予辞从来都知道女人不喜欢他，用女人的话来说，没有他她早就可以嫁了，哪还会生活的那般！女人恨不得没有他！那么讨厌自己的人，现在却可以对那个小孩儿那么亲热！明明都是她的儿子，为什么自己得到的却是那种待遇！

　　八年来，纪予辞过着安逸的生活，骤一见到女人，却连正视女人都做不到，也只敢偷偷听着她的声音，他不知道他自己究竟对女人是何种情感，他自以为是害怕居多，但看到女人竟然想不起自己这个人了，他竟然有了怨气。

　　对面的龙尧就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纪予辞，没有开口询问，仔细看着他，看着他泛白的脸色，他的心都被揪起来了，他不禁开始猜想他究竟怎么了？明明很好的心情，怎么吃了一次包子就变成这样了！他把包子铺里的人都一个个看了遍，表面却不露声色。

　　这八年，纪予辞并非没想过女人来找他，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觉得当初自己那些想法有多讽刺！女人虽然现在看起来生活并不富裕，可却是过得开心的，既然能过得开心，那又怎么可能想过接自己！接来提醒她自己以往生活的多放荡吗？

　　八年前只有十岁的纪予辞在那时并没觉得自己被抛弃了，那个时候换了纪家那种环境，事事都有人细心照料着，和女人生活在一起过得那么惨淡相比，他回到纪家开心都来不及，哪会想到抛弃！可这几年来，他在纪家，跟着龙尧一起学习，在学校学习，不单只是学书本知识，更是看到同学老师间的相处，他早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了，所以八年前未感受到的抛弃情感，八年来都没细想过得东西，突然就出现了，让他猝不及防，却又无能为力。

　　海边与城里最大的区别就是风大，早晨微凉的海风吹在身上还是有几分凉意的。

　　纪予辞感觉到脸上凉凉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慢慢抬起手臂来，可摸到脸上的湿润，楞了几秒，然后才木讷的用手抹掉泪水，抬头望向对面，似在看着龙尧，眼神却空洞的吓人。他脑海空白的胡思乱想着，平时他就算不开心也不会表现出来惹得龙尧担心，顶多面无表情，可此时，他哪还能多想？

　　“予辞？”

　　纪予辞失了神，耳边响起龙尧的声音，可他就像没察觉般，仍是目光空洞望着前方，之后突然站起来，目光缓的就像个老头儿。

　　龙尧顾不得其他，他稍一愣便跟上去，光着的脚踩在地上还有些硌人，他的注意力全在纪予辞身上，不设防时踩到个石子，更是疼的他直吸冷气，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纪予辞已经消失在视线里，龙尧看看面前的深巷，已经顾不得脚上不适，飞快的进了巷子，可巷子过于复杂，他哪还能看到纪予辞的身影。

　　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情绪袭的他心里止不住的疼，龙尧不知道纪予辞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而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竟然还把他给跟丢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思想那么恍惚，可就是这一次，他还不见了！龙尧有种把自己打一顿的冲动！他不敢想象纪予辞不在的样子。

　　这几年纪予辞的生活都被龙尧给安排的稳妥的，龙尧虽小，可却是事事都考虑到位了的，而纪予辞又被他放在首位，他时时都清楚他的情况，就算说他清楚他的一举一动也不为过，可突然，纪予辞就在他的面前不见了，他第一次觉得他的哥哥，纪予辞并不是他的所有物，他也是有自己情绪的，他突然觉得他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并不能永远活在自己的保护下。

　　龙尧悔恨的一拳砸在旁边深墙上，他不敢想象纪予辞不见了！纪予辞从没有来过这地方，况且就算是去过的地方，他也并不会记得，要反复走好几次才能勉强记下路来，而这次，他是第一次走这段路，而平时只要龙尧和自己待在一起，也不会拿手机和钱，生活能力也是低下，现在他一个人走丢了他该怎么办！

　　若是其他人，龙尧根本不会那么担心，可这是纪予辞，他只要遇到他的事，就像不会思考了一样，几次走过深巷，龙尧根本没看到纪予辞的半点影子，越发担心他就越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眼像双兔子眼一样，通红的，惹得人害怕，却又在远处看着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龙尧走到街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说了句，“去派出所。”之后就把手机拿出来，手抖的几乎按错键，“爸，予辞不见了，我找不到他，我现在在去派出所路上，你派点人过来找！他就在我面前不见的，一时没注意就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他情绪很不对，我很担心他出事，我要看到他才放心！怎么不担心？要是严洛不见了你担不担心！”

　　司机时不时从镜子里打量龙尧，龙尧也像没看到一样，他挂掉电话后拨着纪予辞的号码，他在想会不会他已经回去了，就算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不敢多想，只要想到纪予辞不见了，他的心就像是被揪起般，疼的他呼吸都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遇到纪予辞的事他就变成这样，可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他，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以后就算有再多时间，他都不要带他再出来，哪怕一直在家无聊死，他也只要呆在纪予辞身边，陪着他看漫画，拉着他做一些简单的运动，吃掉他不喜欢的菜，然后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就好，出来度假什么的，再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