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人》鹰城

12、十二 踏青

　　初春的晨风，依然有些泠洌。望着窗外娇俏的迎春花，容隐不禁喟叹：真真是韶华易逝啊，转眼已是两年的光景了。

　　“隐儿，在房里吗？”青青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在呢，姐姐快请进，”容隐忙让道，看着进门的青青已换春装，不由说道：“姐姐出来的这样早，早春天气，还是不可贪凉的。”

　　玉指自容隐颊上一拧“小声些，叫爹听到又是一顿教训，”一面又笑道：“就你说话和娘一个口气，连哥都比不了，小人偏要装老成。”

　　不是装，明明就是老啊！腹诽一句，容隐抚上微红的颊边，“姐姐今日好高的兴致，有什么喜事吗？”

　　“说不上喜，却也是乐事。”拉着容隐子桌边坐下，青青言道：“小妹忘了吗？今日可是3月初3啊！”

　　见容隐面有疑色，青青道：“3月初3是赏春会，乃楚地风俗，每年今日大家都会出门踏青，入寺礼佛，为来年求个好运，之前妹妹身体欠佳，娘就不曾提及此事，今年看妹妹气色大好，我已求准了爹娘，让大哥带我们出门，你说可好？”

　　听得这话，容隐微一皱眉：出门么？

　　见容隐面有犹豫，青青已是语带怜惜：“都说你是个乖巧的，依我说可也是乖巧太过，我瞧你来了这2年，不多言一语，不多行一步，连对底下丫鬟婆子，再至于小厮都不曾大小声过，知道的说爹娘多个好女儿，不知道的只当府里请个好大夫来呢！”

　　容隐只是心中有苦说不出，也不敢辨，只得将头低下。

　　慢慢将容隐滑至眼前的乌发抿起，青青又道：“妹妹也是将笈之年，说不得明日就寻得好婆家，吹吹打打嫁过去，我们兄弟姐妹可就再没这清闲日子好一处过了。”

　　“姐姐说什么呢？要嫁也是姐姐先啊！”不想青青有这般大胆言语，习惯了此间生活的容隐，面上也有些红晕。

　　就听青青扑哧一笑“我倒无妨，只怕承王殿下等不及了。”

　　元承？这话打哪说起？容隐狐疑的望向青青，眼中已有一丝冷意。只见讲话之人并不在意，依旧道：“这两年，承哥哥虽不曾亲身前来，可你二人鸿雁传书，往来频繁，却是瞒不了人的，好妹妹，我说的可对？”见容隐起身探来，青青早已笑着向后躲去。

　　见青青躲得远了，哪里还抓得住，容隐顿住脚步，心中一阵波澜起伏：2年来，元承常有信至，初时不以为意，日子久了，元承信中竟有些哀怨之意，又兼去年终时，元承生母丽贤妃过世，自己一时不忍，回了信去，哪知竟一发不可收拾，不只信来得频繁，甚至丰国特色玩物也常常见到，如今竟惹出青青这些话来，此间之人，婚姻大事仍是父母之命，可别因此闹出什么笑话才好。

　　正愣神间，就听青青在旁道：“姐姐说笑呢，妹妹可别往心里去，只是可惜了……”一语未完，又笑道：“踏青要早去才好，妹妹快些收拾，准备出门吧。”

　　见容隐低头不语，青青又道：“好妹妹，你总是这个样子，不只爹娘，连我们心中也觉不忍。”

　　见青青如此，容隐只得虚应到：“久了没出门，倒真是不惯，可怎样才好？”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早叫大哥预备好了，快随我来。”说着，也不待容隐答话，牵了手直往楚泽的云泽院中来了。

　　到了院内，楚泽竟是早已等在那里，见青青姐妹来了，笑道：“青青你又弄什么鬼，叫我找这些东西，没得折腾人。”

　　青青也不答话，只是径直问道：“做哥哥的就这般小气吗？还是承哥哥好，千里迢迢送东西给隐儿，也不见抱怨。”说完，也不管楚泽微沉的面容，拉着容隐进得屋内，拿起床上的衣物翻捡起来，口中犹自问道：“可都是干净的吧，我可不要那些乱七八糟，说不出来历的东西。”

　　“都是我先前的衣服，若是不要，再好的也没了。”不温不火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

　　见楚泽这样说，青青微一撇嘴“哥哥等在外面，先不要进来”，说罢拉起容隐走至屏风后面。

　　见她找楚泽要来男子衣服，容隐已知其意，倒觉得也甚可行，至少不会轻易被人认出，也忙换了衣服，随青青出来。

　　一时间多了两位翩翩浊世佳公子，寂静院中竟是春光明媚。

　　望着容隐此时的别样风情，楚泽也不禁有一丝失神，愣了一瞬方定神笑道：“只怕踏青过后，有不少女儿家要失了芳心了。”

　　“哥哥何时也会油腔滑调了？”青青向着楚泽说笑一句，又对容隐道：“都好了，这就走吧。”

　　刚出了院门，一个小小声音自斜后响起“二姐”

　　众人回头，却见楚涟拉着乳母的手，正怯怯的站着，“涟儿也想去。”

　　见是楚涟，容隐心头微酸，两年的悉心调教，楚涟早已不似往日孤僻，虽然总是怯怯的，却可以与人讲话，让容隐深感欣慰。此时见他站着，容隐忙上前搂在怀里，柔声道：“涟儿也想去踏青吗？”

　　见楚涟点头，容隐忙应道：“好，姐姐就去和爹娘说，这就带涟儿出门。”说完，目光望向楚泽，满含恳求之意。楚泽从未见过容隐这般样，此时心下早已软了，笑道：“如今涟儿也长进不少，爹娘再不会过多约束，我这就去说。”

　　一时楚泽回来，神态自若。知道长辈已应允，容隐放下心来，感激的望向楚泽，楚泽微一低头道：“都好了，快走吧！”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去了。

　　在王府一住两年，容隐从不知晓楚大都街市之繁华竟是如此，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也不由得连连赞叹。一行人走走停停，逛得不亦乐乎，便是楚涟也时不时伸手，抓向路过小摊的物品，看他模样娇憨可爱，众人也是乐不可支。

　　走走停停，已到了一处酒楼，就听楚泽道：“走了这半日，先喝杯茶，歇息片刻再走吧。”此时众人方觉口干舌燥，连忙附和，一行人呼啦啦涌入酒楼。

　　刚刚坐定，便听到一阵叫卖，容隐回头寻找，只见街角处一个小贩正卖力吆喝自家的豌豆黄，远远瞧去，一片嫩黄，引得人食指大动，回头瞥见楚涟一脸期盼，容隐站起身来：“我去买些回来，大家尝尝。” 楚泽待要拦她，容隐已回身向外走去，楚泽只得在身后道：“人多，小心些。”

　　“放心，我去去就回。”答应一声，容隐忙向那要转过街角的小贩走去。

　　人多难行，磕磕绊绊追了一阵，容隐方赶上那小贩，买了豌豆黄，又瞧见前边搭台唱戏，十分热闹，容隐好静，本想立刻回去，却见人山人海的围观者外边，一个小贩正站在大树底下卖些草编的蝈蝈，雀鸟之类，十分有趣，便想买几个带给楚涟，走过去挑挑拣拣一回，挑了个蝈蝈，一个兔爷，提在手里，刚要返回，就听头顶一阵惊呼：“救命，救命”

　　伴着一阵稀里哗啦树枝断裂的声音，容隐瞧见一人自那高高的树上跌落下来，身边小贩早已拉着摊子跑开去。这样跌法，非伤了骨头不可，仗着自己有些内力，又兼这2年身体渐好，跟着楚泽学些皮毛功夫，瞧瞧左右无人，容隐咬咬牙，伸出双臂，接向那跌落之人。

　　望着那女子执著模样，此时的容隐实在有些后悔自己多事，原本只想救人一命，哪知接住那人容隐便发现，此人和自己一样，是个易装的女子。见那女子无事，容隐便要离开，不料那女子做派竟是十分大胆泼辣，拉住容隐衣袖便道：“蒙兄台仗义相救，小弟十分感谢，家兄就在前面不远，斗胆请兄台前往吃杯水酒，聊表谢意。”

　　容隐本想客套几句便离开，哪知那女子一双圆圆大眼只盯着容隐，竟流露出一丝情意来，双手紧拉着容隐衣衫不放。容隐心下暗自后悔，埋怨自己何苦做这好人。正纠缠间，就听有人喊道：“三少爷，”

　　容隐回头一瞧，却是楚泽贴身小厮：“涟少爷瞧不见您，正哭闹呢，您快看看去吧。”

　　听得楚涟不妥，容隐再不愿纠缠，随口道：“公子美意在下心领，孩子哭闹，在下须得瞧瞧去，告辞！”说罢，也不看那女子，带着小厮急急返回。

　　唯恐楚涟有事，容隐低头急走，一时不防，竟撞倒了人，只听“啪”的一声，却是一把折扇掉于地上，容隐心急，俯身捡起折扇，往那人怀中一递，头也不抬，对着那一身玄色衣袍施了一礼：“失礼了，还望兄台海涵。”说罢，也不待那人回话，拧身走了。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自那人身后跃出，就要追去，只听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拦道：“莫要生事。”

　　“哥哥怎么才来？你同刚才的公子可说了什么？”清脆的声音响起，正是方才自树上跌下的女子，

　　就听玄衣男子笑道“说什么呢？向他替妹妹提亲可好？”

　　“哥哥！”撒娇之声响起，面上已是红云一片，“他都是孩子的爹了，还提个什么亲？”

　　孩子的爹么？大手抚上扇柄上摇摇晃晃的兔爷，鼻尖似乎仍有一闪而过的温香，深黑的眸子越发如深潭，不可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