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人》鹰城

11、十一 楚泽

　　才吃罢早饭，容隐将楚涟带至汀澜苑，摆好早先准备好的图画，便让楚涟一一辨认学习，奚颜见状微微撇嘴：“姑娘，今日世子回府，人人都偷懒看热闹去了，连浣衣房都寻不着半个人，你也歇息歇息，准备一下才好。”

　　“该准备好的都准备好了，恐怕还有2，3个时辰好等呢，急什么。”口里云淡风轻的闲话，执笔微颤的手却泄露了心事:4个多月不通消息，师傅可还安好？

　　“到底是大事，王妃和大小姐连饭都吃不香甜了，忙得什么似的，姑娘也该去帮衬帮衬才好。”

　　游走的笔锋顿住，“奚颜姑奶奶，小女子知错了，我这里反正无事，就劳您大驾，往娘和姐姐那边探探去，待涟儿学完这几幅图我便过去，你老人家看可好？”

　　“姑娘现在也学会打趣人了” 听罢容隐的话，奚颜咬牙笑道，“那奴婢先瞧瞧去，姑娘有事唤小环一声就是了，”见容隐微微点头，奚颜心中暗自叹息一回，方回身往王妃处去了。

　　秋阳东升，屋中传来阵阵低语，宛如丝绸轻滑而过，只留余韵，却不见一丝痕迹。

　　王府门外，世子楚泽甫一下马，便被团团围住，虽是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在众人之间却仍是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容隐不由得点头赞叹：果然是个风光霁月的人物呢，难怪启王能想出那样的说辞来。一时又想到那蓝颜之祸的前情，嘴角不禁泛出一丝笑意。

　　正思量间，就见众人向两边让开，容隐忙提裙迎了上去，只见王妃已携世子到了眼前，就听王妃盈盈笑道：“泽儿，来见见你的小妹容隐，”回身又向容隐道： “隐儿，这就是你大哥哥了，如今好好的站在这儿，你可不许再提什么罪不罪的了。”

　　早在绵城之时，楚泽便自父亲口中听得容隐之事，又知是容隐出了这釜底抽薪之计，才得以顺利退敌，不由得暗自称奇：小小年纪，当真如此了得？倒一心要见识见识父亲口中这奇女子了。今日甫一至门外，楚泽便看见母亲身后那一抹淡绿，卓然而立，不惹凡尘，心下也暗暗赞叹，及至被众人围拢寒暄，仍不时偷眼打量，先瞧得容隐向着自己微微点头，忽而又见她唇角微抬，眼中似有促狭之意，已知她是想着启王宠妃之事，也不免觉着有些好笑，面上却半点不曾流露。此时听得母亲开口，刚要说话，就见眼前之人笑道：“娘亲心疼女儿，多偏袒些也是有的，只是到底是因隐儿之故，让大哥遭此祸事，如今到了哥哥面前，若连个谢字都没有，岂不让亲人寒心，便是隐儿自己也不能自处。”说罢，已向着楚泽深深一拜，：“大哥在上，小妹容隐戴罪之身，特向哥哥请罪……”话音未尽，楚泽已上前一步搀起容隐，不疾不徐道：“即是兄妹，小妹更不必如此，否则做兄长的亦不能自处。”

　　见楚泽以自己的话反说自己，容隐面上不禁一红，将手自那温热掌中抽出，笑道：“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日后若哥哥有何差遣，小妹定是万死不辞的。”语调轻盈，笑语嫣然，似是随意直言，只是细细品来竟有一股决绝之意，楚泽紧紧手中仅剩的一丝微凉，心头没来由的一阵微晃。

　　“再不进去，只怕可惜了那一桌子好菜了，回头张师傅要跳脚的。” 青青一阵笑语化去沉闷之气，众人想着掌厨师傅素日模样，都笑出声来，容隐与楚泽一左一右，忙扶了王妃进去。

　　因着绵城突现疫病之灾，师傅与廉王并未同来，容隐心中烦闷，一顿饭吃的魂不守舍，倒是楚泽约略猜着她的心事，不时说笑几句，容隐暗觉惭愧，便向楚泽道：“不知此次启王退兵是否顺利？想来爹和大哥费了不少心思。”

　　见容隐有此一问，和煦的面上微微一暗：“启国两个王爷刚刚举事，启王便得了消息，立刻回师平乱，10日内大军撤个干净。”

　　此事似乎有些不对，容隐心下微一盘算，已是了然，暗自苦笑：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只是想出此计的人倒当真是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啊！思及此处，容隐不由得向楚泽望去，却见楚泽正盯着自己，眼中若有所思，容隐只做不见，回头自与青青说笑。

　　更鼓已响2遍，院中隐隐传来萧声，寂寂之中，竟有一丝薄凉，容隐本就少眠，此时已披衣下床，待要看个究竟。

　　出了汀澜不远，便望见花园水阁之内一人玉立弄萧，清风明月之下，青色锦袍飘若流云。听到脚步之声，楚泽停下萧声望去，见是容隐，心中竟有些惊喜，忙道：“可是吵醒小妹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小妹是觅着清音访仙来的，倒真是没叫人失望。” 容隐口中说笑，清亮的眸子直望向楚泽。

　　楚泽也是一笑：“妹妹师从释远大师，琴棋书画自是精通，这区区浊音，倒叫妹妹笑话了，今日为兄的可有幸听妹妹奏上一曲吗？”

　　微一蹙眉，容隐为难道：“到今日，小妹才觉愧为高僧弟子，实不相瞒，小妹在音律上实是半点不通，倒是随着师傅走了许多地方，那花子们的莲花落多少知道几句，唱得也实在有趣，哥哥可要听吗？”

　　话音未落，楚泽早已笑倒，“倒不知道妹妹也是这般风趣之人”一时心中愁闷，也似随风飘散。

　　寂寂夜空，月娘也似听到这清脆笑声，悄悄自云后探头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