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莫毛]半墨拂香》千舞汐

5、[莫毛]半墨拂香2

　　[莫毛]半墨拂香2

　　半墨拂香

　　（二）一点春光飞山色（上）

　　穆玄英一个人上街乱逛之时，心里是有那么一点郁闷的。

　　每年这个时间他都会随可人姐姐来金水镇据点视察，一般会顺便在扬州采买些必需物资，之后才会返回落雁城。深知他这个固定行程的莫雨总是会提前安排好自己的事，赶在这个时间与他相见。

　　然而今年，他都已经来了扬州三天，莫雨却迟迟没有出现。

　　往常总会自动自觉出现在你身边的人，忽然不见了踪影，穆玄英总微妙的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晃了晃脑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清出去，双手无聊的玩弄着路边折下来的柳枝。毕竟少年心性，这样郁闷了没一会儿，心思又被路边的点心摊吸引了过去。

　　没过多久，少年满意的拍了拍肚皮，对着老板娘道了一句生意兴隆，才走出了这个小摊子。

　　刚迈出一步，少年就乐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远处那个英俊挺拔的白衣男子，不是他思念的莫雨哥哥又是谁！

　　少年半张着口，一句“莫雨哥哥”即将喊出，却忽然停下。

　　“等等，我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太失态了不好不好。”少年抬起手，硬生生把自己上翘的嘴角扳下来。

　　“刚刚还吃了好多零食，不知道嘴上有没有油……”少年捻起袖角，飞速的擦了擦嘴。

　　此时一阵邪风吹过，少年赶紧抬手理了理那一头微翘的卷毛。

　　再三确认下，穆玄英终于满意的点点头。等他再扬起头，不自禁的笑意仍然堆了满脸，他也没发觉，张口就喊：“莫……”

　　然而眼前的画面，让他的笑意僵了脸上。

　　“啪”，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如此清晰。他呆呆的看着相携着离去的两人，周围的东西都在虚化，淡出他的世界。

　　莫雨哥哥，为什么，抱着别人……

　　好像过了许久，嘈杂的人声再次充斥耳畔。点心摊上，老板娘在收拾不小心打碎的瓷碗，口中还在不停的赔罪。

　　穆玄英好像刚刚降落到这个世界上，眼前的一切此时才清晰起来。

　　然而，莫雨早已没了踪影。

　　穆玄英回去的时候更郁闷了。

　　心里酸酸涨涨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紧。

　　为什么？他问自己，难道就只是因为看到莫雨哥哥搂了别人一下？穆玄英你简直自私，难道莫雨哥哥就只能对你一个人好吗？

　　少年微嘟着嘴站在一棵柳树下，小拳头正一下下的捶着树干泄愤。

　　为什么，明明来了扬州却不来找他……

　　为什么，相隔那么近却没有看到他……

　　莫雨哥哥大坏蛋！

　　……

　　等该吐的槽的都吐完了，穆玄英看着自己红成一片的手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蠢的事情。

　　啊啊啊，简直越活越回去了啊，这是他在稻香村才干过的事儿吧。

　　大男孩懊恼的蹲下身，有些羞愧的将脸埋起来，远看简直像团郁闷的冒着黑气的蘑菇。

　　“傻小子干什么呢？”叼着根草装酷的藏剑小少爷痞里痞气的蹲到穆玄英身前，好奇的拨弄了两下少年的发尾。

　　穆玄英摇头晃脑的躲开他的爪子，被逼急了才终于怒气冲冲的抬起头。然而叶曦看到少年那副来不及掩饰的颓丧样子也呆了一呆：“怎么了这是？你刚不是上街玩去了吗，被人欺负了？”

　　“你才被欺负了！”穆玄英中气十足的吼了回去。

　　“那是怎么了？让哥哥猜猜，不会是——失恋了吧。”

　　“啊？”

　　“来来来。”一身非主流黑衣的叶曦不在乎的干脆在草地上坐下，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对着穆玄英招了招手：“和哥哥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就是，在街上看到，一、一个朋友，搂着别人……”吞吞吐吐的说完，穆玄英抬头很是期待的看着叶曦，指望这位勉强算得上是前辈的家伙给他解惑。

　　叶曦听后顿时垮了脸：“就这样？”

　　穆玄英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所以真是失恋了啊？”叶曦也有点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原来我们玄英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啊，我真是老了老了……”

　　叶曦那边天马行空的感慨起来，穆玄英急忙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打住，你说我到了什么年纪？”

　　“思春的年纪啊。”

　　“思……”穆玄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不过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妹子啊，也太没有眼力了点，”叶曦拍了拍穆玄英的肩膀，以一种相当惋惜的口吻道：“这么朝气蓬勃的小少侠不要，被哪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拐走了啊。”

　　“诶，诶！？”眼见事情走向不对，穆玄英瞪大了眼辩解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的朋友是个男的啊！

　　“不是我想的那样？”叶曦一副“哥哥很懂”的样子怪笑道：“看到他们腻歪，是不是心里很酸？”

　　“嗯嗯嗯。”穆玄英点头如捣蒜。

　　“是不是很难过，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位姑娘你怎么就不回头看我一眼！←这种？”

　　“嗯嗯……等等。”最后那是什么鬼？

　　叶曦抱臂，斜眼鄙视了一下面前的少年：“还说不是？”

　　“我……我怎么就解释不清了。”少年懊恼的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但想得越是深入，就越觉得不对。

　　叶曦说的感觉明明都说到他心坎里了，可是莫雨哥哥又不是妹子，他怎么会……

　　“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叶曦目瞪口呆的看着本来低头思考的少年飞速说完这句告辞，然后运起轻功逃也似地跑了。

　　他眼神玩味的摸摸下巴，小声道：“不过到底是哪家的妹子这么豪放，大街上搂着男人闲逛啊。”

　　大唐民风开放，街上不是没有牵着手走路的夫妻，穆玄英小心翼翼的左盯盯右看看，深刻体会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不妥。

　　他和叶曦相识多年，是那种难得的可以无话不谈的知己。叶曦已有家室，也不是没见过他们夫妻二人卿卿我我，可是他从来没有因此吃味过。

　　吃味……他刚刚那是吃味了么。

　　可是，为什么？

　　青涩的少年急的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晚上，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穆玄英决定把这事儿放一放。因为他忽然十分非常以及特别的好奇，那个站在莫雨身旁，被莫雨贴心呵护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叶曦在一个通宵开业的酒馆里找到穆玄英时，那个少年已然喝的烂醉如泥。可叹穆玄英一向乖巧，猛然搞这么一出，他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叶大哥，嘿嘿嘿，来陪我喝一杯。”

　　叶曦有些嫌弃的掩面斥道：“喝什么喝。”说完就要把人架起来扛走。

　　穆玄英手脚并用的挣扎，嘴里胡乱嚷嚷着什么。忽然某一句虽然模糊的却十分特别，叶曦心里一惊，手上力气松懈，被他架起来的穆玄英就直接跌坐了下去。

　　“哎呦，你轻点啊。”

　　“你你你，刚刚说什么？”

　　“啊？”穆玄英迷迷糊糊的抬头看他：“我刚说，这酒馆椅子太硬了？”

　　叶曦少见的皱了眉。他听到的好像是——我都失恋了你还欺负我啊。

　　藏剑小少爷抿了抿嘴，有些无奈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那一棵！”

　　“……”穆玄英沉默的和他碰了碰杯。

　　他平时酒量惨不忍睹，用不了几杯就晕，再来几杯就倒。可这样想醉倒的时候，心底却是一片澄明。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所过之处一片火辣。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原来酒的回味是苦的，嘴里苦，胃里苦，心里更苦。

　　就在这一天之内，他忽然发现自己早就看上了一棵草，然后在承认和不承认之间反复纠结，却又在当晚得知那棵草已经心有所属。

　　他的挣扎、不甘就像一个大乌龙，简直可笑。

　　明明想笑的，明明想哭的，可是偏偏什么都做不出来。只能一杯又一杯，机械的灌着自己。

　　自己这样的怎么可能有人喜欢呢，他有些悲哀的想，心底越发苦涩难言。

　　宿醉的感觉果然难受，睡到日上三竿的穆玄英扶着额头溜进厨房，被准备午饭的周婶逮个正着。

　　一口气将周婶赞助的醒酒汤喝了个精光，他甩甩头，觉得清醒了不少。

　　当然，耳边一刻未停的唠叨他已经习惯性的忽视了。

　　直到怀里莫名其妙的被塞了个酒壶，他才终于回过神来。不过，给他酒壶，总不是让他去打酒吧。

　　“酱油用没了，去打点回来。”

　　“……”

　　悲催的被派出去打酱油的穆小娃子迷了半天路，兜兜转转终于找到酱料店的时候，却又遇到了熟人。

　　还是莫雨，身边还是那个人。

　　穆玄英撇撇嘴，拼命压下心底不断涌出的酸楚感。明明一点也不想看到，可当他们即将离开视线之时，他却鬼使神差的追了上去。

　　乐器店，饰品店，布店……这样一家家逛下来，穆玄英嘴角抽搐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此时，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路过，被莫雨拦下。然而当他微笑着将买下的糖葫芦递给身边人的时候，那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穆玄英躲在墙角，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串糖葫芦，对莫雨身边那个人的仇恨值瞬间升到了顶峰。

　　莫雨似乎不以为意，顺手将糖葫芦扔到了身后。

　　“品味真不是一般的差，这么好吃的糖葫芦都不要——何况还是莫雨哥哥买的糖葫芦！”暗搓搓的飞身出去接住了被丢出来的糖葫芦，穆玄英有些忿忿的小声抱怨着。

　　少年的手指在竹竿上摩挲了几下。其实这根糖葫芦只经了雨哥的手，那个人还没碰过。虽然不是买给他的，不过丢了也是浪费不是。

　　少年微微垂下眼，低头咬下了一颗山楂。

　　酸酸的，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穆玄英也不知道这样偷偷摸摸的跟着是为了什么，当他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跟了大半天，从日中跟到了夜幕降临。

　　那两人现在在放花灯。

　　南方的小城水路总是比马路还多，窄窄的河道却四通八达，十步一桥一桥一景。河面上此时一簇簇的飘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在夜幕的映衬下，星星点点宛如银河。

　　良辰美景——就只有那两个人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穆玄英躲在石桥的狮子后面，直到那两人离的远了才走出来。他有些茫然的蹲在河边伸手掬了些河水，在一群放花灯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想放花灯，不想一个人。

　　那两人放的花灯飘的有些距离了，穆玄英忍住将它们打翻的冲动，呆呆的注视了半晌最后还是禁不住诱惑，追出去细细的端详。

　　看清上面的字时，穆玄英呼吸一滞。

　　那是他的名字，莫雨哥哥的笔迹。

　　穆玄英，平安。

　　他猛然抬头，去寻莫雨的踪迹。隔着茫茫的人山人海，那人似有所感，于灯火阑珊之处忽然回眸，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

　　就是那样的一笑，拨云见月，冰雪消融，穆玄英所有的忐忑不安在一瞬间消弭。他仰头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感觉那洁白的月光直直照进了心里。

　　少年就那样立于河边，微扬着头，唇边绽出一个堪称璀璨的笑容来。

　　周围人来人往，但那一瞬间他却好似遗世独立，与世隔绝了。

　　直到——

　　“唉，对不起对不起。”

　　穆玄英低头护住差点被撞翻的酱油瓶，可看到手中的东西时猛然瞪大了眼，抬手对着自己的脑门就是一下。

　　老天，他不是出来打酱油的嘛，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了跟踪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