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莫毛]半墨拂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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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墨拂香
（一）烟雨笼翠
三月的小雨淅沥淅沥的下个不停，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新生的绿叶在水珠的映衬下愈发苍翠，涎涎欲滴。
很少有人会在这种天气出远门，因此城郊的官道上一改往日烟尘漫天的景象，倒是分外宁和。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人从灌木林中钻出，道路泥泞，他走得东倒西歪，分外狼狈，一个不小心更是直接滑倒，脸朝大地，啃了一嘴泥。
也不知是不是累了，乞人干脆躺在地上不动了。
好巧不巧，不远处一辆马车急驰而来。看到地上有人，赶车的大汉急忙拉紧缰绳，却也只堪堪停在乞人身前，马儿立起的前蹄差点踏到乞人身上。
“他娘的，躺路中间不要命了！”莫杀一挥马鞭，泥坑里又溅起一阵泥水。
乞人抹抹嘴角，弓着身子缓慢爬起，但脚下不稳，又一次滑倒。
“还想活命就快起来，不然就压过去了。”莫杀不耐烦的又朝地上抽了三鞭示警。马车内，莫红泥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挡路狗而已，少爷急了？”
凌厉的鞭风刮到乞人脸上，剜的皮肉生疼。他闷不吭声的爬起，一瘸一拐的让到路边。
莫红泥侧头瞧了那乞人一眼。那人衣物也就将将蔽体，头上却缠着一大块布，遮住了头发和大片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相当的诡异。
莫红泥很善于认人，外形轮廓看过一次便不会忘。此时她注视着这个人，心中渐渐升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乞人的头巾在刚才的挣扎中松动，他呆呆的站在路边似乎想等着马车过去，于是并没有动手整理。雨势忽然变急，带着一阵邪风吹过，乞人遮住面容的布巾被掀开一角，他急忙伸手捂住。
但这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莫杀挥手赶莫红泥回去，却见她半捂着嘴惊呼了一声：“小少爷！”
话音刚落，马车中一道人影闪电般飞出。那乞人反应也快，意识到不对立刻转身欲走，可即便这样还是连一步都没迈出去。
有人一手按在他肩膀上，惊得他一声闷哼。
莫雨愣了一愣，想到这人可能是毛毛便松了手。不想那人脱开钳制竟直接给了他一个肘击，趁他没反应过来又跌跌撞撞的跑了。
莫雨腹部肌肉紧实得很，这一下根本就像棉花弹一样压根对他没有伤害。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思索了半晌，才起身去追。
“少爷，伞！”莫红泥顶着雨追了几步，但莫雨是运着轻功离开，她摸摸鼻子还是决定不自讨没趣了。
“呃，红泥，刚，刚那个真的是……”
看着莫杀被吓得僵住了的脸，莫红泥踏上马车顺手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并附带万分同情的眼神一枚。
“八九不离十。”
“啊！”莫杀哀嚎一声。
乞人步伐不稳，跑得东扭西歪，看得追在后面的莫雨心惊肉跳。一个提气跳出丈余，莫雨成功翻过乞人头顶，在前方截住了他。
这次莫雨学乖了，在乞人做出反应之前就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刚好控制在乞人逃脱不了又不会感到痛之间，另一手则当机立断直接掀了乞人遮面的头巾。
其实赶到乞人前面看到那熟悉的桃花眼时，莫雨心里就有了底，可掀开面巾之后，饶得是他也震惊了一下。
那确实是穆玄英的面容，与印象中的分毫不差。可那曾经温润俊朗的面庞，如今却布满了狰狞的伤痕，变得十分骇人。
莫雨抬手，有些颤抖的指尖轻轻摸了摸那泛红的褶皱。怒火在一瞬间迸发，几乎烧掉了他的理智。
“是谁干的？说！”
穆玄英胡乱的挥开莫雨的手，低下头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有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莫雨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划了一刀。
那干净疏朗的少年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沙哑刺耳的音色。
他的毛毛，他那完美可爱俊朗的毛毛……
莫雨张开双臂，将面前的人整个搂在了怀里。穆玄英微卷的黑发依旧如初，他爱怜的轻轻用下巴蹭了蹭，尽量压抑着怒气逼出最温柔的声音来：“毛毛不怕，莫雨哥哥来了，莫雨哥哥在这儿，莫雨哥哥不会离开……”
怀中的人挣扎着喊了无数遍的“我不是我不是”，却始终挣脱不开莫雨禁锢的力道。过了很久很久，两个人从头到脚湿了个透彻，莫雨几乎以为要这样抱到天荒地老的时候，穆玄英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伸手抱住了莫雨的腰，把自己的脸整个埋在莫雨的胸口，压抑的泣声终于响起。
泪水混着雨水从莫雨的胸前划过，徒然增加的滚烫温度，几乎要将他的心脏灼伤。
莫杀心惊胆战的过了几天，但少爷似乎并未找他麻烦。经莫红泥提点他才想起，现在小少爷在少爷身边，定是他开口求情，否则自己焉有命在。
反应过来的莫杀急忙找到穆玄英，自是一番千恩万谢。穆玄英开始很是诧异，最后才在莫杀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中找到重点，却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穆玄英的气色好了很多，带着的面纱遮去了被损毁的面容，露出的眼睛仍然清澈明亮，一身上等衣料趁得他愈发清俊。
但他不再爱开口了。
不过也对，那样的嗓音，就算开口也是让少爷徒增忧愁吧。虽然少爷总是在小少爷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但背地里，紧皱的眉头几乎没有松懈过……
送走了莫杀，穆玄英亲自端了杯热茶去了莫雨的书房。
彼时，莫雨刚刚揉烂了一封信纸，正抬手想扔，听到敲门声手还举在半空中，下意识就应了声“进来”。
然后他这副蠢样就这么被来人瞧了个正着。
穆玄英没憋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亮晶晶的眼睛看得莫雨心中一动。
这些日子以来，穆玄英除了重逢之时哭过一次，其它时间都尽量表现的云淡风轻，但真心的笑容却还是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虽然有点丢面子，但莫雨还是很庆幸逗笑了毛毛。
把纸团抛到一边，他起身迎过去，接过毛毛手中的托盘随手扔到书桌上，紧接着就赏了穆玄英一个一指弹。
“坏小子皮痒了是不是，敢嘲笑哥哥了啊。”
穆玄英惊呼一声，委委屈屈的低头揉了揉额头。但眼尖的莫雨却透过那薄薄的面纱，看到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真是。
莫雨无奈的摇了摇头，把人搂进了怀里。
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正好，恰逢百花齐绽，争奇斗艳的时节。莫雨在心里掂量了半晌，才犹犹豫豫的开口：“毛毛，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此话一出，穆玄英整个人都僵硬了，本来舒展着的双手颤抖着握成拳，但转瞬间又被另一双温柔的大手包裹。
“别怕。”莫雨异常自信又霸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我在。”
好像有一座大门被硬生生的推开，门外透过的光亮刺眼又诱人。
穆玄英终于顺从的点了点头，对着莫雨笑弯了眉眼。
扬州的街道上，两个男子并肩走过。一个白衣红襟，一个一身温润的蓝却以白巾覆住面容，相当的惹眼。
两人衣料上等，气质不凡，本以为有大财主驾到的商贩们叫卖的更加给力。一时之间，整个集市都被带动的更加热闹了起来。
然而两人走走停停，却没真正花出一个钱。
一阵微风拂过，撒了一场漂亮的桃花雨。眼见穆玄英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莫雨飞快的掀开大氅，将身边人拢进了怀中。
宠爱到了极致，连一点风吹雨打都想全数替对方遮去。
不分时间，不分场合。
不分你我。
两人相携着远去，却不知刚刚的一切又入了谁的眼。
夜晚的天空像被浓墨泼洒过一般，无月，只有相当稀疏的星星发着淡淡的光。
伸手不见五指，恰恰是打家劫舍最好的选择。一个轻巧的人影像只猫儿一样从房顶掠过，小心翼翼的推开了窗户，悄无声息的落地。
但他走向床边的步伐却相当的迟疑。
这人未着夜行衣，但黑灯瞎火的，只能看出他衣服颜色偏深，并不能辨别出具体。
他站在床前纠结了半晌，最终才下定决心一般的伸出手。
床上前一刻还仿佛熟睡着人猛然睁开眼睛，摸出枕边藏着的匕首就挥了出去。
来人呆呆的愣了一瞬，接下来的反应却相当迅速。他右手以诡异的速度几乎在瞬间就搭上穆玄英的手腕，再一翻转，便轻易的夺去了匕首！
危险近在咫尺，穆玄英缩了缩身子，打算趁机从他身侧逃走，但立刻就被看穿了。
来人横出一条手臂，将穆玄英困在了床铺中。
完了。
穆玄英心叫不好，却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嘭”的一声，竟是莫雨踢门而入。
穆玄英被人困在床铺中，刺客此时还举着匕首！
一进门就是这种场面，莫雨怒火中烧，不由分说就朝着刺客拍了一掌。
刺客似乎没料到莫雨会忽然出现，全无防备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这掌，直接被打翻在地。
莫雨瞪着眼朝着刺客倒下的方向迈出一步，余光却见穆玄英颤巍巍的躲在角落。
这是很简单的选择。
莫雨转身将穆玄英抱出来，直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窗外，微弱的星光一闪一闪。莫雨看着安静躺在他臂弯的穆玄英，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而穆玄英的回应，只是深深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莫毛]半墨拂香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