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于梦里

2、玉佩

　　凌雨声身上有白骁送给他的铃铛，上面的仙气对一只本已有些灵智的兔子来说简直就是上好的补品，加之凌雨声勤加修炼，不消百年就已经可以幻化成人了。这在妖精里边速度可算是快了，就说凌雨声洞穴外边的那只黄鹂，都两百年了幻化出的人形还带着羽毛，凌雨声早就可以去人类的集市逛了，在普通人眼里他就是位十三四岁的小公子。
　　一日，凌雨声正在洞穴里修炼，过阵子便是他的百年大劫，虽说他未曾做过坏事，这天劫的雷落下来应当不是太厉害，可是也得加强修炼好在受劫时少受些苦才是。可这才凝神闭目一会儿，就听见山脚下一阵打斗声。百灵山位于晏国靠北的地方，一到冬季因这北方偏冷，也没多少人愿意往北走，特别是这百灵山的位置极偏，经商所行的道路没一条在这边儿上的，山路陡峭嶙峋，除却附近上山采药或是猎户，百灵山是极少有人来的。再者这百灵山上的宝贝可不少，于是这百灵山是这附近所有山头里边山精妖怪最多了，自然就会出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些小点儿的妖精第一次见着人类还会故意在暗中逗弄，做些恶作剧，人们回去说给其他人听，然后传着传着变了味儿，那些似真似假的奇闻志异越发诡异恐怖，所以这儿除了远看着仙雾缭绕松林苍翠水流美如仙境外，并没有多少人敢往这儿跑。
　　凌雨声听着这打斗声竟有点儿分了神，看着洞外已经泛黄的树叶又积了厚厚的一层，索性就跑出去看看吧！
　　凌雨声去到时已有少许好奇的小妖躲得远远的偷看，凌雨声亦寻了棵大树安安稳稳地坐着看。
　　最先跑进山里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三十岁的男子，身上穿着简朴的粗布麻衣，不过已经差不多都变成了布条混着血迹和泥土，怎么看怎么难看。他怀里抱着一个褐色的木匣子，神色疲惫步伐有点慌乱，一边跑还一边往回看。
　　凌雨声沿着他看的方向抬头望了望，就在不远处的山道上确实有两伙人在打架，一伙是作普通商人打扮，另一伙则全身着黑色的衣服，连脸都用口罩遮住。浓浓的血腥味从那边传过来，凌雨声嫌恶地皱了皱眉，看着那边商人打扮的人已经落了下风，几个黑衣人已经先行往这边追过来，凌雨声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轻轻一弹便在这一片山的入口设了幻阵，只要他不撤阵，保准外面的人转个十年八年也走不进来。
　　那男子一直急急地往山林高处走，后来应该是发现没有人追着了，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才觉得累了，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躲着休息。那些小妖见没什么热闹看早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路上有些妖精碰着也就看几眼又干自己的事去了。
　　铃铛看着这么个普普通通的人也觉得没意思，刚想回去修炼却又对那男子怀里的木匣子好奇的紧，看他那样子似乎很紧张那匣子。
　　眼看那人休息好了又准备继续走，凌雨声天真的眼睛了突然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邪魅的笑容，在那张一向天真的脸上出现竟让人觉得丝丝惊艳。
　　凌雨声轻轻晃动手臂，空灵的铃铛声音瞬间在树林里想起，传进了那人的耳朵了，而在这同时，这附近也被他弄了幻术。看着那人因为在空旷山林听到这铃声而紧张起来，然后又开始快速地走，走了一圈却发现好像一直在兜圈子。凌雨声很不负责任地笑了，然后铃声就又急促了几分。
　　男子深吸了几口气，看了看附近，又开始走，一边走还一边把身上的布条扯下来绑在树枝上坐标志，可走了几圈下来，标志虽不见了，他就是能察觉到他在一个地方走了很久。他本是南方人，又是慌不择路才逃进来的，哪里知道这山的奇闻。不过幼时他爷爷常与他说起，这时间未知的事物很多，尽管不曾见过，应当已敬畏之心去看待。何况他现在也许是闯了那未知之物的领地，如若如此，那便是他的不对了，应当好好道个歉。于是他竟也不急了，双手抱着那匣子虚虚作了个揖道：“在下江南镖局周己，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若是在下不知礼数得罪了阁下，还望阁下大人有大量，原谅在下见识浅薄。周己在此给阁下赔个不是。”声音沉稳大方，似是大家之后。
　　凌雨声看着这人强装镇定的脸，觉得有意思得很，不过太快让他知道自己，就不好玩了。眯着眼睛笑了会儿，就蹦蹦跳跳地回不远处的兔子洞了，打算第二天再理会这人。
　　他一走铃声也跟着没了，周己便知道那山精鬼怪必是走了，便趁天还没黑全又走了一遍，不想结果还是如此，只得叹了声，然后找个舒服的地方过今晚了。
　　凌雨声一早跑过去想看看那人成什么样了，结果就看到那人睡在干草上满脸通红，紧紧皱着眉头，额间都皱出了几条皱纹，下唇也被牙齿咬的渗出血丝来，双手抱着木匣子按在胸口，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不堪的哼哼。
　　凌雨声这时也顾不得玩了，虽说他完全可以不管这人，可是“见死不救”可不像是他的作为，再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他马上就现身去查看那人的状况如何。只是把完脉后他也把眉头皱的紧紧的。
　　周己醒来时凌雨声正把他手里青青脆脆的果子咬得“咔嚓咔嚓”响，听见周己动身体的声音连忙看过去。周己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双墨黑水灵的眸子盯着自己看，人还没完全清醒就脱口而出一句话：“这双眼睛可真美，水灵灵的。”
　　“……”突然被人夸奖，凌雨声不知如何反应，随手就扔了个果子过去，“醒了就吃点东西。”
　　稚气未脱的声音带着点害羞的不自在，听着就像是周己的孩儿向他撒娇，周己对于这突然出现的人过是妖精马上就不那么怕了。自己撑着身体坐起来，看了下四周的环境似乎是个普通的山洞，而他的木匣子就放在枕头边上，心想确实不是个坏人。先恭恭敬敬道了谢才拿起那果子吃，外表青青的，没想到咬下去还挺甜。
　　周己边吃着东西边打量自己的救命恩人。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长着一张可爱秀气的脸，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让人心中空明，最易勾起人们的怜爱之心，白皙的皮肤如同润莹脂玉，那一头极腰长发用了条墨绿色的发带随意绑在身后，若不是这么近看，周己定以为这是一位小姑娘。看他着一身纯白衣衫坐在旁边的石台上晃着双脚，只可惜衣服的布料是最为平常的绸缎，不然定可以比得上那金童玉女。
　　凌雨声被他盯着也不痛快，吃果子都吃不出味道来了，于是恶狠狠地对他说道：“看什么看？小心我吃了你！”可惜配上那秀气的脸，装狠也狠不到哪里去。
　　周己嘴角向上弯了弯，“我肉不好吃。再说若小公子想吃了我，何苦带我这么好？”说着扬了杨手中的青果。
　　“哼！养肥了吃！”
　　“额……”周己怔了一下，然后边叹气边吃果子，待吃完了才说，“既然小公子都这么说了，难道我不看你你就不吃我了么？嗯？”
　　凌雨声被噎了一下，心道人类果然就会耍嘴皮子，嘴上却不停：“看你表现，逗的小爷我开心，自然就不吃你了。”
　　“哦？不知小公子要在下做些什么？”
　　凌雨声把头往上一抬，摆高姿势，用手指指那木匣子，道：“给我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周己心中好笑，这小孩原来对这匣子之物好奇，虽说这匣子用的是极难的密码锁锁住，但山精妖怪怕是不放在眼里的吧。这小孩却没在他晕倒的时候私自拿了去，本性还是善良的。对其好感又多了一分。“小公子救了在下，若是想看，在下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东西并不是我的，而是一位客人叫我护送去平阳城，开锁的方法我不知道。”
　　“不是你的？那你保护的那么要紧？”
　　“这事关我江南镖局的名声，自然是要护紧。”
　　“人类真是奇怪。”凌雨声也不强求，抿了抿嘴，眼珠子一转，道：“那你把你腰间佩玉给我吧。”
　　这个倒是让周己真的疑惑了。他的腰间佩玉来的离奇，三年前他刚想出门谈生意，不料刚出了院子这块玉就从天而降，砸了他一头血，他连什么东西砸了他都不知道就晕了过去。后来他醒来时就看到了这玉，通体翠绿，玉佩边上刻着些繁复的花纹，中间则刻着几朵普通的花儿，花式都是不一样，但雕刻得极为精细，花朵的细纹都清晰可见。背面只鎏金写着一个“灵”。系在玉佩上的红丝因染上了周己的血而粘在一起，看着恶心的很。
　　周己让人马上去查谁扔的玉佩，可是他爹娘却制止了他，说这玉佩砸着他的时候落在地上，通体发出莹莹绿光，摸上去暖如三月春光，这玉来得离奇，得请算命先生看看，指不定是吉兆。后来那算命先生还真的说这玉是吉祥之物，若是常年佩戴在身，可延年益寿，一生富贵。他听的直想翻白眼，吉祥之物会把他砸出血来，根本就是血光之灾。奈何娘亲深信不疑，他便戴着了。不过三年下来以往常范的心疾倒是好了不少，而且此玉冬暖夏凉，佩戴在身只觉的舒服了不少，也就不嫌弃了。怎么就入了小公子的眼呢？
　　“小公子，不瞒你说，在下患有心疾，这玉又是家传至宝，可治我心疾，恐怕……”周己看了看凌雨声，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才又说道，“小公子提些别的要求吧。”
　　凌雨声翻了个白眼，道：“你除了这两样还有些什么么？”
　　“额……”确实没有。
　　“你那心疾是因为伤在心脏附近，才落了病根。我可以帮你治好。你便把玉佩给我，如何？”
　　周己眼睛一亮，这心疾确实是年少时与父亲一道送镖时被歹人所伤，所幸命救了回来却落下了后遗症，本有玉佩护着已极少复发，昨日被追赶着跑了许多路，内心又急，才又发病。这已困扰他多时，若能根治那最好不过。但他面上却露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声音里带着点犹豫不决却又明显已经心动的声音，“这……谢谢小公子，只是祖宗交代，要护好这传家宝……”
　　凌雨声挑眉，“那你要如何？”
　　“听闻山中灵物重契约……”
　　“你说什么？”周己话未说完，凌雨声就直接打断了，声音里是真的恼了。
　　周己被吓得心中一跳，忙暗中定下心神，心想看他这般激烈反应，山精妖怪重契约的传说是真的了？缓了会儿才道：“小公子，我这块玉并非凡物，你该是知道的。”看凌雨声挑眉，觉得自己说对了，又接着道，“在下觉得小公子为人心善，能力不凡，有意结交。小公子若帮我治好心疾，再护我一生平安，我便把此玉赠与你。日后你若想要什么人间珍贵之物，我也尽力为你寻来。”
　　“哼。那我不是亏得很？”反正这人也打不过自己，干脆抢了算了。
　　周己自然也明白这交易自己是占了便宜，不过自己是生意人，一时习惯就顺口说了。爷爷当初说故事给自己听时，说这些山精妖怪不懂凡人的事，而且多有好奇。再说自己遇到的是个心善的，于是便说些趣事，试图勾起这小公子的好奇心。
　　凌雨声还真的有点心动想去玩。不过这事那么亏想想再说，看周己也不急，便耗他一段时日。
　　其实这事凌雨声想错了，送彪是有时间限期的，只是他再急也出不去啊。不说担心这小公子发火，单这山他当初就是慌不择路才逃了来，一路荒无人烟，他一个人身上又无钱财，下得了山也回不去啊。
　　两人在百灵山相处不过十日，凌雨声便被周己勾起了对人间的向往，觉得附近人家的集市与周己说的江南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凌雨声答应他说的事，拿了玉佩，就为他治好心疾，并且随他下山护他一生平安，不过不定立契约，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到这周己也不好勉强，但说好不许伤人。当时凌雨声叫铃铛，这是白骁当初替他取的名，他说妖都不可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周己便喊他“雨声”，“凌”因为与“铃”同音，他就自己定了个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