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生 赵崹可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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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赵崹成为一缕游魂的第二十八天了，他跟着苏昱清，看着他一天天的憔悴，然后变得更瘦，却不知有着什么样一股力量支撑着这个人儿强迫自己一定不能倒下。赵崹心痛了，三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尝到了这种酸涩揪心的疼痛。他根本不懂感情，他早过了而立，母亲为他娶亲之事操碎了心，但他不想多出一个人成为他生活的牵绊，他并不需要，不需要妻子，甚至不需要子嗣，他不想他的后代跟他一样，跟他的父亲、祖父一样，面对这些使命。
但是现在他觉得好像并不是这样，看着苏昱清，他渐渐觉得或许他的身边就该有个跟他站在一起的人，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却并不讨厌。
越书焕在得知赵崹已死的时候简直是大舒口气，虽然他知道赵崹死而不倒时着实怔愣了半晌，但那人已经不在了不是吗，他也不必再也不安枕了。既然此人已除，大石落地，他也不再为难靖国公府，好在赵崹无子，这样一来，也是一劳永逸了……赵崹最后冷冷看了眼这为高高在上的帝王，飘出了御书房……
……靖国公府……
“我的儿……儿啊……”赵家老夫人得知噩耗，早已哭的再不能流出眼泪，刚过五十的年纪一夜间便显得老态龙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一般人不能体会，赵家二小姐赵羽翎在一旁盯着兄长的棺木似是已经哭的呆滞……
赵崹看着如此情态的母亲和妹妹，向来刚硬的眼神变得悲戚，哽咽着反复念叨没人听的见的“孩儿不孝”。看见向来不让须眉的母亲为自己伤痛至此，作为儿子的一颗心已是七零八落。赵崹抬起眼看了看坐在棺旁已经瘦的形如枯槁的青年，他还来不及吃上一点东西，便带着棺椁来到靖国公府，希望能亲手将之交给赵老夫人，他深深跪在赵老夫人脚边……
他说“老夫人定要保重，公爷他是为了您才甘愿殉国的。”
他说“老夫人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此仇昱清誓死讨回。”
他说“如今老夫人还应时时挂心赵二小姐，万万不能辜负了国公爷的嘱托。”
他说“将国公爷葬得远一点吧，远离这些皇城的纷争，也让昱清也有时时探望的机会。”
他说“如今愿能见老夫人安好，全一桩心事，等了却心愿，昱清倒也都能放下了。”
一身孝服的苏昱清单薄的要命，一遍遍叮嘱过赵老夫人和赵二小姐后怅然而去。
……
七日后，靖国公征武大将军赵崹入葬，只一口薄棺，只一处竹林深处，甚至不愿打扰城中百姓而悄悄出殡，赵老夫人婉拒圣上执亲王礼风光厚葬，只为儿子求下这一出安静雅致的地方，只希望他儿子下辈子再也不生在这权贵之家罢了……
翌日，刑部左侍郎苏昱清携万言书长跪于和乾宫门外，朗声细数当朝内阁首辅秦尉大逆之罪二，欺罔之罪九，僭越之罪三十二，狂悖之罪十六，凡此种种，甚百十余条，字字诛心，条条当斩……三个时辰后，和乾宫门终于大开……
又三日，越书焕迫于朝中压力，赵崹之死而带来的百姓压力，终于判处秦尉斩立决……
越兴统十九年三月初十，正值胜春，构京远郊毗邻沭河县的一片竹林里，细细微微传来几缕悠扬的笛声，那笛声飘然而来，洗尽尘俗，调如松涛，万壑生风，令人闻之沉醉。
赵崹轻飘飘的盘膝坐在一处坟茔上，脊背挺得笔直，长剑置于腿上，标准的军姿，刚毅的目光正灼灼的注视着眼前衣袂翩跹的青年人，那人瘦极了，因抬手吹笛而裸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已经形如枯槁，白的不自然的皮肤让人看了不由心生不忍，青年俊逸的面庞已经不是月前的样子，两颊凹陷的狠了，让人怀疑他竟还有吹奏长笛的气力。
赵崹看的心中一阵复杂，一段时间以来，苏昱清为他做的他看在眼中，却疼在心里，看着这人儿为他衣带渐宽，为他殚精竭虑，心疼了这一个多月了，再迟钝的性子也该明白自己内心的，苏昱清的心思并不难猜，说不得这傻人儿藏着这心思多少年了，国公爷三十好几，虽未娶亲，于情事上却不可能是个闷葫芦。自他成年，仰慕敬爱的，贪图权贵的，往他身上贴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赵崹却不愿给自己留那许多麻烦，故而青楼倒是有几个时常来往的相好，当然不乏男孩子。但他也知道，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唉……透明的赵崹轻轻叹了口造化弄人，继续目不斜视的关注吹笛的苏昱清。
一曲毕，苏昱清缓缓走近墓碑，轻柔抚摸着碑上他眷恋的名字，继而也如赵崹一般盘膝坐下，脸上竟然带出了连月来第一个笑容，显得他一张瘦削清俊的脸更一股脆弱之感，赵崹看了更是心痛不已。
“这林子好，清静，别有太多人来看公爷，那样下官不高兴…………公爷可知你我第一次相见？兴统十年，下官进京赶考，恰逢公爷凯旋，下官与公爷马上马下，便成了这劫数……下官爱慕国公爷，这九年来的龌龊心思，公爷听了别气，只愿来世下官能为公爷鞍前马后，再也不做这劳什子书生了！”说着说着笑出声来，而后抬手虚虚触上赵字，一如那时虚触着他的面颊，“公爷，昱清能做的都做了，昱清再也等不下去了，好累啊……公爷等等我吧，别自己一人走得太孤单……公……爷……”苏昱清边说边慢慢向石碑倒去，像是睡着了，只是腹下蔓延开来的血迹带走着流逝的生命。
赵崹姿势未变，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了，当他看着这人一天天的拼下去，也一天天的瘦下去的时候，他就知道终有这么一天。赵崹逼迫自己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这个人，这一生，为你而倾尽……苏昱清，你可还愿许赵崹一个来世……
……
赵崹猛的睁开眼睛，入眼先是过于艳俗的床帐，手下传来并不习惯的滑腻惊得赵崹微微眯眼，定了定心神，赵崹并没有急于推开怀中赤条条的男孩儿。四处打量着，的确是妓馆没错了，虽然从前赵崹对青楼还是多有留连，但却从未过夜，这是肯定的，怀中的男孩儿也没甚印象……揉了揉微微发痛的额角，搞不清状况的国公爷仔细梳理着混沌的大脑，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人……不是也已经死了吗……难道都只是庄周梦蝶？
赵崹死死攥住拳头，那一刻的心痛还犹未消减，怎可能只是一个梦？为今之计只有先将眼下状况搞明，看这妓馆装饰多有异族特色，看来并不在京中，然若在边疆，又怎会出征之计寻花问柳？这事绝没有在上一世经历过……
这时，怀中的人渐渐有了动静，枝儿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望着这神一样的男人，早就听说过翼将军赵崹是如何如何的英武不凡，不敢想这样的好事经有一天也会落到自己头上，想着想着不觉笑得更美，见国公爷早已醒了，便支起上半身，露出青青点点明显表示欢爱过度的身子道“公爷醒了，枝儿伺候您起身吧。”说着就要下床忙碌，确是个乖巧的。
“不必忙了，你先下去吧。”赵崹金刀大马坐在床边，伸手接过递来的外袍披上。枝儿虽然遗憾，也不敢违拗，立即简单穿戴福身退下了。
“来人”赵崹一边穿衣，一边向门外喊道，不多时边有人推门而入，正是赵维。
赵崹抬眼一看，有片刻的怔愣，随后问道“本公怎会在此？别人不知，难道你还不知本公从不宿娼。”
赵维忙上前替赵崹整冠理衣，听到赵崹问话，脸上多出些不自然，想了想答道“这……主子昨夜许是为着老夫人的事高兴多喝了几杯，后来抱着那男倌便不撒手，属下只有在外守着，所幸也并没有出什么乱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知多问别的无益，知道如今年月，也好为下一步打算。
“今日是三月初十，老夫人着您赶在您生辰前回朝，主子还是加紧些吧。”
赵崹这才理清，记起确有此事，二十四岁这年征战在外，已有半年有余，期间母亲一直卧病在床，上封家书中妹妹才表示已有好转，西边战事也告一段落，便只带这几百亲兵赶回构京，正能赶上在府中过了二十四的生辰。
原来事情还是按着大致方向发展，看来老天也算待他不薄，还是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那么这一次……赵崹倏然一笑，他定要抓住那人！这一次，宁可负了天下，也不让那人受丁点委屈！……笑着笑着表情猛然一僵，二十四生辰，那不就是兴统十年？他记得那人说过，与他初见，便是兴统十年的马上马下。
“赵维，点一百亲兵即刻启程，大军随后。”
“是主子……”赵维刚要出门，猛然想起什么，想了想还是说道“主子，那个叫昱清的倌儿，主子是要带着吗？”跟了赵崹快十年，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对个人如此上心，作为一个忠心的属下，必要的关心还是需要的。
………………长时间的静谧，赵维浑身不自在，难道他说错什么了吗………………
“赵维，你说他叫什么？”
“呃……主子昨晚抱着他叫昱清……难道属下听错了吗？”…………
随后便是是一连串摔门和茶杯摔碎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