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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王氏 时下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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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正是百花争艳的大好时光,今日苏府主母王氏大早儿的便叫了府中一干姨娘女儿的到她院中的大花园里赏春。王氏打头走在头一个,步履悠然,惬意自得的赏看着满园春色,王氏虽已年过四十,人也不较年轻的纤柔,但保养得宜的面孔看着也如三十少妇一般细致多娇,丰腴妩媚的情态至今也未色衰爱弛。可见这王氏多年把持家中后宅,亦并不可全盘归结于家世。
王氏身后紧跟的,便是大小姐苏芷心,大小姐年方十八,根正苗红的大房嫡出,正正经经的美目流盼,腮若桃瓣,在孟阳素有娇名。按理说,大姑娘十七八岁已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按王氏的说法,自家的嫡女天姿国色,自是有大缘分的,怎可就在小小清河宝珠蒙尘。只待她的二儿子在京中飞黄腾达,女儿便可嫁与构京权贵,从此锦衣玉食方才不算辜负。
王氏与女儿两个自赏自的景儿,身后却乌泱泱跟了大片,环肥燕瘦,各有姿色,不由让人暗自感染苏大老爷博爱多情,艳福不浅。这一通庶女庶妾虽也各自聊着,却不免时刻注意着王氏一举一动,以免点滴未能做好的,让大夫人揪了错处又是一顿教训。而细看队伍末尾,怯生生跟着个娇小可人的美妇,这美妇只在最后稳稳的缀着,竟无一人与其交谈,这十几二十号贵妇,似是将她一人孤立出来,只是美妇像是丝毫也不在意,跟着一群人走走停停便也罢了。
此时赏玩正酣,却听园外处急急跑过来一个丫鬟,走近后覆在王氏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王氏闻听,面色微有一变,遂也低声吩咐两句打发丫鬟去了。
王氏震袖整了整鬓上步摇,回身对着一众庶女庶妾们道,“众位姐妹们便领着闺女儿在我这院子里随意欣赏,由着心儿领着便是了。前头有婆子送了账本来,这便先走了。”
王氏此话一出,自是有一众福身为她送行,正待王氏拍拍女儿的玉手准备回转前厅之时,余光刚好瞟到队伍末尾那位纤弱美妇,眼中没由来得闪过一丝怨毒讥讽,本有意为难一二,终是大儿子传话有要事,才不得不暂且放过,只狠瞪了两眼出气便也走了。
王氏刚一出花园,但见本应在前厅等候的大儿子,此刻正站在拱门处等她,不由诧异,“文儿怎在此处等着?倒吓了为娘一跳!”说着杏目一瞪,嗔怪的打了他大儿子一下。
可显然苏昱文没有半点玩笑的心情,只急急携了王氏的手臂,拉着快步向前以避开一圈儿下人,便等不及似的说道,“娘,苏昱清他,他……苏昱清他中了会元了!”
“你说什么?!”方还有心与儿子说笑两句的王氏,乍一听此消息,简直惊怒交加,立即尖声反问!便吓得身后的奴仆皆是一震,随即回想近段时间可有做下哪桩不和大夫人心意的事没有。
苏昱文赶忙拦下王氏过激反映,压低声音继续道,“这方不是最糟的!娘你快随孩儿回房再细细说来。”
可这时候王氏还哪有心情心平气和听苏昱文讲话,心里只被那“苏昱清中会员”几个大字搅的怒火翻飞,脸色一变再变,本来精致华美的妆容却在怒火之下更显狰狞。
她便知道!当初留下那苏昱清,早晚便是与她对着干的!那姓柳的贱蹄子偏生狐媚,骗得合府上下信她生了个傻子,骗的老爷对她怜悯,死死活活的保住她的贱种的儿子!莫说教那贱种一辈子痴痴傻傻也变算了,一朝不防备的,竟生生的让贱种夺了她二儿子的风光!好好好!柳画屏,道你机关算尽了只为今日,那我便从了你的意!看我到现在还容得容不得你这下流东西!
苏昱文见他母亲脸色突变,心中暗道不妙,上前一步便拦在王氏身前,以防他母亲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果然,下一刻王氏便似再也按捺不得,想要冲回园中,非将那柳氏的嘴撕烂方能消解她此刻怒意。可她刚要向前,却见苏昱文死死拦着,手臂上的手掌,更是将她捏了个生疼。王氏不由心中更是气闷。
“文儿!今日你休得拦住为娘,那贱种蹬鼻子上脸抢了你二弟的风光,你难道要为娘忍下不成!”王氏当真是气急了,挣动的力道险些连苏昱文都要奈何不住。
苏昱文自是不能由得王氏,现若将那柳氏姨娘治了个半死,莫说东院住着的千总大人要责难,就算他爹也定不与母亲罢休的!于是软硬兼施的安抚,“母亲且听儿一言,现下万不能闹了柳姨娘,母亲若不听劝,执意如此,方真真断了我兄弟二人的后路!”
王氏乍听大儿子将后果说的这样严重,不由得微微愣住。她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火爆性子,二儿子娇生溺爱亦多是由着性子胡为,只有这个大儿子,冷静自持,城府颇深,平日里王氏也愿意多听劝两句的。于是也便慢慢缓下心神,不再似刚刚冲动。
“母亲切莫如此,此时更该是你我从长计议的时候,母亲且随儿子回屋里详谈罢!”
王氏细想,怕也真有自己这性子顾虑不到的事,想想若不是从前稍有人挑拨便冲动坏了大事,今日便没有苏昱清那个贱种了!王氏揪扯了两下手帕,便也跟着苏昱文去了。
到了王氏屋子,苏昱文将一众丫鬟小厮打发出去,小心关了门,便王氏一同坐了。
“娘,从今日起你万不可意气用事,稍有不妥,当真是要坏事。”
王氏快坐上首,随已然平静下来,但眼中那怨毒神色却丝毫未曾消减,“哼!不就是中了会元,且中了会员也是个贱种!为娘只恨当初手软坏了大事!留下个贱种专门与咱们过不去!”
苏昱文暗自叹气,本知道她这个母亲向来任性过头,如此他倒不知如何开口将事实讲明了,只能抿了抿嘴唇,先试探了来,“母亲便听孩儿一句吧!现如今形式,已不是我苏家,甚至不是姨母一家可以置喙的了。”
听了这话王氏先是一愣,随后更是嗤笑一声,“听你说的这样了不得!他就算中了状元,也是要尊为娘一声嫡母,他若觉得一朝得势便凌驾嫡母头上,且看御史言官给不给他脸面!”其实王氏冷静下来之后也想的清楚,如今那贱种的确风光了,可这风光却要大半归到苏府头上,在极重孝道的大越朝,他苏昱清想背弃嫡母尊待姨娘,便是万万不能的。
苏昱文摇摇头,依旧缓缓渗透,“母亲可知,今早咱们府上来了贵客?”
“嗯,来时听陈妈妈提了一提,听说都已在府上住下了,到底是谁却也不知。”
苏昱文更压低了些声音道,“母亲可还记得靖国公赵崹?”
王氏惊骇而起,“文儿莫不是说,来的是征武大将军?!”靖国公爷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别提王氏这样的妇人。家里小姐又多,每每提及,多少怀春少女面红耳赤,加之赵公爷至今未曾婚配,更是无数小姐的春闺梦里人,由不得王氏不惊讶。
苏昱文忙忙将王氏安抚了坐下,“母亲说的什么笑话!赵公爷怎会屈尊来我们清河?来的是赵公爷手下亲兵一个千总大人,此番亦是千总大人带来封家书,才知道苏昱清夺魁的消息。”言罢凑到王氏耳边,悉悉索索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那王氏脸色一时间便是姹紫嫣红,一阵红一阵绿的好不热闹!
末了儿苏昱文安抚性的拍拍王氏的手腕,“想必是赵公爷属下的马程较快,过两天二弟的家书定会传来,倒时我们再作打算才是正经,儿子这些日子会帮着父亲母亲打理行装,母亲娇贵,父亲也是马虎不得,儿子定当事事亲力亲为,说不得迟些时日也是有的。”苏昱文见王氏脸色依然不大好看,遂继续道,“还望母亲以大局为重,妹妹前程,还得由母亲多多担待才是。至于柳姨娘去留,且待儿子细细筹谋罢了。”
此话一出,王氏脸色果然又是一变,只这次却是好转起来,原本气得发黑的神色竟渐渐红润,刻薄的丹唇亦慢慢勾起一个算计的弧度。原本明艳的相貌此刻却笼罩上了一层浓浓的阴霾,说不出的可怖。
尔后片刻,苏昱文便离了王氏堂屋,一面派了人远处接应苏昱展的家书,一面刻意放缓了速度打点起出行上下事宜。至于心下核算,便不是旁人能够揣度的了……
不远处一棵垂柳,少不得也有五六十年的树龄了,正是深春,柳条浓绿,郁郁葱葱,说不出的繁盛迷人。偶有阵春风吹过,柳条打着战儿的摆弄起来,打这儿路过的几个家仆看也没看一眼,低头匆匆走过,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只是谁也没有看见,团团绿影中蹲了个身形健瘦,动作敏捷的俊朗少年,少年随意揪了根柳条衔到嘴里,戏谑的眼神直直戳向正前方离去的背影身上,唇边渐渐带上微笑,还带着未消尽的稚气,看着看着,终于也忍不住了,嘴上嘀嘀咕咕起来,“什么了不得的臭狐狸么!主子也要派这么多人过来!”说着,呸一声吐掉口中柳条,尔后竟嗖的一声窜将出去,只一眨眼的功夫,树上便已空空如也,在没有那少年的半点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