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雪浮屠

7、断崖6

　　断崖6
　　祭奠生日离别
　　郊区公墓，微风吹过公路边的野草，卷起的蒲公英吹散在天上，从路边停靠的白色吉普车上飞过，安静，祥和。今天来祭拜的人并不多，偶尔几座公墓前会有一些新鲜的花束，或是黄白的菊花，或是素雅的康乃馨，或是鲜红的玫瑰，或是黑色的曼陀罗，或是美丽的勿忘我…每一束花，每一座坟墓，都是一个故事，死的人把故事带进坟墓，活的人在外面守着坟墓里的故事，或是思念，或是悲伤。
　　看着眼前照片上亲切的笑着的人，凌夏也不由的笑起，放下一束向日葵一束千日红，一身黑色风衣，静静的望着墓碑上的人，他仿佛看见那个和蔼善良天真的近乎愚笨的人在对他微笑的说：嗨，小子，这些年你做的真棒，他总是这么爱鼓励他，“师傅最喜欢向日葵，他说过，向日葵代表太阳，它给人们带来光亮坚持和希望，向日葵总是不懈的追赶太阳，它看见的，永远都是阳光明媚的一面。”
　　乔铮回头看凌夏，眼里神色未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想想起的事情，“可惜…，那太阳终究还是辜负了他信任。”
　　伸手握住乔铮的肩膀，“小铮，师傅失去了一个太阳，但是他把阳光留给了你啊，你也是他的太阳。”
　　怔怔的看着凌夏，静默，“好啦，六年没回来看师傅，今天和他赔了罪他也该原谅我啦。”
　　乔铮说“爸爸不会怪凌大哥的，他知道你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凌夏笑，“小铮的性格和师傅一样温柔善良，你们的心都是软的，可惜，心那么软，还偏偏喜欢为别人挡刀子。”
　　“小铮你真的决定要做警察吗？其实太过悲天悯人的性格，是不适合这样的职业的。”
　　坚定的点头，也许从前他要做警察都是为了父亲，现在就不都是了，自从那天，看见楚默眼里的坚定，他仿佛明白了许多，这身警服的意义重大，同时，把那个信仰刻进了心里，那是他最初的对信仰的理解，“凌大哥，我是真的想做警察，不止是为了父亲，还有信仰，你知道吗，阿默他本来有更好的选择，他的未来可能是科学家或者商界精英最差也可以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做一个普通人，但是他却选择了警察，我知道这路不好走但我不会后悔我的选择，我，要做警察。”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看着乔铮眼睛里的坚持，凌夏想也许对于乔铮，他同样是没办法的，他眼睛里的光，和当年的乔军一样，直射人心，不容忽视。
　　“好，凌大哥不逼你，凌大哥等着看你成长为师傅那样的人。”凌夏温柔的笑看着乔铮，如同兄长，如同父亲，如同当年的乔军看他。
　　笑着点头“嗯。”
　　“后天是你生日，有什么安排？”凌夏转身说。
　　“没有啊，随便吃点好吃的呗。”
　　揉揉乔铮的头发，“呵呵，要求这么低啊，六年没陪你过生日了，今年好好陪你过一次。”
　　“不用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乔铮笑。
　　“在我眼里啊，你就是小孩子。”搂着乔铮的肩膀向公路上的吉普车上走去，笑着计划着后天的生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墓碑上的人，那笑容依旧慈爱，那向日葵依旧灿烂，那静静的千日红红的像是心头血，不朽，不灭，那人仿佛在向他摆手，说，去吧，阿夏。
　　在凌夏的要求下在乔铮生日的那天，凌夏、乔铮、楚默、舒晓漫、罗颂一行五个人，去了郊外的后山上露营野餐，正好是周末，一大早凌夏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带上装备，开车去了郊外，爬山，野营。
　　后山山顶上是一片很大的空地，上面长满了绿草，微风伴着阵阵芳草香袭入人心，这里的离山上的林子有一段距离，只有零零散散的几颗树木乘凉，山崖上的景色很美，站在崖边向下看，一片山野风光，远处，是他们的双海，高楼大厦，车流人海，如今被这一道崖隔在另一个世界，那边，如此喧闹，如此繁华，这边，如此自由，如此安静。楚默站在崖边，看着这个他生活了六年的城市，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总喜欢这样静静的看着一处景物 ，似乎对它有情，似乎对它冷漠，往往此时，身边或没有人，或是站着乔铮。
　　“双海从这个角度看，还是很美的嘛。”看着楚默一个人在崖边，凌夏拿着打开的啤酒递给他，也看向那里。
　　接过凌夏递过来的啤酒，“谢谢。”
　　“唉，小子，你性格这么冷，怎么还能和小铮成为好朋友？”凌夏一直很奇怪，乔铮虽然性格温顺和气，但是到底和乔军是有区别的，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他内向自闭了很多，能和他成为好朋友的话，如果对方也不擅长交流，那么基本是没戏的。
　　“也许…我们很像，所以，会有吸引力。”楚默缓缓道。
　　“哈哈哈，好解释哈。”凌夏笑“不管怎样，我能看出你们之间的友情很深厚，你是一个聪明也有能力的人，小铮现在虽然比以前好多了，但是，他的内心还是很脆弱的，因为那件事，他到现在都睡不安稳，又太多愁善感，有心事也不愿意说出来，所以以后，小铮，就拜托你照顾了。”
　　似乎没有情绪的偏头看着这个一脸真诚又是平静的男人，楚默安静了良久，“好。”
　　凌夏一笑，“好，你说好我放心了。哎呀，这山上的空气真好，真不想下去呼吸汽车尾气啊，走走走，东西都烤好了，咱快去吃，一会都叫罗颂吃光了。”又恢复到了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刚刚的事情只是一个玩笑，顺着烧烤的香味转身，和罗颂抢吃的去了，楚默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思考良久。
　　这一餐吃的很开心，打打闹闹抢来抢去，年轻人，总是充满了活力，最后，大家把为乔铮准备的蛋糕拿了出来，上面插了二十三根蜡烛，今天是乔铮二十三岁的生日，四个人围在他周围唱着生日快乐歌，乔铮带着幸福的笑容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静静的许下三个愿望，罗颂闹着问他许了什么愿望，乔铮笑着推脱说讲出来就不灵了。
　　“小铮。”凌夏叫住切完蛋糕后和罗颂舒晓漫疯闹的乔铮，乔铮走过来坐在靠在树下的凌夏身边，“怎么了凌大哥。”
　　笑着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那个用黑色绒线穿着的金黄色透明的琥珀项链，在乔铮诧异的目光下带在了他的脖子上，乔铮呆呆的握着那块琥珀，看着不知是多少年前凝固在里面的不知名的昆虫。琥珀，是树木哭泣的眼泪，能让树木哭泣的虫子，大自然让它的身体永恒存在。莫名其妙的看着凌夏“这是…”
　　“这是当年我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师傅给我的，他说，这虫子就像我的过去，都被尘封在这琥珀里，以后的我，将是全新的，呵。这也算是师傅的遗物了早该给你的，这些年一直舍不得，如今，也给物归原主了。”凌夏笑着。
　　乔铮皱眉，“那怎么行？这是爸爸给你的，我不能要。”
　　凌夏推回乔铮要摘下来项链的手，笑着说“唉，你就拿着吧，我这每天过的丢三落四的，在我这指不定哪天就丢了，还是放你那里安全一点。”
　　乔铮收回手，思考了一下，说“好吧，那我就暂时保管着，以后凌大哥想要回去就来找我要。”怎么会丢？连他在□□里出生入死的时候差点丢了命，也没丢了它。
　　凌夏笑着点头，喝了一口啤酒，真好。
　　“哎呀呀，好久没玩的这么痛快了，真是太好了，铮哥，以后每年你过生日，咱们都来这好啦，都不知道双海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罗颂玩的早已经乐不思蜀，冲着乔铮喊，乔铮笑，“好啊。”
　　“好小子，一提玩比什么都上心，小心师傅罚你啊。”舒晓漫笑着开玩笑。
　　“嗨，师傅又不在。”罗颂嬉笑着，“唉，你们都别坐着啊，一起玩啊，默哥你也一起来嘛。”随手摸了一把吃剩的蛋糕冲着楚默就抹去，楚默急忙躲开，一见罗颂不依不饶，没办法，开始反攻着向他抹奶油，舒晓漫在一旁叫好，最后忍不住也加入了战斗，乔铮看着他们玩的也坐不住了，拉着凌夏一起加入了战局，最后，通通阵亡。
　　用带上来的矿泉水洗了脸，已经快要黄昏，五个人头对头围在一起像是五片花瓣一样仰头躺在树下的那片柔软的草地上，像是连在了一起一样，微微闭眼，闻着花香，享受着夕阳下最温柔的阳光，偶尔睁眼看一眼渐渐落山的太阳映着天边的微红和金色，夕阳无比温柔的拂过他们的脸颊，从五个人的脸上一一越过，乔铮无比开心的想着，如此，真好。
　　夜幕降临，五个人在准备好的帐篷里睡着，野外的空气格外新鲜，月光洒在帐篷上，在帐篷里，他们能听见外面草地上的虫鸣，好似最安心的摇篮曲，这是乔铮这些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难得的没做噩梦，没有枪声，没有流血，没有人要杀他，梦里全是他们在一起开心的玩闹的样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两顶帐篷上，金光闪闪，乔铮从帐篷里钻出来，睁开惺忪的睡眼，还不适应阳光，望见站在崖边的人影，是楚默。
　　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只有熟睡的罗颂 ，楚默和凌夏都不在，推醒罗颂，问他楚默和凌夏呢，罗颂睡的迷迷糊糊的答应着，“不知道啊。”忽而一下子坐了起来，猥琐又欠揍的凑上前来，迎着乔铮疑惑的目光“铮哥，你说，要是你一出去，发现默哥或是凌大哥在漫姐的帐篷里，你说…哎呦！”没等罗颂说完乔铮一个枕头下去把他打回自己的位置上，“就你话多！活够了是吧。”又补了几下，不理他，穿上外衣出去，罗颂被打趴下，索性也不起来了，继续睡。
　　乔铮从帐篷里出来，脖子上的琥珀映着朝阳发出幽光，映着里面的虫子仿佛下一刻就要重生。“阿默，起这莫早啊？”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凑到楚默身边，看向清晨的双海市，安静，比深夜还安静，但是也已经有些忙碌的影子孤独的穿行着，楚默就站在悬崖的最边上，好似再向前一点点就会掉下去，乔铮习惯性的伸手把他拉回了一点，楚默有一个习惯，他总是喜欢站在高处最边上看着远方，阳台，楼顶，立交桥，悬崖，楚默说，他的家乡有很多山，小时候他总会跑到山上从高高的地方向下看，在一户一户的小房子里找自己家的房子，后来父母死后他来到双海，站在再高的地方，也找不到他的家了，那时，乔铮就站在他身边给他指他们居住的房子，指外婆的疗养院，指他们学习的高中、警校，指有好多战友在的警局，指他们常去的那家小店，指他们每天都会经过的那个路口，告诉他，他还能看见好多，乔铮总感觉他会掉下去，所以每次他站在那些地方的时候，他就要把他拉回来一点，久而久之他也养成了和楚默配套的习惯，虽然，楚默从没有掉下去过。
　　“你昨天睡的很好，没有做恶梦，我起来的时候，你也没感觉。”静默的清晨，伴着楚默低沉柔和的声线。
　　“嘿嘿。”乔铮挠挠头，四处看了一下，没有别的影子，“凌大哥呢？怎么没看见他啊？”回头又找了找，没人，目光在隔壁的帐篷上停留了一下，呃，不会真在里面吧…
　　“他走了。”
　　“嗯？”乔铮回头。
　　“天没亮他就下山了。”楚默说。
　　“…”下山了？怎么那么着急就下山了拿出手机播出号码，山上没有信号，挂掉，下去再问他吧。
　　楚默看着乔铮，没有说话，又转头看向帐篷的方向，舒晓漫和罗颂也从帐篷里伸出了头，被天边初生的太阳刺到眼睛，抬手去挡。远方映着缓缓升起的光亮，双海，再次，迎来了新的一天。